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怎麼可能?”
狄秋有些不相信,他自詡覺得絕對不會認錯儒門浩然氣,那樓船之上明亮的光華,絕對就是浩然氣散發出來的。
蟹妖生怕兩人將自己扔下去,連忙解釋道:
“我曾經與蜃樓一族的修士打過交道,他們的蜃氣,是一種虛像留影的手段,若是輔以偽裝後的氣息,能夠以假亂真,但是,蜃氣也有一個缺陷,就是發不出任何威力。”
看著那座黃金雲樓,陸淵也發現,那浩然氣雖然凝練,光芒灼目,但是連周圍的雲層都沒有影響絲毫。
而且,這麼龐大的雲中樓船,無論從什麼地方飛來,攜帶的氣流,也能將那雲層撕碎……
狄秋此刻也後知後覺,心神感到了一絲駭然。
而陸淵此時卻低下頭,看向了那條妖族戰意凝聚的鯤鵬,那東西時而變成魚,時而變成大鵬,速度奇快,雖然強勢闖入朝廷軍陣上方,但始終不跟那六條戰意之龍正麵碰撞。
“那應該也是蜃氣凝練而成,這蜃樓一族在虛張聲勢!”陸淵突然詫異地說道。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戰意與軍勢也是這個道理,如今蜃樓一族藉助蜃氣在養精蓄銳,以逸待勞,而朝廷一方卻不斷地消耗。
加上這黃金雲樓故意在戰場之外掠陣,恐怕是愈發給朝廷一方必勝的信心。
眼見著那人族軍陣不計餘力地喊殺射箭,陸淵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這樣下去,朝廷必敗無疑。”
狄秋心中焦急,若是天水河徹底失守,海妖一族恐怕會長驅直入,到時不知要害死多少百姓。
陸淵眼睛眯起,從懷中將那柄隱蔽氣息的玄庚葉取了出來,“狄兄,敵在明,我們在暗,未必不能破去這蜃氣。”
狄秋也知道這柄玄庚葉的名堂,但是下方朝廷軍陣的氣息過於恐怖,根本無法接近。
就算豁出命,也做不到。
“狄兄,我們從海妖那邊落下,對方的二品族長,現在南岸高空,北岸海妖正在以逸待勞,正是偷襲大後方的好機會。”
陸淵現在一身的寶貝,有機會施展,怎麼能不出手?
狄秋臉色繃緊,旋即從天水河另一邊緩緩落下。
隔著一條高高隆起的巨河,這邊的海妖一族正在緊鑼密鼓地佈置陣法工事。
幾人隱蔽氣息,落在一片樹林的深處。
轉頭看向已經恢復人形的三個海妖,陸淵冷笑一聲,“出賣海族機密,你們還有活路嗎?”
駝背老者嘆了一口氣,“二位想做什麼,我們三人一定全力相助,隻求放我們一條活路!”
陸淵微微一笑,“放心,我向來是說到做到,不過,如果被我發現你們有別的心思,就別怪我出手不留情了。”
陸淵攥緊手中的真武長槍,三隻海妖瞳孔一縮,每當麵對這桿長槍,幾個海妖就感覺像是在麵對著女帝的海族權杖,莫名就感到一股壓迫感。
“什麼妖!”
剛從密林中走出,陸淵迎麵就看到了幾個正在佈置陣盤的小妖。
“去天水河那邊剛執行任務回來,這裏需要幫忙嗎?”
龜老頭走在最前麵,身上的五品海族的氣息散發。
麵前幾個小妖連忙行禮。
“大人,這裏還好,河岸那邊的陣法需要不斷加固。”
龜老頭點點頭,順便客套幾句,從小妖口中,套出了蜃樓族後方的口令,隨即帶著陸淵等人向著河岸那邊走去。
“待會兒,把我給你們的陣盤,埋下去,然後就去後方截斷補給,記住,別做任何顯眼的事情,否則別怪我下手不客氣!”
陸淵元神流轉,從胸口的靈玉中取出幾個氣息狂躁的陣盤,交到了幾個小妖的手中。
駝背老頭點點頭,他心中對這個身著黑金道袍的少年愈發忌憚,隻因剛剛對方從袖裏乾坤中取出陣盤時,竟然沒有發出絲毫靈氣波動。
老頭始終看不出陸淵的境界,可他卻明白,陸淵知道海族不少的秘密,境界絕對不低。
陸淵想要營造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早就看出來,這些小妖是些貪圖富貴的修士,必然比常人更加惜命,絕對會選擇最穩妥的自保方式。
隨著一個個氣息狂躁的陣盤被安放在北岸,駝背老頭連忙帶著兩個小妖,回到了陸淵身邊。
三隻海妖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他們現在反倒是希望人族將那些看到他們的蜃樓族人全部殺死,隻求自己叛變的事情不會泄露。
蜃樓一族的後方,多是些修為淺薄的海妖,按部就班忙碌的各項事務,無非是運輸糧草和靈石。
不過,陸淵和狄秋卻看到了一些古怪的事情,在這後方許多輜重車輛,竟都刻著譽王朝的印記。
“那二十萬先鋒軍,到底是怎麼戰敗的,怎麼連糧草和靈石都落入了海妖的手中了……”
…………
天水河,綿延悠長。
北岸,上遊。
潰逃的先鋒部隊,在海妖的窮追猛打下,丟盔卸甲。
大軍逃入群山丘陵的深山老林之後,隻剩下兩萬多人。
先鋒大將兼前鋒主帥李景之,一位二品修士,此刻,正一臉苦色。
望著山林間士氣低迷到了極點的兵士,他隻覺得無顏麵見宰輔張大人。
唉聲嘆氣之際,副將踏著樹冠,飛速落在他的麵前,咬牙切齒地稟報:
“將軍,隨軍的監察使已全部找齊,我們一定要給兄弟們報仇雪恨!”
李景之頓時煞氣騰騰。
他早已將這次慘敗,全部歸罪於監察司的假情報。
“押上山頭,本將要讓這些東西死無葬身之地!”
午時。
深山老林的一處山崖高處。
一眾監察使被捆縛著懸掛在百丈懸崖上,迎著烈日的炙烤,每個人都臉色慘白,或哭或罵。
李風柔冷冷地看向東海的方向,不時露出幾分諷笑,朝廷威衛,酒囊飯袋,怯戰之下,連大軍的軍勢都發揮不出來,潰敗絕對是必然。
“兄弟們,看到這一眾監察司叛逆了嗎?就是這些雜種,出賣軍機情報給海族,害死我部十幾萬兄弟!”
李景之的聲音恍若哭罵,語氣中的沉痛,令在場兵士聞之落淚,紛紛大聲吼道:
“殺了他們!”
“殺!殺!殺!”
李景之舉起樸刀,奮力砍斷連線著某位監察使的繩子。
伴隨淒厲驚駭的喊叫,封掉修為的監察使砰然摔在山石上,漿血飛濺。
下方的兵士紅著眼睛,撿起石頭,朝著懸崖上的諸多監察使狠狠扔去。
這些兵士都是些八品左右的修士,力道奇大無比,石頭砸中的人,無不是骨斷肉碎,鮮血直流。
倏爾,一陣馭風術飛來,幾位身著道袍的天師來至監察使身前,揮袖拍開迎麵而來的石塊。
“李景之,你也是親王之子,莫非是敢做不幹當?”
隨軍的天師,親見大軍潰敗。
大敗的九成原因,都是因為這位李將軍輕敵導致的指揮不利!
此人性子魯莽,與海族致師鬥將之時,竟親自出手。主帥缺失,海族大軍突然出動,前後夾擊,瞬間被破了軍勢。
軍心大亂,對方非但不調整軍陣,反而命令大軍與海族主力正麵碰撞,這使得繞後的海族修士輕易奪了大軍的糧草輜重。
而正麵開戰的海族,不過是佯攻,見糧草得手,瞬間退回海中,靜觀其變。
此時,糧草遭重,李景之卻想畢其功於一役,率領中三品修士衝擊海中的海族軍陣。
在海中與海族廝殺,可想而知,是一場慘烈的大敗。
海族戰船衝破天水河入海口的陣法,先鋒部隊與南方主力部隊徹底分隔而開。
先鋒大軍必須儘快後撤,維護上遊渡口,阻渡海妖戰船,如此關鍵時刻,這李景之竟帶著所有士兵選擇逃入深山。
為了進入這深山老林,負責殿後的數萬軍士到現在還沒跟上來,怕是已經全部遭難。
天師府數位三品修士難掩憤怒,死死盯著山頂的罪魁禍首李景之。
對方現在的行徑,毫無疑問,是想要將所有罪責推到監察司的身上。
“哈哈哈,我李景之乃先鋒大將,是朝廷親自任命的前鋒主帥,要做什麼還需要得到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天師許可嗎?”
李景之說著,臉色驟然變得冰寒,“諸位天師,臨陣違背帥命,按照軍規,當斬!”
幾位三品天師臉色微變,“你瘋了,你以為張宰輔無法查明這件事嗎?”
李景之神情慘淡,先鋒一戰,得此大敗,他已經毫無前途可言,若是不儘快想些辦法甩掉罪責,恐是要掉腦袋。
“兄弟們,這些平日裏吃穿不愁的天師,要庇護害得我軍大敗的監察司,兄弟們,該怎麼辦?!”
一眾兵士此刻振聲大吼道:“殺!殺!殺!”
李景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其身後,兩名二品修為的副將瞬間落下。
兩桿樸刀劃出一道雄渾的氣息,猛然斬向幾位天師。
“天師府弟子,結浩然劍陣!”
遠處山穀中傳來一聲吼叫,一道巨大的行雲術,托起數百名天師府弟子。
雲中有劍氣,一氣開山,瞬間救下幾位天師,同時將兩名副將逼退。
天師橫掌斬斷繩索,將諸多監察使救了下來,轉而迎著李景之,眼神惡冷。
李景之咆哮著質問道:“天師府之人,莫非是想嘩變?!”
場中氣息對峙,一場內訌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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