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紋黑底的長衫,配一件輕薄的寬袖大氅,腰懸家族玉佩,一根灰繩,束起散亂的長發。

陸淵梳洗完長吐一口氣,手撐著桌案,一瘸一拐挪動到椅子上。

怔怔出神。

咚咚!敲門聲響起。

陸淵下意識轉身,牽扯到了傷處,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徐管家推開門,端著煮好的湯藥走進來。

“少爺,把大夫喊過來吧。”

“不必。”

陸淵不假思索地拒絕,端起湯藥一飲而盡,“以我現在的修為,有足夠的草藥和靈石,短時間內恢復筋骨,不算難事。”

見少年仍愁眉不展,想來是另有心事。

徐管家輕聲問道:“少爺,需要老徐做什麼?”

“徐叔,我聽說三叔走火入魔了,怎麼回事?”

陸淵轉移話題的意圖十分明顯。

但徐管家像是沒覺察到,順著他的話頭,說起了先前府內發生的事。

聽著講述,陸淵從一開始的心不在焉,漸漸麵露詫異,到最後已是哭笑不得。

十幾天前,三叔對外宣稱閉關苦修,在進入家族密室後,掀開地板,偷鑿出一條通往祖墳的地道,意圖盜竊墓中寶物。

好巧不巧,天災降世,一道雷電落在潛蛟城,霎時間地動山搖,祖墳內的禁製陣法自行開啟。

當時,三叔正挖到禁製附近,迎麵就遭受陣法轟擊,想逃跑的時候,身後的通道因為地動,猛然坍塌,差點被活埋。

“老爺方纔探查密室後,壓下了訊息,然後就踹著三爺去了祠堂謝罪……”

徐管家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道:

“對了,少爺現在活著回來,也可以把祠堂的靈位撤下來了!”

陸淵眉頭一挑,愕然道:

“誰的靈位?我的靈位?”

“少爺有所不知,半年前,城外出現一具血肉模糊的修士屍體,與少爺十分相像,就連一些細節之處都對得上,當時很多人都認定是少爺被害了。”

半年前,那是他剛進入巫咒禁地的時間點,是巧合嗎?

陸淵捂著腦袋,他現在一思考就頭疼。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傷勢。

“徐叔,我回來的訊息,暫時不要聲張……”

嘭!話還沒說完,房門就被一腳踹開。

一位蓄著短髯的中年人,手拿藤條,板著臉,一言不發,氣勢洶洶向他走來。

看清來人,陸淵臉色大變。

“爹,有話好說……”

“混賬東西,兩年前不告而別,你跟我有話好說了嗎?”

在看到兒子虛弱的模樣後,陸長風緊捏著藤條,終究是沒能打下去。

陸淵自認理虧,連忙用眼神向徐叔求救。

“老爺,兩年的磨鍊,少爺成長許多,也更有擔當了。”

老徐說著話,就走到家主身後,和藹看向陸淵,“少爺,這次回來,也該試著接手一些家族事務了。”

“何苦呢?”

看出兩人一個鼻孔通氣,陸淵卻滿不在乎。

“我是什麼人啊…忤逆正道的宗門敗類,是過街老鼠,是敗壞家族聲譽的不肖子,讓我插手家族事務,不說外人非議,就是族內的那些長老也不會答應。”

聞言,父親陸長風眼神一黯,來到他身邊,掌心靈氣流淌,緩緩送入他體內,男人語重心長道:

“淵兒,你自小聰慧過人,看什麼都十分透徹,但你得明白,沒人會揪著一件不該你負責的事罵你一輩子,也沒有人……”

說到此處,陸長風的聲音戛然而止,眼中靈光大放,難以置信地盯著兒子。

“老爺,怎麼了?”徐管家急切問道。

良久之後,陸長風喃喃吐出兩個字:

“六品……”

徐管家緩緩瞪大了雙眼。

“少爺已經到六品境界了?!”

“不錯,而且是六品妙法境的巔峰,十九歲的凡修六品,就算是大宗門的弟子也不過如此吧?不愧是我陸長風的兒子!”

男人此刻完全沒了家主的架勢,大笑著拍打陸淵的肩膀,直讓少年疼得表情扭曲。

不過,經老爹的靈氣滋養,陸淵一團亂麻的經脈重新貫通,此時可以自己運功療傷了。

沉下心神,一潭死水的靈氣受到牽引,如江河流轉,穿行周身。

晶瑩的清光,絲絲縷縷,自他胸口的仙竅向外蔓延,剎那間,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紗衣似的柔光中。

見此情景,徐管家終於確信地喊道:“老爺,真的是妙法靈光,少爺他是中三品的修士了!”

凡修境界,共分九個品階,也就是九個小境界。

俗世王朝以實力為尊,又將品階分成“下、中、上”三種不同的地位,並賦予大小不一的特權。

凡修,九品至一品,實力逐步提升,分別是:

開脈,貯氣,蘊靈;(下三品)

妙法,罡氣,脫胎;(中三品)

靈身,神魄,仙元。(上三品)

譽王朝內,下三品見官免跪,免賦稅徭役;

中三品,須登記在冊,享律法優待,可隨時領賞受封,至少也能在郡縣當值;

至於上三品,若非封侯拜將,也多是某些大勢力的主心骨。

好比現在的陸家,有四位三品凡修坐鎮,受封“世家”名號。

由此,在經商為官方麵,朝廷也會給陸家子弟開啟便利之門。

“臭小子,能耐不小啊!”陸長風由衷地開心。

“還需努力。”

陸淵故作謙遜,其實看到老爹高興的模樣,他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父子難得相聚,坐在一起,談了許久,直至天色漸晚,陸長風才帶著管家離去。

兩人出門前,陸淵又特地囑咐了一遍,別把他回來的訊息聲張出去。

關上房門,陸淵拿起老爹留下的靈石,緊緊攥住,隨即全力運轉功法,貪婪吸收著其中的精純靈氣。

如此狀態下,陸淵傷勢恢復的速度,堪比普通人自愈的百倍。對他而言,筋骨之傷,的確不算什麼。

真正令他頭疼的,是在巫咒禁地內沾染上的不祥之氣……

吱呀一聲,房門再度被輕輕推開。

陸淵睜開眼看去,是徐叔又折返回來,身後跟著後門兩個小廝。

除了徐叔和老爹,這倆小廝,是府內唯二知曉他回來的人。

“見過二公子。”

兩個小廝行禮之後,拘謹地站在一旁。

陸淵吐氣納靈,平靜說道:

“徐叔,不用這麼麻煩,我隻想試試,今夜會來什麼客人。”

徐管家會心一笑,眼底浮現出讚賞。

“少爺,老爺也是這麼想的。”

………………

入夜。

陰沉許久的潛蛟城,終於洞開天光。

一輪圓月徘徊雲間,乍明乍暗。

陸府之內,兩年無人居住的偏僻小院裏,燃起一抹燭光,隔著窗戶,能看到一個少年身影坐在桌案前,似是入定,一動不動。

無聲無息間,一縷微不可察的銀光飛速掠過院子,捅穿窗戶紙,直刺屋內的少年。

夜風吹過,樹葉嘩啦作響,燭光中的身影依舊坐得筆直。

牆角陰影處,一雙眼睛微微睜大,這位潛入陸府的不速之客,再度取出一根毒針,正欲彈出,卻陡然屏住了呼吸。

薄雲遮月之際,房間高處,一道道黑影乍現而出。

十幾個身披鬥篷的修士,踏風懸停,悄無聲息地圍住了整座屋子。

“都是些潛藏暗殺的好手!”

角落裏的半吊子刺客,心神驚駭,他竭力收斂住氣息,以防被發現遭到滅口。

“早知道,這渾蛋這麼招恨,老子就不來了。”

刺客心中抱怨的話剛落下,那些鬼魅般的影子就動手了。

黑衣人影悄然貼上屋頂牆壁,以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方式融入土木之中,瞬息之間,屋內燭火熄滅,漆黑一片。

趁著這個時機,牆角的刺客翻過牆,落荒而逃。

幾個呼吸之後,府內修士迅速趕來,徐管家緊隨而至,率領大批訓練有素的家丁,將整個小院圍了起來。

“封鎖四周,一個也別放跑!”

“老徐,讓不讓人睡覺了,搞什麼呢?”

一位衣著邋遢的中年修士,騰空翻身,落在前方。

徐管家拱手稟報,“三爺,二公子回來了。”

恰巧此時,房門緩緩開啟,衣衫一塵不染的陸淵從中走出,身後跟著腿腳發軟的兩個小廝。

屋內,躺滿了屍體。

“放跑了一個,我爹去追了。”

陸淵臉色不太好看,坐在一旁的石階上,目光深邃地看著地麵。

今天下午,他聽到徐叔說起靈位的事情,他就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到底要多麼相似的修士屍體,才能讓陸家上下都認為是他死了呢?

陸淵此時心中疑雲叢生,愈發確定這件事的背後另有秘密,他低頭看向指尖捏著的一枚銀針,明顯淬了劇毒,似乎,來刺殺他的,不止一波人。

“你小子在外麵招惹什麼人了?”

驗看完屍體,三爺陸長青直接坐到他身側,冷聲責問。

陸淵抿了一下嘴唇,微微搖頭。

破風聲響起,老爹飛回院內,甩手扔下一具臉色漆黑的屍體。

“發現被跟蹤後,直接服毒自殺了。”

陸長風陰沉著臉,繼續說道:

“這些人都是七品巔峰的職業殺手,實力直逼六品,卻又無需登記在冊,報官也查不出身份。”

徐管家提著燈籠走上前,臉上滿是後怕,“要不是少爺早有防範,就真被這些賊人得手了!”

陸淵的臉色愈發難看,以他現在的身體,對上其中一個刺客都難活命。

“剛回到家就被刺殺,到底是誰的訊息這麼靈通呢?又是什麼人想我死呢?”

他想到了城門的那個守衛,對方是第一個知道他回到潛蛟城的。

可潛蛟城本就是東海之地的經濟重地,魚龍混雜,與陸家結仇的勢力不在少數,而且,自老家主歸墟之後,族內也不安定……

眉頭緊鎖之際,忽然有家僕喘著粗氣跑來,大聲稟告:

“老爺,城主府千金趙靈月到訪,看她的意思,像是知道二公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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