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眠幻
陸淵在聽到危險區和安全區之後,腦海之中似乎有神經在不斷跳動,他似乎對這些東西有些許記憶。
陸淵轉頭望向張穎,“這裏是水月天府嗎?”
女子眼中突然發出些許凜冽的光芒,“你從哪裏知道的這個名字?”
陸淵此時突然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原本少年就像是一個宅在家裏待業的大學生,身上有一種頹廢的氣質,看上去十分無精打采,可此時的少年目光有神,肩膀撐開,腰背挺直,彷彿一尊實力非凡的大神。
在陸淵的眼中,這裏的修士竟然都是修鍊元神手段的,方纔這些人所說的精神力還是什麼神魂的,都是元神之力。
他突然有些後悔問出方纔這個問題,畢竟,如果沒猜錯,自己之前可能是再度墜入了一處時間碎片之中,這顯然就是太古時期的景象。
若是說在太古時期專門修鍊元神的修士是哪一方勢力,陸淵必然相信,這些人是神族的僕從。
他十分清楚,元神功法,其實就是神族的功法。
“小子,你是從什麼地方聽到水月天府這個名字的?”
霜絮也察覺到了陸淵突然之間的變化,而且對方口中竟然直接說出了一方世界的名字,這顯然不是一個從未接觸修鍊界的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不清楚,突然就從我的記憶之中跳出來了。”
陸淵十分直白的回應,反而是令如臨大敵的兩個人感到一陣詫異。
可是她們也沒有什麼手段去調查陸淵腦海之中的記憶,根據諸多眼線的調查,並且審核過陸淵的各種經歷,對方也不可能跟災獸扯上什麼聯絡。
更讓兩人感到意外的是,這少年突然之間的氣質變化,對方就像是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無論是表現出來的談吐,還是突然之間的狀態,似乎都與方纔不一樣了。
霜絮和張穎相互看了一眼,她們都感覺這個陸淵並非是看上去那麼普通,至少還需要進行下一步的測試。
“你跟我到隔離區走一趟……”
霜絮的一句話,令張穎蹙起綉眉,“這不好吧,他現在的實力,可沒有資格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畢竟陸淵在安全區有著家庭和朋友,若是真的懷疑這個少年,大可直接將對方踢出去,不至於真的用生死這種考驗來驗證對方。
可是霜絮像是拿定了主意,直接讓下手將一輛轎車開了過來,隻是一輛很普通的牌子,看上去這霜絮的生活也並非多麼張揚,即使少女手中的財富十分驚人。
陸淵自然不會輕易相信這些修鍊神族功法的人,但明麵上與這些人爭鬥似乎也沒有什麼好處,對於他來說,現在的實力,已經近乎於零,若非是還有絲毫的元神之力,恐怕他已經跟凡人無異。
這兩個人展現出來的實力,絕對不是他能夠反抗的。
陸淵不知道自己若是在這時間碎片之中隕落會發生什麼,但仔細想想,若是一切都無法應對的話,也隻能無限被動,被人牽著鼻子走。
“虛與委蛇,然後將這世界的資訊獲取,如果不能將這些修士穩住,看這兩個人的架勢,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陸淵心中想著,就跟著兩個女人上了車,車內有著一種奇特金屬做好的改裝,將主駕駛副駕駛與後排隔開,其中空間狹小,陸淵隻覺得自己像是塞進了一處囚車之中。
車輛向著城市之外行駛,很快就一頭鑽進了一條筆直的黑色窄路,讓陸淵有些驚疑的是,這種鋼鐵傀儡一般的東西,當時在上一個時間碎片之中,他已經領略過,隻不過,當時他乘坐的那一個比這輛小車可大多了,甚至可以直接飛上高空。
陸淵思索之際,目光望向前方,他想看看這兩人要將自己帶到什麼地方。
可是車輛在越過一條溪流的時候,準確的說,是在經過一處橋樑的時候,陸淵眉頭微微蹙起。
“青木區……”
陸淵並未出聲,隻是心中想到了這個名字。
當時在上一次去到那個時間碎片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那個青木區之中的景象,記得那次自己附身的陸淵,是一個秘密機構的人員,正在調查那所謂的異世界入口,也就是蘑菇。
隨著車輛臨近,陸淵完全看清這橋樑之後,他的目光轉而越過一旁的樹林,果然又看到了熟悉的村落。
他可以確定,這裏是水月天府之中的青木區,此地似乎是第十區轄製的區域。
這車上有不少反光的地方,陸淵藉著一麵鏡子,看清楚了自己現在的容貌,似乎正是那次進入時間碎片之後俯身的那個少年,隻不過稚嫩太多,就像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
沒想到此地還是水月天府,甚至可以說是水月天府之前的時間。
陸淵想到這裏,徹底鬆了一口氣,隻要沒有落到太古神族的手中,他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不過,他也看出來,似乎因為自己突然之間的轉變,使得這兩個女人已經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陸淵現在過於羸弱,絕對不能讓這種誤會繼續下去。
“就快要到了……”
坐在副駕駛之上的張穎用後視鏡緊緊盯著陸淵,這少年並沒有什麼坐立不安的表現,反而是十分沉默,跟之前那種油嘴滑舌的模樣完全不同,更讓她奇怪的是,這陸淵方纔絕對是在把車窗當做鏡子,竟然在對著鏡子臭美。
這種事情,過於離奇,就像是這個少年第一次認識到自己是長著這個樣子一般。
陸淵抬頭正與後視鏡之中的女子對視,後者似乎微微走神,像是在思索著什麼,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陸淵知道自己現在仍然被這些人所懷疑。
“恕我直言,之前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我這種實力的人可以去隔離區直接麵對災獸……”
陸淵的一句話還沒說完,架勢車輛的霜絮就冷笑一聲說道:“你沒聽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陸淵有些無奈,“二位至少告訴我,若是我麵對災獸該怎麼做吧?”
張穎輕嘆一口氣,“小子,不會讓你直接與災獸交手的,隻是想驗證一下,你到底有沒有無視災氣的能力……”
災氣?
陸淵心中疑惑,卻也不想藏著,直接說道:“是末法災氣嗎?”
少年口中跳出來的詞彙,再度讓兩個女人一驚,這小子怎麼能知道這麼多東西,要知道,末法災氣在組織之中都是核心人員才知道的機密。
對方尚未加入組織,隻是在測試階段,怎麼感覺就已經知道的比她們還要多了。
張穎轉頭緊緊盯著陸淵的眼睛,“這個名字你又是從哪裏得知的?”
女子現在十分贊成霜絮將這個少年帶到這個地方,畢竟,現在即使是她也覺得對方有些恐怖了。
“末法天災就要到了不是嗎?”
陸淵不想跟這些人裝糊塗,也不知道這兩個女人是什麼毛病,自己說水月天府,她們也要倒吸冷氣,自己說出個末法災氣這兩個人也要倒吸冷氣。
這種大事,在上一個時間片段之中,明明都是可以隨意交談的事情。
“這件事,我想在之後,該帶著他去一趟第十區……”
張穎已經做出決定,顯然已經將少年當做是危險人物,想要尋求第十區的關注。
陸淵樂得這些人這麼想,至少在第十區他還有著幾個熟人,無論是那個薑執事,還是那些大人物,他都十分清楚,甚至可以說,如果能跟那個薑執事見麵,他有辦法將自己的經歷與對方說明,且能夠讓對方相信。
車輛行進途中,兩個女人沒有再說什麼,對於這少年的身上發生的一切怪事,兩人都不想用言語去驗證。
不知道行進了多久,車子終於在一聲尖銳的剎車聲中停下。
車門開啟,陸淵有些無奈地走了出來,麵前是一片藤蔓交織的密林,看上去就縈繞著一種莫名的古怪氣息。
“這裏就是隔離區,其中的災獸,大多都寫羸弱的小種族,深入其中便是危險區……”
張穎平淡地介紹般說道,顯然這個女人是在提醒霜絮,不能太過深入。
陸淵也聽出了張穎語氣之中的深意,顯然這兩個女人也沒有在這裏麵保證安全的底氣。
“要不,我們還是直接去第十區吧?”
陸淵知道第十區總部,可是比這青木區強大多了,要驗證一個人的各種資訊,隻要用一些大型的器物,就能夠瞬間出現一張張記錄資訊的檔案。
這是陸淵上一次進入那個時間碎片的經驗,畢竟當時他遭受了一些時空入口的影響,當時在第十區的總部做了最為細緻的全身檢查,那種經歷,簡直讓作為修士的他都感到奇妙,畢竟,不需要施展元神之力,隻是藉助一些貼旮瘩竟然就能得到比感知更多的資訊。
這簡直就是凡人能夠做到的超越仙人的手段。
“你似乎十分想要前往第十區……”
霜絮對於人心的感知十分敏銳,此時瞬間就說出了陸淵的心聲。
“第十區不是有著更為先進的手段嗎?看你們的實力,似乎在這隔離區也會遭受危險,何必如此呢?用更為安全的手段不好嗎?”
陸淵感覺自己彷彿是那個穩重的人,反而這兩個作為前輩的女人此時有些不冷靜。
“第十區不是那麼好去的。”
陸淵眉頭微蹙,“你們作為精神力強大的人,應該算是精英了,第十區的凡人都那麼多,你們怎麼不能去?”
“這件事不需要你去操心,現在我隻想知道,你到底跟災氣有沒有關係……”
霜絮說著,就施展精神力,劃出一道細線,直接纏在了陸淵的腰間。
這細線十分羸弱,畢竟是精神力組成,隻是在無形之中能夠給人一些誤導罷了,陸淵想要扯斷這細線,隻要輕輕一揮手就能做到。
霜絮冷笑著說道:“我會感知你身上的所有波動,別以為你能藏到什麼時候……”
少女顯然已經對陸淵有了超越五成的懷疑,可是此時的陸淵卻根本不清楚對方在懷疑什麼。
莫非是覺得自己不是凡人?
陸淵心中思索,同時又不得不跟在對方身後,畢竟,這女人的語氣十分不善,若是他做出一些反抗的舉動,對方怕是會直接動殺心。
張穎也沒想到陸淵竟然如此懂事,要知道這隔離區之中的危險,足以讓很多精神力強大的人都望而卻步,這少年知道水月天府,知道末法天災,難道不知道這裏麵的危險嗎?
這種古怪的事情,令張穎有些提心弔膽,她不由得去思考,如果這陸淵真的跟其中的災獸有關係會怎麼辦?
怕不是到時候,真正要遭重的是她們。
這顯然不是她們能夠接受的。
但霜絮已經鐵了心要看看這少年的本質。
三人繼續往隔離區的深處行走,這時候,張穎已經眉心光芒閃爍,顯然已經在擔心遇上一些突然出現的災獸襲擊。
陸淵上一次在水月天府之中,並未見過什麼災獸,畢竟當時整座水月天府正在遭受所謂的蘑菇侵襲,無數的按鈕纔是真正使得水月天府充斥著危險的原因。
陸淵此時卻又想到了一種可能,若是過去的事情終究會通過各種意外造成之後時間發生的事情嗎?
陸淵覺得,時間真理的確是一種摸不透的東西,如果真的有機會,他倒是很想和那位水月天府的府主一樣,去看一眼屬於自己時間線上的未來,那時候,恐怕自己見到的世界也會是一種無法想像的精彩吧……
在三人繼續向著密林深處行走的時候,高空有直升機的聲音響徹,似乎是有人藉助某種儀器發現了他們,在張穎的身上,一個黑色的對講機發出陣陣噪音,繼而有女子的聲音從中傳來。
“下方的人員,你們正在向危險區域行走,請儘快離開,並前往第十區報告這次行動!”
聲音有些怒火的意味,顯然是這是一次違規的行動。
兩個女子臉上都有些難看,但無一列外的是,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瞪了一眼陸淵。
…………
約麼兩個時辰的車程過後,全力趕路,終於在天黑之前,來到了陸淵熟悉的第十區。
在案察總部之前,陸淵一眼就看到了身著科研白大褂的薑執事,如果說數年後的薑執事算是成熟嫵媚,那現在的少女,便是明艷動人。
但陸淵也清楚,自己不能說什麼奇怪的話,畢竟,現在的對方還不認識自己。
而霜絮和張穎快步上前,將事情與諸多案察說明後,薑執事等人不時將目光放在了陸淵身上。
“出現了詭異?無論他藏著什麼秘密,在催眠和心理攻勢下,也會說出一切……”
薑執事雖然容貌明艷,語氣卻格外冰冷,少女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有價值的科研方向,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陸淵。
“把他帶到催眠房間,我倒要看看,他藏了什麼秘密會跟災氣有關!”
一聲令下,陸淵就覺得腦袋一暈,似乎是遭受了元神層麵的攻擊,繼而直接當場暈厥過去。
不過在昏迷之中,陸淵的意識仍然十分清晰,就好像暈厥的是他的身體而不是他的靈魂。
這感覺十分古怪,簡直就像是鬼壓床一般,自己無法動彈,可是自己有無比清醒。
“大劑量催眠,此子身上的確有種古怪的感覺。”
陸淵聽到這句話後,就頓覺眼前灰濛濛,繼而猶如天光洞開,麵前出現了水月天府的景象,準確的說,是第十區的景象。
………………
床邊書桌上,壘著厚厚的課本,高數、線代、統計學……風吹起窗簾,掃過書桌,那些嶄新的課本,倏爾變成了破舊的古書。
床上的呼吸急促,額頭冷汗直冒,不斷搖晃著腦袋,嘴裏嘟囔著:
“太姥姥,二大爺,二叔,你們就放我走吧,我回去一定幫你們燒紙……”
陸淵渾身一顫,從床上坐起身,微風吹過滿是汗水的身體,涼颼颼的,又令他打了個寒顫。
回想起剛剛漫長的夢境,感覺好像在夢裏過了一輩子,在生老病死之後,去世的親戚來到身邊,要接自己走。
所幸他反應過來,掙脫了太姥姥的手,這才醒了過來。
摸了一把額頭,已經不發燒了。
大病初癒,他心中頓時歡喜起來,夢裏經歷的回憶,瞬間被沖淡,在腦後煙消雲散。
“得趕緊給老媽發個訊息……”
剛拿起手機,陸淵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兩根眉毛緩緩向中心聚攏。
自己的手機怎麼變成了一塊染色玻璃板?
“這是啥?我手機呢?”
翻身坐起,掀起被子,抬開枕頭,捲起床鋪,探頭看向床下……
陸淵愣住了。
“不對,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對勁!”
這好像不是自己的宿舍,雖然也是上下鋪四個人的房間,但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翻身下床,環視四周,原本那整潔的現代化宿舍,此時竟有種古色古香的感覺,鐵架床變成了榫木床榻,電腦桌換成了燭台桌案,就連瓷磚地板都變成了木地板……
頭頂是橫架的梁木,雕樑畫棟,推拉的玻璃窗戶,變成了紙糊的窗棱。
陸淵推開宿舍所在的五樓窗戶,向外看去,瞳孔一縮,又緩緩放大,背後的寒毛根根直立。
“這……是什麼地方……”
麵前,是一棟棟紅磚金瓦的高樓大殿,比之電視劇裡的皇宮還要氣派百倍。
其間,宮燈林立,身著古代服飾的年輕人,揹著木劍,歡聲笑語地穿行在大理石打造的街道上。
唳!
一隻巨大的白鶴髮出鳴叫,從眼前飄過,有鬚髮皆白的老者立於其上,仙風道骨。
陸淵用力眨了眨眼睛,卻又發現,遠處的操場,已經變成了一座廣場,一群年輕人正腳踩著木劍,低空飛行。
啪!
陸淵給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夢裏能感覺到疼痛,應該是深層夢境。”
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陸淵確信,眼前瑰奇的一幕必不可能在現實世界發生。
翻身站在窗戶上,陸淵冷笑輕蔑。
“你這夢也太假了!”
一躍而下,耳邊風聲呼嘯,腎上腺素飆升,幾個呼吸,陸淵就與地麵做了親密的接觸,而後,就不省人事了。
…………
三個小時後,中心城醫館。
陸淵的父母望著不省人事的兒子,氣勢洶洶地吼道:“誰是院主?”
醫館大堂內,一位身著白色道袍眉宇清秀的女子走了出來,神情愧疚地說道:“正是本座。”
陸淵的母親放聲大哭,指著女子喊道:
“我們的兒子命苦誒,自幼寒窗苦讀,勤學苦練,原本能進更好的書院,偏偏來了你這裏,這不到半年,就成了這個模樣,嗚嗚嗚……“
父親臉色鐵青,“別在醫館裏亂叫,什麼也別說了,把報社的人喊過來,告訴正道司,我們要報案!”
院主臉色微變,連忙上前安撫道:“別,書院會給予你們滿意的賠償,等陸淵傷好了,我們會給他安排一個保送宗門的名額,這事鬧得太大,對我們都沒好處?”
父母相視一眼,眼中各有竊喜,他們早就看出陸淵的傷勢並不重。
陸淵的母親用袖口抹著眼淚,堅定地說道:
“天府書院,是水月天府一流學府,我們相信院方會拿出一個令我們滿意的交代。”
陸淵其實早就被吵鬧聲驚醒,聽著耳邊的交談,他微微睜開眼睛,這夢境未免過於真實了,就連自己的爸媽現在都成了古代人……
“師傅,他醒了,他一點傷都沒有,是裝的!”
耳邊陡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喊叫。
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小姑娘,向著醫館的老大夫喊著,女孩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幾乎指到了陸淵的鼻子上。
不等老大夫過來檢視,一旁的院主蹙起眉頭,率先上前來到陸淵身旁,上下掃視打量。
陸淵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向著他的體內湧入,轉瞬間,好像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被對方所知悉。
院主眉頭愈發蹙起,這陸淵的體內元氣大傷,像是大病初癒。
可是,對方的身上卻沒有一點墜落導致的外傷。
而陸淵此時卻是癡癡笑著,沒想到這夢境還有劇情,望著校長薑勝雪嬌俏動人的麵容,少年不由得動了壞心思,既然是夢,為什麼不能是一場春夢呢?
一把抓住薑勝雪的胳膊,陸淵幾乎沒用力氣,就將對方拽倒在床榻上,女子青絲如瀑,半坐著伏在他的胸前,眼中充滿了詫異與慍怒。
“沒想到夢到的會是你,難道我內心深處喜歡的成熟嫵媚的女人?”陸淵的喃喃自語,令薑勝雪愈發惱火。
作為天府書院的院主,薑勝雪是一名金丹大圓滿的修士,在凡人眾多的中心城,是不能隨意施展法術和威壓的,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一個鍊氣期的小子給揩油。
呆愣之際,薑勝雪突然感覺腰間攀附上了一隻不老實的手,隔著潔白道袍,那隻手緩緩向上移動。
“陸淵!你個兔崽子,你要死啊!”
一旁的父親快步上前,狠狠給了兒子一巴掌,隨即合手向著院主連連道歉。
薑勝雪整理一下淩亂的道袍,臉色暈紅,冷哼一聲,身形飄然消失。
“怎麼走了?老爸!你壞我的好事!”
陸淵捂著留有巴掌印的臉頰,吸著冷氣。
此時少年的言行,略顯瘋癲,像是腦子出了問題。
陸淵的娘親神情古怪,“兒子,你搞什麼呢?這院主已經答應給補償了,別裝了!”
“我沒裝,我在做夢,你們都在我夢裏。”
陸淵說著,從醫館的床榻上坐起身,冷笑著分析道:
“夢,就是我內心深處的想法在腦中產生的幻象,我可以在夢裏做任何事,不用負任何責任,可以完全釋放心底的慾望,哪怕是違背道德和法律……”
啪!
又是一記巴掌。
父親咬牙切齒抄起一旁的凳子,斥罵道:“臭小子,你他孃的瘋了?我看你是想走上歪門邪道!”
陸淵連忙縮回了被子裏,緊緊捂住腦袋,“爸,你能不能讓我做個好夢啊……”
此時,那個醫館的學徒小姑娘領著師傅走了過來,見到眼前的這一幕,連忙上前勸解。
“他就是裝病,你們別把他真的打出毛病,好吧?”
“不,他不是裝病!”
捋著花白的鬍鬚,老大夫緩緩走上前,掀開被子,目光如炬地說道:“他的元神受了不輕的傷勢,體內元氣更是虧損嚴重,像是走火入魔的表現……”
翻動著陸淵的胳膊腿,老大夫語氣驚疑地說道:“不對,更像是中了什麼邪道詛咒……”
陸淵發出兩聲冷笑:“你們在拍電視劇呢?”
“不知所謂!”老大夫臉色愈發驚詫,“此子元神恐怕是受到了邪道侵蝕,以致心神混亂,要用重葯治療!”
陸淵神情愈發不屑,直言不諱地說道:“這位老人家,你到底是大夫還是神棍啊?”
老大夫坐在床邊,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孩子,夢是心頭想,隻有你心裏裝著的東西,才會在夢中體現,若夢中出現了從未見過的事物,當如何解釋?”
陸淵看著老人那深邃的目光,微微蹙眉,“你好像知道我現實中的經歷。”
老大夫笑而不語。
陸淵卻反駁道:“我能夢到沒見過的東西,說明我想像力強大。”
老大夫微微搖頭,“不隻有兩種可能。”
“其一,就是你的腦子,被別有用心的人控製……”老者指尖靈光閃爍,點在陸淵的眉心,“其二,這根本不是夢!”
陸淵心神一震,隨著老者手中的靈光碰觸眉心,他腦海中驟然顯現出無數記憶。
水月天府,中心城,修仙書院……
自小的一切經歷,彷彿都在這個世界有了替代。
小時候,他曾經被摩托車撞過,而在這個世界的記憶裡,他是被人策馬撞翻。
初中,自己的二叔賭錢借了高利貸,帶著全家人跑路,在這個世界,他的二叔是欠了當地幫派的錢,被追殺失蹤。
高中,他暗戀鄰桌內向的女孩,在這個世界,他欽慕的,是一位同窗少女。
大學,他選了一個不適合自己的專業,在這裏,他進入書院,用道修的根基,苦啃儒修的道法……
凡是在這個世界的種種記憶,無一例外,都是他現實中經歷的魔改。
一瞬間,陸淵腦海深處海量的記憶轟得炸開,頭腦混沌,徹底失去了判斷。
或許,自己認知裡的世界,纔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醫館的湯藥費過於驚人,手頭拮據父母將再度昏過去的陸淵帶回了家。
好吃好喝地住了小半個月後,陸淵的精神終於恢復得差不多,又回到了天府書院。
剛走進書院大門,一名身材魁梧的守衛,就認出他,上前拽著他的胳膊。
“陸淵,跟我走,薑院主在藏書閣。”
掙紮了幾下,這守衛是個鍊氣七層的修士,根本不是陸淵能掙脫的。
“大哥,院主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陸淵心中憂懼,想起在醫館將金丹期大能拽入懷中的事,他的心尖都在發顫。
那可是能夠搬山填海的大能,如果真的生氣,怕不是吹口氣,他就能人間蒸發。
“生氣?院主心如止水,太山崩於前而不改色,怎麼可能會生氣?”
“那我就放心了。”
陸淵鬆了一口氣,跟著守衛走進了圖書館,準確的說,現在應該稱之為藏書樓。
樓內很安靜,到處都是前來借閱功法的弟子。
陸淵看著這熟悉而又不熟悉的景象,神情古怪起來。
“這裏……”
一道聲音,傳入耳中,陸淵抬頭看去,二樓扶手旁,一身白衣氣質脫俗的薑勝雪,正目光淡然地盯著他。
走入一間隔音靜室。
一盞熏香飄起沁人心脾的味道,似有安神的功效,令陸淵冷靜了下來。
院主坐在一張椅子上,審視著眼前的這個弟子。
“儒門修心修德,而你,好像是偏離了正道。”
陸淵低下頭,“院主,當時我腦子出了問題。”
“真真假假,本座看得出來,你心中慾念過重,若不壓製,稍有修為,便是正道的禍害。”
陸淵已經從多出的記憶中,瞭解了這個世界。
水月天府的正道,每年都會剷除大量心術不正的邪修,院主這麼說,顯然已經將他當成了邪修的苗子。
“院主,我打小就是好孩子,當時隻是……”
“隻是什麼?假裝跳樓,想要挾書院給你補償?還是說,你收了其他書院的好處,要抹黑天府書院?”
薑勝雪狠狠瞪了少年一眼,隨即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陸淵啊,要不你離開……”
“院主,我有些不舒服。”
陸淵突然撫著桌案,坐到了地上,身上傳來的痛楚,頓時令他滿頭汗水,自他的小腿,有著鮮血滲出,像是骨頭都斷掉了。
薑勝雪眉頭一皺,連忙伸手,靈氣流轉,迅速止住少年傷勢。
元神感知之下,女子眼神一驚。
“這好像是跳樓導致的傷勢,你天資不錯,想要好處,隻要按部就班的修行就好,又何必自殘呢?”
院主神情無奈,隻覺得這個少年無藥可救。
陸淵確實疼得麵色扭曲,他感覺自己的身上已經沒有了一塊好骨頭,提不起一點力氣,呼吸都有些困難。
薑勝雪綉眉愈發蹙起,似乎有些不對,這傷勢並非少年所為,如此內傷,完全與跳樓導致的傷勢無二。
“陸淵,告訴本座,你當時跳樓之後,是什麼感覺?”
“院主,我難受。”
“難受就對了,不施展靈氣護體,就從高處躍下,若非你是鍊氣五層的修士,恐怕早就重傷了。”
陸淵心中古怪,剛剛院主伸手拍了他的肩膀,然後這傷勢突然就出現在自己身上。
他臉上滿是狐疑,“院主,你是不是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你別折磨我了。”
薑勝雪輕嘆一口氣,“陸淵,回答本座的問題,當時跳樓之後,你感受到了什麼?”
院主不反駁,繼續詢問,這舉動愈發讓陸淵確信,自己現在的傷勢是對方搞的鬼。
像是審訊逼供一般,陸淵苦著臉說道:
“當時什麼感覺都沒有,就昏過去了,然就在醫館了。”
“看來,你的身上確實發生了什麼古怪的事情。”
薑勝雪心中思索,手中陡然出現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劍。
“別……”陸淵嚇得瞳孔一縮,拖著受傷的身軀,連連後退,推開房門,就要向外求救。
可薑勝雪卻根本不給他逃跑的機會,捂住他的嘴,將其拖了回來,鋒利的劍氣劃動,瞬間割破他的衣衫。
女子瞳孔一縮,自己施展的劍氣,本應剛好割破對方的麵板,可是對方像是修鍊的金剛不壞的功法,竟沒有留下一絲傷口。
“果然如此……”
陸淵心驚膽戰,不住地搖頭。
薑勝雪微微一笑,袖口吹起一陣風,陡然帶著他穿牆而出,迅速來至高空,倏爾沖入雲層,向著遠處的一座高山飛去。
陸淵有些恐高,連連驚叫,雙手不住地亂抓,最終緊緊抱住了薑勝雪的腰。
院主的身上有一股清香的氣息,類似於那靜室裡的熏香,能夠安定心神,陸淵嗅著那氣味,很快就適應了高空飛行。
“陸淵,本座帶你去一趟宗門,如果沒猜錯,你身上可能有著非同小可的特殊體質。”
“啊?”陸淵心中一喜,特殊體質,那自己豈不是修仙一途上的天才?
哪有那麼多好事?
多疑的他立即試探般問道:“院主,你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
薑勝雪滿頭黑線,她真想給這小子幾巴掌,她自小修鍊正道,從未受過這種詆毀,在書院之中她也高高在上,任誰見到了也要恭恭敬敬,此子卻對她多次無禮,屬實欠教訓。
而此時陸淵重疊的記憶再度相互交織,心神又有些混亂起來。
他本就是個生性多疑的人,很多事情總是要理清來龍去脈,腦海中,兩段十八年的記憶相互影響之下,他非但懷疑周圍人的心思,更懷疑這個世界是否是真實的。
薑勝雪能隱隱感受到背後少年的痛苦,她看過醫館給的診斷結果,這陸淵元氣大傷,元神受損,像是在書院之中受了什麼刺激。
對方同舍的朋友也說,陸淵得了一場病,一開始癥狀很輕,但漸漸地就開始發燒,下不來床。
薑勝雪不免內疚,因為對弟子的關心不夠,導致弟子身心大損,書院的確該對這少年負責。
“嗬,怎麼可能飛起來啊?院主?哈哈,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肯定在做夢!”
陸淵癡癡笑著,兀自喃喃低語,“我的夢裏,我還怕你?!”
少年陡然鬆開手,用力扯回女子抓著的手臂,驟然向著下方墜落而去。
薑勝雪並指控製禦風術,瞬間下落,無奈地提起少年的後衣領,“陸淵,謹守本心,別陷入瘋狂。”
狂風橫亙天空,瞬間落在不遠處一座直衝天際的高大山脈之中。
這裏有一座仙道大宗,名叫掩月宗,天府書院便是這宗門的下屬,而薑勝雪,便是宗門之中的外事長老。
風聲流轉,吹動露台一角的風鈴,瞬間落在一處崖壁上的洞府之外。
薑勝雪看著洞口深處的禁製,俯身相拜,“弟子薑勝雪,求見師尊。”
話音剛落,洞府陣法就開啟一個缺口。
薑勝雪帶著陸淵飛速走入其中,其內靈氣盎然。
隻是慢慢吸收著周圍的靈氣,陸淵就感受到一股神清氣爽的感覺。
似乎鍊氣五層的境界壁壘都在慢慢鬆動。
“雪兒,怎麼帶來一個受傷的小輩?”
掩月宗的宗主,是一位老嫗,此時正盤做在一個玉台之上,身外繚繞著黑白二氣,一根仙器柺杖橫在膝蓋,閉著眼睛,聲音平靜。
“師尊,這是弟子院內的一個小輩,他身上好像突然覺醒了什麼體質。”
薑勝雪把陸淵墜樓的事情說明。
老嫗眼睛睜開一個縫隙,兩道神光投射在陸淵的身上,“這體質好像對修鍊沒什麼益處?不過,倒是可以訓練成死士。”
老嫗一眼就看透了陸淵的體質,對方似乎能夠延緩受傷,算是在二十天內無敵。
陸淵自然知道死士是什麼意思,那都是些沒有感情,四處殺戮修士,跟殺人機器無異。
“師尊,這小輩罪不至此。”
老嫗微微一笑,撥弄著身上的黑白二氣。
“雪兒,老身正在閉關琢磨外道邪修的惡念,已經將那惡念徹底掌握,方纔正是在用那惡念推演,你且聽好,一定要保證此子的心境清澈,決不能讓其走上邪途,否則必定是個禍患!”
薑勝雪恭敬地點點頭,又蹙眉問道:“師尊,這體質可否用於正道?”
老嫗搖搖頭,“那得看他自己的造化,等到四年後,若是突破築基期,可讓他進入掩月宗修行。”
老嫗說著話,就伸手招攬靈氣,包裹住了陸淵。
陸淵隻覺得周身的骨頭傳來一種酥麻的感覺,身上的痛楚瞬間減輕,剎那之間,所有傷勢全部消失。
老嫗擺擺手。
薑勝雪會意,帶著陸淵從洞府退了出去。
可此時的陸淵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境界壁壘好像消失了,應該是就地突破到鍊氣六品才對,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聽懂了老嫗所說的“延緩受傷”,但是作為親身經歷者,他卻覺得自己的體質並非如此,反而有種類似於遊戲延遲的意味,不僅是受傷會延遲,就連修為突破似乎也延遲了。
為什麼會有這麼沒用的資質?
陸淵有著一些關於修仙小說的記憶,那些故事中的主角,也都有些與眾不同的金手指,他的這個體質大概也是一種金手指。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