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陸淵二人在陵園外落下,馭風術殘留的氣流,吹起大片落葉草屑,抖了抖有些淩亂的頭髮,二人快步進入陵園。

入口不遠處的木屋,大門緊鎖,守墓老嫗不在,應該是已經前往葉城了。

陸淵有心看向對方的花圃,奇怪的是,那一方木欄圍起來的區域裏,連一粒泥土都沒有,有的隻是一塊放倒後的破舊石碑。

“天災猛烈,這陸家陵園的陣法竟還在運轉。”

狄秋感知下方的靈氣波動後,驚訝說道,見陸淵沒有回應,他不由地湊上前。

“城隍廟的石碑,怎麼會在這裏?”

二人很快就將碑上記載的文字看完,這是古時潛蛟城百姓為城隍立下的功德碑,雕刻的文字,儘是稱讚之言。

“天道歷七千年,千禧年元年……”狄秋心中驚奇,“陸兄,這是三千年前的石碑,那是還是有地祈神的年代。”

陸淵腦中閃過一個畫麵,是守墓老嫗對著倒塌的城隍神像又哭又笑的情景。

這位族老莫非跟地祈神有關?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海妖大軍衝上陸地,到達潛蛟城隻是時間問題,他必須抓緊時間。

扯著狄秋來到陸家祖先大陵的前方。

巨大的陵墓前,聳立著十幾根數丈高的青石柱子,環繞刻寫著歷任族長的功績。

地下的陣法,正是為了守護這座家主大陵。

陸淵上前俯身一拜,而後撩起袍子,矮身跪下。

“天下變局,陸氏遭難,不肖子孫陸淵今日動土,列祖列宗莫要怪罪。”

起身,陸淵掃去身上泥土,取出那柄玄庚葉,劃開掌心,染滿鮮血的掌心緩緩按在了陵墓石門的兩個鐵環上。

陣法感知到嫡係的血氣,並未發難。

真氣滾滾流動,在體外化作流水一般的實質,陸淵氣沉丹田,動用周身真氣雙手一分。

伴隨著一陣轟鳴聲,石門漸漸開啟一道縫隙,深邃的甬道內,盞盞宮燈自行亮起,沿著台階向下蔓延。

“陸兄,我在外守著,你放心進去。”狄秋後退幾步說道。

陸淵點點頭,看準時機,瞬間從石門縫隙鑽進了大陵內部,而身後的石門在陣法的運轉下,轟然關閉。

墓穴內的空氣並不混濁,相反,還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望著整潔光亮的台階,以及沒有一絲塵埃的宮燈,陸淵心中驚奇。

大陵安葬的是歷任家主,按理說,幾十年纔開啟一次,可為何連一點落灰都沒有,就像是個有人居住的洞府。

沿著台階向下,走了數百階,來到一處更為寬闊的甬道,像是一整塊石頭切割出來的通道,不見絲毫縫隙,莫名給人一種壓抑感。

陸淵清楚,外麵的門戶隻是驗證陸家血脈的手段,裏麵纔是真正的禁製重重,陸家的每一任家主都是分開安葬,防止破墓的佈置層出不窮,稍有越禁,恐遭不測。

陸淵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他要找的,是上一任家主陪葬的仙器,想來,應該就安葬在最外麵吧……

“這些天怎麼回事?轟隆隆作響,墓穴陣法也一直在波動!”

“管他呢,反正別讓陸家那些小子發現我們就行。”

有談話聲響起,就在甬道的拐角處,聽聲音年紀不大,陸淵眉頭緊皺,這是有人捷足先登,想趁著東海亂局,偷盜陸家祖墳?

屏住呼吸,陸淵現在沒有修為,無法施展靈氣感知,不知道對手實力。

不過,他身上有著玄庚葉,這些人也無法感知到他。

“爹,你能不能別搗鼓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了,有時間,去借那老祖的陣盤給我提升一下修為好吧?”

“你懂個屁,一天天的就知道修鍊,早晚跟陸知秋一個模樣。”

“嗬,陸知秋那渾蛋,把仙器都帶了進來,鎖在自己的墓室裡,要不是怕引動陣法,我非要給他幾巴掌。”

陸淵捏緊了拳頭,陸知秋是他的爺爺,也就是上一任陸家家主,雖然他跟爺爺不熟,但是這些盜墓賊如此輕蔑,不免令他心生怒火。

緊貼牆壁,陸淵在甬道的拐角處輕輕探出頭,裏麵是一處類似於祭壇的巨大的廣場,盤龍附鳳的石柱林立,地麵也刻畫著種種文字。

正對著入口,是另一條甬道,想來就是通往墓坑的地方,而廣場的兩側牆壁上,靈光閃爍,顯然有著不俗的陣法。

陸淵瞥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腦袋,他並未看見交談的兩個盜墓賊,大概是被石柱擋住了。

陸淵躡手躡腳走了出去,躲藏在石柱後麵,靜靜聽著聲音來源的方向,除了那盜墓賊斷斷續續的對話,還有一種十分細微的刮擦聲,像是鐵器在摩擦石頭。

果然是在破墓!

陸淵緊握手中的玄庚葉,這柄刺殺的寶劍,終於能派上原本的用場了。

“嘩嚓,嘩嚓……”

聲音越來越近,陸淵不由得停下了呼吸。

麵對未知的對手,必須給以尊重,而偷襲就是對敵人實力的最大尊重。

“嗯?”

年輕聲音的盜墓賊疑惑輕哼。

陸淵一動不動,作為尋險者,他早就練出不俗的膽魄,此人並不是朝著他發出的聲音,大概是被什麼吸引了注意力。

“爹啊,你看……”

幾乎在此人開口的一瞬間,陸淵驟然出手,真氣流轉周身,反握著的短劍直指盜墓賊的腦袋。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鋒利的玄庚葉,釘在盜墓賊的頭頂,竟隻刺破了頭皮,陸淵瞳孔不自覺地收縮。

全力一擊,反倒是將自己的右臂給震麻了。

盜墓賊僵著脖子,瞪著眼轉過了腦袋。

以脖子為圓心,那腦袋硬生生轉了一百八十度,像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石頭傀儡,臉皮緊貼在石球腦袋上,沒有稜角,就像是一張畫上去的臉譜。

陸淵感覺自己有些高估自己的膽量了,此刻他背後寒毛直立,心臟直打鼓。

並非是這怪物的長相可怖,而是對方的實力……

嘩嚓嘩嚓。

這聲音,是怪物的關節摩擦發出的聲響,一隻由軟金和黑色石頭組成的大手探來,一把就抓住了頭頂的短劍。

“小子,皮相不錯嘛,老子要套上你的皮!”

什麼皮套人?陸淵棄劍暴退,正欲沿著甬道逃到地麵,卻發現出口的地方也站著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顯然是這個怪物口中的爹。

“別嚇唬小輩了。”

出口的怪物語氣和藹,但身形更加邪異,完全不是人形。

對方的脖子就像是一根木簽子,串著三顆一模一樣的腦袋,走起路來,三顆腦袋晃晃悠悠,不斷旋轉,活像一串不牢固的糖葫蘆。

陸淵被逼到墓室角落,心下作狠,體內真氣轟鳴,舉起拳頭就朝著牆壁上的陣法砸去。

“脾氣還挺烈!”

三顆頭的怪物延伸出一條彷彿沒有骨頭的胳膊,一把抓住了陸淵的脖頸,隨即甩手將他拉到了身邊。

陸淵駭然掙紮,卻覺得自己的脖子似乎都被拉長,彷彿要直接斷掉。

“現在的陸家後輩連靈氣修為都沒有了嗎?”

老怪物身上的八隻手上下擺弄著陸淵,一股強大的神識沖入少年的體內。

陸淵憤憤吼道:“你們是什麼東西?偷盜我陸家祖墳,就不怕遭受陣法鎮殺嗎?”

“偷盜?”兩個怪物麵麵相覷,又同時發出嘲弄的笑聲。

三顆頭顱的怪物將陸淵放下,嘩嚓嘩嚓轉著腦袋,捧腹笑著說道:“小子,你聽說過挖自己墳墓的嗎?”

陸淵後退幾步,梗著脖子說道:“聽說過,前幾天我就做過……”

兩隻怪物陡然呆住,是真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陸淵卻是目露疑惑,似是想到了什麼,縮著頭試探問道:“兩位,你們不會是我的老祖吧?”

“咳咳……”那隻奪走玄庚葉的怪物抖了抖身子,似是擺起譜,頤指氣使地說道:“小輩,你是哪個的兒子?”

陸淵臉色古怪,嘴角抽搐著說道:“陸家現任家主的兒子。”

“現任家主的兒子,那你就是陸知秋那小混蛋的孫子!”

手握玄庚葉的怪物哇呀呀叫了起來,撓著腦袋,十分生氣,頭上那張臉譜畫的七竅都在冒煙。

陸淵驚得躲到了一根柱子後方,“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是你爺爺的爹,是你的曾祖,這位是我的爹,是你爺爺的爺爺,是你的高祖,知道我們是誰了嗎?”

陸淵沒有從石柱後麵出來,隻是大聲喊道:“有何憑證?我看你們就是兩個怪物。”

三頭怪物身軀搖晃,體外陡然顯現出一道真武靈身,那靈身十分凝練,就跟活人無異。

如此靈身,恐怕有一品境界了……

“玄孫陸淵,見過高祖!”

陸淵不假思索地俯身相拜,隨即又望向一旁拿著玄庚葉張牙舞爪的怪物,“見…見過曾祖。”

“知道擅闖祖陵該是什麼下場嗎?”

曾祖扭轉著腦袋,像是個隨時會散架的木偶,擰著身子湊上前。

陸淵額頭冷汗直冒,“兩位祖宗,海族就要佔領東海之地了,晚輩隻是不想陸家寶物落入妖族之手。”

“你說什麼?”

曾祖臉譜上的眼睛瞪得跟雞蛋一樣大。

陸淵細細將潛蛟城發生的事情說明。

他此刻心中沒底,儘可能將開墓的行為說成是無奈之舉。

他背過陸家族規,擅自開啟祖墳陣法,與辱祖滅宗無異,是可以被直接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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