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陸淵感覺身體有些僵硬,那是源於實力差距過大產生的心理作用,即使他爆發全力,在一品修士的眼中,也慢得如同蝸牛一般。

一品的女子修士,陸淵隻能想到一個人,那就是海族那座瀚海龍城裏的鮫人族女帝,但對方真的會為後方的事情出手嗎?

“閣下是沒聽到嗎?”女子再度開口。

陸淵感覺有些口乾舌燥,緩緩轉過身。

來人覺得這個少年有些莫名其妙,怎麼有種木訥呆傻的感覺。

“陸淵,見到本座,為何不拜?”

來人知道陸淵的名字,她已經得到訊息,正是這少年幫助天正會與宰輔張懷仁和解,帶領著這分壇修士,在此處營造詭異。

看著眼前女子的身上的道袍,陸淵覺得奇怪,此人的氣質,並不像是那個尊貴的海族女帝。

“你是天正會總壇主?”

宋千淼輕笑一聲,“不然呢?”

陸淵愣了片刻,連忙抱拳行禮,“見過總壇主!”

他不免有些激動,此人簡直就是現在禁地內眾人的救星。

麵前女子的雙眸十分靈秀,彷彿有著一汪靈泉氤氳其中,任何人在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都必然會被吸引目光,隻不過,陸淵總感覺麵前之人的年紀並不大。

陸淵看不透眼前的這個女子喜怒,俯身行禮,“分壇現在的局麵,望總壇主見諒。”

畢竟是他將天正會分壇修士帶進瞭如此兇險的區域。

“見諒?陸淵,你做得很好,何必說這些。”

宋千淼看出麵前這少年十分聰明,她語氣緩和地說道:“你幫助分壇清理南離修士,已經是救了書院分壇的命。”

陸淵連連擺手,“在下不敢當,能夠認出那些南離細作,也隻是運氣罷了。”

宋千淼眼中多了幾分柔和,看著他微微臻首,十分滿意於他的表現。

陸淵卻始終繃著心絃,這女人雖然身著道袍,像是個出世的道士,但是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氣息莫名壓抑,令他莫名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

而且隱隱之間,陸淵感覺這女人身上的氣息有些古怪,像是體外有著某種道韻?亦或是運轉的功法比較玄異,給他一種雲裏霧裏的感覺。

宋千淼望向禁地的入口,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回頭看向陸淵,“帶路吧……”

片刻之後。

陸淵便領著這個女子向著禁地內走去,可是越走,他心中的某種危險感就越來越重。

不時停下步伐,藉著觀察四周的時機,他用餘光偷偷打量著這個一品修士,對方的臉上始終有著萬年冰霜一般的表情,可是那雙靈氣十足的眼睛,莫名有些小女孩的俏皮。

陸淵從那些天正會修士口中聽說的總壇主,是一個平易近人講求道義的英氣女子,四十年修行,心誌如鐵,此人卻毫無那種氣質。

他的心跳微微顫動,繼而如密鼓重鎚,望著眼前兩條分叉路,那一剎那,他想了許多,但也僅僅是一剎那,陸淵眼底閃過一絲深邃,邁步向著錯誤的道路而去。

“總壇主,不知您在天正會總壇有沒有見過我的一位朋友,她名叫趙靈月。”

女子沉默許久,似是在思索,隨即開口說道:“有些耳熟,大概是見過的。”

走在前麵的陸淵眼睛漸漸眯起,“對了,在潛蛟城外的那處天正會分壇的壇主是誰?上次在城外,我可是被那些人埋伏過。”

宋千淼綉眉微微蹙起,似是有些不耐,直接說道:“這些年本座常常閉關,一些事情並不瞭解。”

就是這份不耐,使得女子暗暗隱藏的殺氣泄露出一絲。

陸淵不動聲色,他已經確定,這個一品大修士必然不是宋千淼,對方的穿著打扮跟天正會修士十分相似,但說出的話,卻跟分壇壇主所言相悖。

分壇壇主親口告訴他,是總壇主下達命令,要求所有分壇撤離,對方如果真的是宋千淼,怎麼可能不知道潛蛟城分壇的資訊?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陸淵步伐穩健,深邃的目光中,不見一絲漣漪,兀自領著身後女子向著禁地深處扭曲的空間走去。

“這條路不對吧?”

臨近有著禁地道韻流轉的禁地深處,女人終於發現了異常,這周圍空間波動十分淩亂,一路走來,已經看不清回頭的路,怎麼可能是安全區域。

陸淵微微側過身,目光審視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閣下到底是誰?”

女子瞳孔一縮,臉上顯現出慌亂的神情,隨著一股驚人的氣勢散發而出,這位“總壇主”的表情明顯驚怒起來。

“你將我領到了什麼地方?”

“不知道,大概是個天仙也活不成的區域吧!”

陸淵神情淡然,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女子手中術法流轉,一道道清光向著四周蔓延,卻瞬間被扭曲的空間擠壓變形,繼而術法崩碎爆炸。

望著嘴角啜著冷笑的少年,女子也不再掩飾,身上流水般的波紋顫動,陡然化作一個頭戴冠冕身著龍紋白裙的少女。

少女的額頭上有兩隻白嫩的小角,看上去十分奇異。

這顯然是個海妖,陸淵看著對方身上流轉的威勢,猜測此妖很有可能是瀚海龍城中身居高位的妖修。

海妖少女剛顯出身形,就一把抓住了陸淵的脖子,掌心用力。

陸淵手中毫光一閃,真武長槍陡然落入手中,槍桿之上貼了一張真武符籙,引動天地靈氣進入長槍之中,仙器光芒迸發,驟然刺向著一品妖修。

可是槍尖尚未接觸對方身上的白色龍袍,就陡然停滯不淺,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礙。

對方身上的法衣,也是一件不得了的仙器!

要知道這符籙加上長槍,連那二品大將李景之的全力一擊都能擋下,此時竟無法碰觸此妖女分毫。

無可奈何,陸淵目光漸漸平靜下來,欣然接受死亡,眼前一陣陣發黑,瀕死之時,那些幻覺又出現了。

周圍的火焰消失了,扭曲的空間恢復了原樣,是業火禁地尚未被毀滅前的輝煌模樣……如夢似幻,像是一個鼎盛的時代,如同一方繁華的文明……

被海妖少女死死掐著,陸淵無法轉動腦袋,隻能看向一個方向,但是那個方向上,就有著一座萬丈層樓,高樓最頂端,有至寶的仙光流淌,如海中月影,朦朧飄渺,令人彷徨。

此時的陸淵已經提不起一絲氣息,真氣的運轉也徹底中斷,身上的凡毒蔓延而出。

這修士避之不及的凡毒,卻被眼前女子的法衣死死壓製,根本無法離開他的身體絲毫。

“帶我離開這裏,我就放了你!”

少女神情焦急,她也沒想到隻是前來絞殺這些天正會分壇修士,竟被眼前之人帶進了禁地的深處。

她並非尋險者,她隻知道,在禁地之中迷路,隻有一個後果,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陸淵已經昏死過去,註定無法做出回應。

…………

許久之後,兩聲抽泣,清晰地傳入耳中。

陸淵意識漸漸從光怪陸離的幻覺中退出,他被妖女扔在了地上。

揉著昏沉漲痛的腦袋,陸淵發現那妖女正坐在一旁,腦袋埋在膝蓋裡,似是在哭泣。

這景象,簡直比幻覺更令陸淵驚詫,這可是一品修士,按理說,一品修士,無論心境和脾性,都接近心境堅韌的仙,竟然會表現出這種姿態……

“為什麼不殺了我?”陸淵玩味地說道。

“你,帶我離開這裏!”

那少女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之前的威嚴徹底消失。

此時,妖女就像是個處世未深的小姑娘,遇到了困難,向著周圍人露出求助的眼神。

陸淵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脖子,輕聲咳了兩下,嗓音沙啞地說道:“臨死之前,能帶走一個一品海妖,在下也算是值了!”

聽到陸淵的這句話,海妖少女臉色陡然蒼白起來,兩行絕望的清淚,從臉頰緩緩流淌而下,不住地搖頭,她不相信自己會這麼死。

陸淵趁著自己還活著,撐著坐起身,從胸口的乾坤靈玉之中取出紙筆。

少女此刻完全慌了,她的眼睛始終盯著陸淵,這個男人能把自己領到這裏,一定有出去的辦法,她的眼睛都不敢眨動,生怕下一刻,眼前的男人就突然消失不見,把她自己扔在這裏。

“你…你在做什麼?”

“尋險者,遇到必死的境地,都會寫一封遺書。”

陸淵說得十分平淡,他早就看開了生死,沒想到,會死在這個被稱作不毛之地的業火禁地,他感慨般說道:“等到這遺書被發現,恐怕業火之地的火已經熄滅了。”

妖女扁起了嘴,又要哭出來,她現在十分後悔,就應該聽從丞相的話,不該來這裏的。

她自恃實力強大,以為人族都是些羸弱的生靈,可沒想到,憑生第一次接觸的人族,就把她送到了必死的地方,而且,還是個凡人。

“看樣子,你不是普通海妖,恐怕是海裡某個大種族的小姐吧?”

陸淵一邊思考著該留下些什麼話,一邊與這頭腦簡單的海妖少女對話,殺人誅心,即使麵前隻是個不通人事的少女,他也不想讓這些殘害人族的種族好死。

“榮華富貴不去享受,偏偏要死在這裏,你應該是這場大戰中死得最冤的一個一品修士了。”

“哦,不是最冤的,是最蠢的,被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害死,恐怕要帶著自己的族群也遺臭萬年,可笑,可笑。”

妖女的耳邊全是陸淵譏諷的低語,她終於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陸淵捂住耳朵,一品修士運轉著功法發出哭聲,幾乎震得他全身氣血滾動,近距離之下,幾乎要受到內傷。

沒見過心境這麼差的修士,如此心境,放在人族身上,就連九品凡修的境界都進不去吧?

陸淵不免唏噓,“若是人族有你這種天賦,哪裏還會有你們這些海族猖狂的時候。”

海妖少女嗚嚥著,紅著眼眶看向陸淵,那表情楚楚可憐,低聲下氣地說道:“求求你,帶我離開這裏吧,如果我死了,白蛟一族就沒有傳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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