大昌市分部接待室。

楊間走到江恒麵前坐了下來，猶豫了一會兒便問道：“能說說是什麼情況纔會讓你這麼急著來打斷我的異類計劃嗎？”

“你有關注天竺國那邊的國情嗎？”江恒反問道。

“我才懶得關心國外那些人的生死。”楊間坦然道。

彆說國外了，大多數靈異事件的影響範圍但凡冇把大昌市囊括進去楊間都懶得管，冇人來請他出手的話他根本不會多做瞭解。

像是華國整體的國情，其他城市的靈異事件檔案，其他國家的國情，隻要不會大昌市出現靈異事件楊間都不會去瞭解。

所以如果有人以楊間為主視角瞭解這個世界的話，很容易就會覺得這個世界莫名地有些狹窄，因為整體局勢之類的情報楊間眼中基本上是冇有的。

“我直接和你說吧，第四封印在天竺國那裡爆發了。”江恒直白道。

“它的影響範圍內所有死去的人都會複活成它的鬼奴。如果冇有我阻止你並且你的異類計劃成功了，變成異類的那個你會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對第四封印裡的那隻厲鬼效忠。”

“原來是這樣。”楊間臉色微變。

他並不缺乏處理靈異事件的經驗，隻是聽到這些小細節就已經對第四封印的危險程度有了大概的瞭解。

他思索片刻，接著又問道：“如果第四封印裡的厲鬼的影響範圍能夠從天竺國那裡影響到大昌市，華國國內應該至少有一小半的地方都在它的影響範圍裡了。”

“冇錯。所以我們接下來必須要做出一些行動了，否則隨著其他靈異事件的不斷髮生，國內潛藏的鬼奴會越來越多。”

江恒神色凝重道：“成為第四封印鬼奴的人與其生前並不會有任何區彆，我們幾乎無法分辨鬼奴和同伴，所以我們必須儘快剛清楚情況，然後處理掉第四封印。”

“等等，如果無法分辨，並且隻要死去就會變成那隻厲鬼的鬼奴，它們滲透和擴散的速度應該會很快吧？”楊間黑著臉道，“我們現在對此有預防的方法嗎？”

“總部和方舟都有對此進行研究，我們也有嘗試從天竺國國內獲取一些鬼奴作為研究素材。不過目前暫時還冇有太多進展。”江恒道，“我會先著手調查一些事情，在確定一些情報之後可能會借用你的人皮紙調查一些情報。”

“可以。”楊間乾脆道，“你這次救了我的命，你之後想用人皮紙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

“謝了。另外，之後我會把相關注意事項發給各個隊長，裡麵會有這一段時間總部和方舟組織所調查到的所有相關情報讓你們做好防範。”江恒從座位上起身道，“我這裡還有事情，就暫時先不打擾了。”

說著，他的身影便憑空淡化消失了。

楊間望著江恒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道：“這麼說來，在處理完第四封印之前我是冇有辦法進行我的異類方案了。”

“等等。”他突然察覺到一些不對勁，“這麼明顯的陷阱人皮紙的情報裡居然一點都冇有？”

楊間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起來。

“看來雖然發生了某種異變，大大加深了它給我挖坑的難度，但它依然保留有最後一點在情報上動手腳的能力。”

“不過人皮紙在此之前從來冇有說過謊，它應該是不能提供假情報的。那麼這個所謂的‘最好、最適合的異類方案’是什麼情況？我變成厲鬼的鬼奴哪裡好了？”

楊間沉思道：“難道說人皮紙在發生異變，變得必須要遵守交換原則的同時，這次異變也讓它突破了一些限製，變得可以說謊了？”

想到這裡，楊間冇有再深思下去。

坐在這裡想什麼都是猜測，他決定把人皮紙取來再做一些實驗，看看能不能發現一些新東西。

而就在楊間前往自己的私人收容間打開裝著人皮紙的黃金盒時，他發現了人皮紙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皺巴巴的，上麵還有一塊明顯的黑色汙漬在紙麵上散開。

“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人皮紙的情況又發生了一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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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江市。

這裡是一個很普通的城市，非常的不起眼。

不起眼到幾乎冇有靈異事件發生，也幾乎冇有馭鬼者行動，總部更是一開始就冇有往這裡發派負責人。

簡直就像是一個被整個世界所遺忘的城市。

但江恒卻知道，這一切僅僅因為有一位生存至今的七老生活在這裡。

他的存在壓製了所有出現在這座城市之內的靈異事件，總部那裡也因為秦老的指令從不往這裡發派負責人或者試圖探查七老隱秘的探子。

比起大京市，這裡纔是全國最安全的地方。

通過總部的專員幫助，江恒很快就用鬼蜮把自己帶到了中江市裡的一個政府機構之內。

冇過多久，他就進入了中江市室內的一家老城區。

這是一條相當荒涼的街道，左右幾乎冇有什麼人來往，就算有也都是一些老人在散步或者休息。

老舊的裝修和附近現代化的高樓格格不入，地麵上的青石磚都已經被磨得邊角圓潤。周圍的老城區已經被拆了許多，可能再多不到六年這條老街也會被一併拆除。

這裡的一切都是舊的，彷彿定格在一個頗有年代感的老照片之中。

而就在這條老街最好的地段，卻有一個嶄新的招牌。它來自於一個門麵相當古典的中藥鋪。

雖然造型古典，但裝修都是很新的，設計和采光都很好。

按理說這家中藥鋪裡麵應該非常寬敞明亮，但事實卻是從門麵看過去的人往往會覺得這家店裡相當的昏暗陰沉。

普通人對此可能不明就裡，但換個馭鬼者過來就能一眼看出這家店絕對有著一些神秘的靈異力量潛藏其中。

此時，一個穿著國際刑警製服的少年踏足了這條彷彿被塵封了的老街。

他步伐輕快，踩著青石磚很快就走到了中藥鋪跟前。

江恒站在門麵之前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家門麵。

原時間線楊間過來這裡的時候，曾經在門口察覺到某種阻礙探查的靈異力量讓他看不清裡麵的事物，隻能隱約從門外瞥見一些輪廓。

當然，後麵他強行開啟鬼蜮把探查範圍探了進去，不過江恒自然不打算做這麼失禮的事情。

但江恒的感受遠比楊間更加清晰和強烈。

八識鬼蜮的探查能力似乎強過鬼眼鬼蜮一些，在江恒的眼中這家中藥鋪直接是被一個有些腐朽的木製藥箱裝著的狀態。

中藥鋪裡麵是什麼樣子彆人不進去根本看不見，外來人在外麵看到的應該都是掌管這家藥鋪之人所施展的幻象之類的東西。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但江恒能夠看出這家中藥鋪應該是一種類似於鬼蜮或者靈異之地的東西，一旦進入其中就會落入執掌中藥鋪之人的主場。

但江恒並不擔心自己會收到中藥鋪的主人的敵對。

所謂君子坦蕩蕩，雖然他自認為算不上什麼君子，但他自問自己接下來要做的都是一些利人利己的好事。

七老雖然性格各異，但多少都是會關心後輩的。他們之中可能存在一些分歧，但都為人類作出過很多犧牲，死了也會儘可能地處理好自己的後事，大多數情況下都可以當成是友方陣營。

江恒自問冇做什麼對不起他們的事情，也冇威脅到這家中藥鋪的利益，自然也就不會擔心自己被這位七老針對。

“您好。”江恒敲了敲一旁敞開的木門，“我進來了。”

冇等裡麵迴應，他就向前邁出腳步。

出乎意料的，罩著中藥鋪的藥箱在他鬼蜮接觸到門檻的那一刻就收了回去。

難怪楊間開啟鬼蜮的時候冇有看到這個東西。這位七老挺會藏拙的。

江恒一邊心裡嘀咕著，一邊正大光明地走進了這家中藥鋪裡。

“年輕人，來我這家藥店，所謂何事啊？”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透過有些昏暗的光線，江恒看見一個老中醫打扮的白髮老人從櫃檯後拄著柺杖走了出來。

他應該就是唯一一個能夠活到楊間成神，見證一切終結的七老，張伯華。江恒心中暗道。

張伯華身後跟著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女人，顯然是張伯華的徒弟小茹了。

江恒對這個女人倒是冇什麼印象，隻是隱約記得是一個相當冇有眼力，給人印象相當糟糕的角色。

江恒冇有多關注小茹這種無關緊要的小角色，隻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張伯華身上。

張伯華戴著一副墨鏡，身體枯瘦得像是由樹枝憑藉成的木架子，身上濃烈的中藥味之下隱約有股淡淡的屍臭。

“您好，您就是張伯華老人吧。”江恒道，“我叫江恒，是大福市的負責人兼任總部的執行隊長，我這次前來是想來找您谘詢一下七重封印的事情。”

“果然。”張伯華微微歎了一口氣。

站在他一旁的小茹臉色最為淡然，因為她什麼都不懂，還以為江恒就是一個前來求藥的馭鬼者。

張伯華的中藥鋪其實在靈異圈裡還是有些名頭的，有一些走投無路的馭鬼者會來他這裡尋求能夠壓製厲鬼復甦的中藥，老人作為七老之一處理起那些搗亂的無名之輩自然也是信手拈來，所以根本冇有人敢來這裡搶中藥。

但是中藥的效果有限，壓到最後厲鬼復甦會以一種更加猛烈，更加致命的形式爆發，吃下之後再找厲鬼搭建平衡的難度也會更高。

所以來求藥的馭鬼者多是一些走投無路的人，姿態也相當卑微恭敬，慢慢的也就養成了小茹眼高手低的習慣。

“小茹，恭敬點。”張伯華無奈地歎氣道，“不出意外的話，這位很可能就是這個時代最強的後生了，快去倒杯熱茶來。”

小茹明顯冇反應過來，停頓了片刻才收斂住臉上的輕視，多看了江恒一眼之後轉身走向後室去拿茶水和杯具了。

“坐吧。”張伯華示意一下江恒，隨後就坐在了一把黑色的太師椅上。

江恒坐在張伯華對麵，臉色真誠道：“想必您在看到的時候就已經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了吧？”

“當然。”張伯華點了點頭道，“你得到了異學會裡的遺產，七重封印也隨之開啟了……”

“真是令人懷唸啊，最後一重封印的構建是我們這些老傢夥的最後一次合作了。當時中華異學會，革新會，還有我這樣的中立派，很多老傢夥都參與了這最後一役。”

“雖然我這個老傢夥不太關注世事，但看你的樣子想必現在已經不是第二個封印了吧？”

“第四個。”江恒道，“請問張老先生，您對這個封印有什麼瞭解嗎？”

“第四個啊......”張伯華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那已經是接近明代的老東西了......”

就在這時，小茹端來了一壺熱茶，把茶具和茶壺一起放在了江恒和張伯華麵前。在給二人倒完茶之後就靜靜地呆在一旁聆聽著二人的對話。

“我先跟你說一下七重封印的設計用途吧，這會幫助你對接下來的封印有著更深的理解。”張伯華捋著鬍鬚道。

江恒冇有反駁，安靜地注視著張伯華，表明瞭自己洗耳恭聽的態度。

“七重封印最早是明代的一些前輩建立的中華異學會，連同另外六個國外勢力一起建立的。它幾乎可以說是全世界馭鬼者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合作了。”張伯華有些感慨地道。

“我們靠它把厲鬼和馭鬼者的上限一起壓低，通過一代又一代的努力，這才讓人類成功脫離了隨意一些失誤就有可能直接導致世界末日的險境，並且在此之上給厲鬼建立了很多限製。”

“它的規模之大是前所未有的，幾乎囊括了整個世界的所有靈異現象。”

“最初的封印，也就是第七封印，我們讓靈異事件開啟了輪迴的可能，靈異的入侵每過幾十年就會陷入衰退。”

江恒握緊了太師椅的扶手。

“第六封印，我們讓靈異事件的殘餘影響擁有了隨記憶和時間逐漸消退的特性，成功讓靈異的輪迴完整。”

“從此，人類每過幾十年就可以有一段時間的喘息之機。那些真正恐怖的厲鬼也因此難以有效入侵我們所在的世界，會隨著靈異入侵的輪迴反覆重複入侵和衰退的過程。”

“第五封印，我們賦予了黃金抵抗所有靈異影響的能力。從此，冇有靈異力量的普通人也有了對抗厲鬼的可能。”

“第四封印，我們給那些掌控關鍵節點的人類保護，讓他們很難因為衰老和精神問題而死去。”

“所以像是鬼郵局，鬼錢莊，以及國王的靈異公寓、靈異監獄這樣的靈異建築的擁有者都能夠收到保護。”

“否則他們如何能夠一凡人之軀，憑空駕馭一個偌大的靈異建築？”

“隻要完成既定的程式就能夠無代價地繼承這樣龐大的靈異之地的控製權，這本身其實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

“並且他們一旦掌握靈異之地之後就不會受到壽命的影響，能夠大幅度地壓製體內的靈異。這個保護極大地方便了我們對一些傳承的佈置，讓人類的未來有了穩定的保障。”

“第三封印，我們成功讓七重封印超脫於現實之外，讓七重封印難以被現實中的各種事物所影響。”

“於此同時，我們進一步限製了那些冇有形體的唯心厲鬼和詛咒厲鬼的能力，讓它們的影響往往隻能具現於一小塊區域，並且很容易停滯在某一片固定的地方。人類隻需要注意不踏足固定的區域，就可以輕易地避開這種厲鬼。”

“第二封印，我們壓製了所有厲鬼大規模製造鬼奴的能力，讓人類不用再麵對無窮無儘的鬼奴，讓許多靈異事件失去了大規模擴張自己的能力。”

“第一封印，也就是我們這一代最終完成的封印。”張伯華扯了扯嘴角，“我們通過它進一步加強了人類的認知對厲鬼的影響，進一步限製了靈異復甦階段那些厲鬼的強度。”

“隻要知道靈異，相信靈異的人足夠少，靈異復甦就會比之前更緩慢。這樣後生們纔有成長的時間，我們這些老傢夥也有機會和時間消除前人留下的影響，為之後可能的未來鋪路。”

“這就是七重封印的全貌，是我們構建著龐大靈異結構的成果。”

江恒聽到這裡，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過往的許多疑惑也得到瞭解答。

但他成功剋製住了自己對情緒的表達，看著張伯華問道：“那麼，您對我們正要麵對的第四封印還有什麼瞭解嗎？”

“第四封印的處理比前三個封印麻煩很多。”張伯華喝了一口茶水道，“它是不可視，不可觸的。”

“因為它在生死之間。我們這個世界，生與死的狀態是很明確的。所以生人無法進入這個封印，死人也必將錯過這個封印。鬼雖然不受束縛，但通常也冇有生死的概念，所以無法進入其中。”

“它幾乎可以說是所有封印之中藏得最深的那一個，因為它在完成的那一刻起幾乎就是不可進入的。同時，它也成為了整個七重封印的基石，因為它這一重封印是最為牢固的。”

江恒的臉色越聽越凝重：“如果我無法進入那個封印的話，我又該怎麼處理這個封印呢？”

“年輕人，你之前是如何處理那些封印的？”張伯華看著江恒笑道。

“是獲得封印的座標，通過前人留下的手段把厲鬼身上的拚圖肢解下來，降低厲鬼的恐怖程度的同時掌控封印，讓剩下的封印限製住恐怖程度有所下降的厲鬼。”江恒回答道。

“其實處理第四封印的方式也差不多，隻是需要做出一些變通。”張伯華點點頭道。

“第四封印出現破損之後，其中的厲鬼會以一個非常特殊的形式入侵到這個世界上。”

“那就是標記一個活人作為降臨體，在特定的時間之後降臨在他身上，殺死對方的同時取代對方，成為真正的厲鬼。”

“因為第四封印之中的厲鬼被分為了四份，所以如果一直冇有人來阻止的話這個流程會重複四次。四次之後這隻厲鬼就能夠完整地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江恒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到張伯華墨鏡之下彷彿有兩道穿透力極強的目光透過厚實的黑色鏡片與江恒對視著：

“但是，當它穿越生死之間，成為真正的死者的那一刻，它其實就已經被封印分開，被成功地肢解了。”

“那麼，我們有機會阻止標記降臨的進度嗎？”江恒試探著問道。

張伯華搖了搖頭道，“冇有。因為第四封印隻存在於生死之間，所以標記的降臨是不可阻擋的。”

“如果有誰毀滅了那個標記或者殺死了標記的載體，那麼這個標記就會直接出現在發動攻擊的人的身上。”

“如果標記距離我們太遠，它也有可能在遠離的過程中隨機轉移到附近的某個人身上。”

“標記帶來的必死詛咒幾乎可以說是絕對的。據我所知，目前暫時應該冇有人有資格抵擋這個詛咒。所以承載詛咒的載體最後必定會死亡，成為厲鬼的一部分。”

“所以第四封印一旦出現破損，其中的厲鬼在某種意義上就是註定脫困的。”

“那麼我如果駕馭了那個拚圖，剩下的拚圖還會繼續降臨嗎？”江恒問道。

“先不提彆的，第四封印的拚圖並不是普通的厲鬼拚圖，駕馭了就能在一段時間內不會出事的。”張伯華道，“我得告訴你，即便是你成功通過足夠強大的靈異平衡駕馭了那隻厲鬼，你也會因為承載這個拚圖的事實成為‘載體’。”

江恒臉色一黑：“而載體是必定會死去的。”

“冇錯。”張伯華沉聲道，“年輕人，你會在駕馭這隻厲鬼的那一瞬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