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風柔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階下囚,一言不發。
“會長不說,那我就來說一說我知道的吧。”
陸淵輕輕踱步,緩緩開口,他將故事的視角放在了一個謀反勢力的主人身上。
“你效忠的,是南離之地的一個大人物,他有很大的勢力,也有很大的野心,出於某種無法抑製的慾望,他想要掌握譽王朝最大的權力。”
“古來謀逆之事,一開始必然是躲躲藏藏,所以,他想出了一個隱居幕後攪動天下的陰謀,而陰謀實施的第一步,就是控製皇帝的眼線,也就是你們這些監察使。”
陸淵看向平躺著一動不動的會長,沉聲說道:
“要做到此事,對他來說,並不困難,因為他十分擅長蠱惑他人的心神,甚至於,連深明大義的你,都變成了嘴上大義凜然,實則不擇手段的死士。”
李風柔聞言,微微閉上了眼睛,似是不想再聽少年繼續說下去。
陸淵卻根本不在意,語速逐漸加快。
“我想,定然有人會不受他的蠱惑,想要上報朝廷,然而,他有一種玄奇的法門,能用某種未知的手段,製作出一個和別人一模一樣的假貨,然後將原主一個個殺掉,讓假貨頂替,直到整個南離之地的監察司,都被他完全掌控。”
“或許,他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而且第一步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讓他嘗到了甜頭,愈發瘋狂。”
“我既然能借監察司欺瞞朝廷,為什麼還要親自起兵冒險呢?不如,先挑起其他區域跟朝廷的矛盾……”陸淵冷笑一聲,彷彿代入了背後主謀的心思,“那就從魚龍混雜的東海之地先開始吧!”
“他將南離之地的監察司掌握手中,所以對東海監察司的滲透更加迅速,但還不夠,他要的是東海與朝廷對立,他要讓東海的勢力真正造反。”
李風柔綉眉緊緊皺起,似有幾分哀求之意,“別說了。”
陸淵眼底慍怒,質問道:“為什麼監察司要往尋險者協會裏滲透呢?為什麼就連協會的會長都是監察使呢?”
少年自問自答,沉聲說道:“因為尋險者本身就是最容易失蹤和暴死的一類人。”
“隻需要一張假地圖,就能讓十幾個蠢貨自己跑到南離之地,樂嗬嗬去尋死,最終死無對證!”
“更可笑的是,尋險者大多都是實力不俗的修士,替代之後,很容易加入東海的各個幫會,甚至,有些人的身份本就不簡單……”
看向表情痛苦的李風柔,陸淵深感無力,他寧願自己的這些猜測都是假的,他一直期待著對方用所謂的輝煌大業來說服他。
“陸小子,我沒有回頭路了。”
李風柔的聲音分外平靜。
“天正會在朝廷的圍剿下,已經徹底反了,不少東海世家也帶著對朝廷仇恨逃亡到了譽王朝之外,改朝換代,是大勢所趨,東海的局勢已定,就算你猜得**不離十,那些欽差也無力迴天了。”
聽到女子主動開口,陸淵來到近前,久久凝視著對方黯淡的眸子,“會長,其實沒什麼兩樣的,就算譽王朝換一百個名字,你所說的世道也不會變的。”
李風柔艱難抬起胳膊,握住了他的手,會長的掌心冰涼,但卻十分柔軟。
“陸小子,在我看來,你是個對世道絕望的人,絕望到無感,以至於根本不會去嘗試改變它,但是,這是可以改變的,等到新王朝開闢,好人會越來越多,壞人會越來越少。”
陸淵不為所動,低聲問道:“那麼,宗門呢?仙庭呢?如果天仙再搞出一場伏屍百萬的天災,你們會怎麼辦呢?”
李風柔沉默良久,說道:“我們隻能做力所能及的事。”
陸淵雙手合十,用溫熱的掌心,裹住女子冰涼的手,柔聲說道:“天下興亡更替,新朝伊始,無不立功德,明法度,申大義,劃正邪,可為何依舊沒有長盛的王朝?”
李風柔輕嘆一聲,“前人無咎,唯後人無德,守不住本初之心,此乃興衰之必然,便是仙庭與宗門,也不外乎如是。”
陸淵點點頭,“會長說得很中肯,但你做得太不地道了。”
“陸小子,把我交給欽差吧,像我這種人,死纔是解脫。”李風柔語氣懇切,她無顏麵對這個少年。
女子想要把手抽回去,卻被少年緊緊攥住。
“會長,你已經死了,現在,朝廷要誅殺你的九族,你背後的組織肯定也在思考,如何讓你永遠閉上嘴。”
見女子無言,陸淵施展靈氣傳音:
“會長,既然局勢已定,你也做完了你該做的一切,何必再死上許多無辜的人,如今海妖一族為禍四方,仁人誌士無不在東海之濱苦戰,這些人應該活下來。”
李風柔輕聲問道:“你想怎麼做?”
“欽差大軍始終袖手旁觀,顯然是要那些修士和海邊的百姓一起去死,會長,暴雨已經將城隍廟外的痕跡沖刷乾淨了,我一口咬定你是來救我的,誰也定不了你的罪!”
陸淵始終在用靈氣傳音,即使是坐在一旁的王神醫都滿臉疑惑,這小子到底說了什麼,怎麼那女人那麼激動?
“……會長,真相大白也影響不了大局了,但是,能救很多人。”
李風柔目光閃爍。
她知道陸淵是想救自己的族人,而且海妖一族也確實必須剷除,隻是如此一來,她怕是要站在主上的對立麵了。
女子的內心十分掙紮。
陸淵鬆開了李風柔那隻已經溫暖起來的手,少年目光幽深,似是心緒複雜到了極致,又似是古井無波。
“會長,死在東海之濱,死在戰場上吧……”
聞言,李風柔瞳孔一縮,怔怔看向陸淵,她的心結突然被少年解開,心神竟得到一絲安寧。
那張有著精緻容貌的臉上,終於展露出一個微笑。
李風柔明媚柔和的笑臉上,閃著淚光,像個小女孩一般乖巧點頭,輕輕應道:
“好……”
………………
午時,大風起。
陸淵持陸長風書信,召集族會,接代理家主之位。
片刻之後,陸府深處,陣法一個接一個開啟,光華激蕩。府邸對外徹底禁嚴。
族老應命,開府庫,取靈器、戰甲、靈石、符籙。
家族修士身披族服道袍,提劍挎刀,登上府內高樓,臨戰以待,一股肅穆蕭殺的氣勢縈繞在陸府上空。
事情很快被監察使發現並傳達城主府。
欽差許念第一時間下令,所有監察使收攏聚齊,北城待命,監視陸家的人員,全部替換成天師府弟子。
不出半個時辰。
陸子期領著四位同窗,踏步來至陸府門前。
幾位天師府弟子神情古怪,“陸師兄,你也姓陸,還會陸家的功法,不會是陸家之人吧?”
“猜得不錯……”
陸子期抬頭望著陸府門上的牌匾,神情悵然,他對這座府邸,依稀有著幾分印象。
身旁同窗神情訝然,許天師就是陸師兄的母親,豈不是說,這位絕世女子的丈夫,也是陸家之人……
幾人尚未拍門,陸府大門卻緩緩開啟。
隔著一道門檻,陸淵與陸子期平視對望。
“子均,別來無恙。”
子均……很少有人會這樣叫他,一如他與自己的大哥形同陌路,他對這個稱呼,能感受到的隻有陌生。
“請進!”
陸淵伸手作請。
徐管家站立一旁,細細打量著老爺的大兒子,氣宇軒昂,風度不俗,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五位天師府弟子傲然邁進門檻。
陸淵合手,鮮艷的漆紅大門緩緩關閉……
…………
鮮紅的血液飄灑,染紅了功德碑的底座。
焚屍廣場上,跪拜著一排監察使,正對著那彷彿永遠不會熄滅的熊熊烈火。
許念眉宇冰冷,手持一本厚厚的冊子,朗聲念道:
“東海潛蛟城監察使王春,任職期間,勾結匪盜,以公謀私,愧對百姓,斬!”
“監察使李勇,任職期間,強搶民女,十惡不赦,斬!”
許念每提到一個監察使,便有劊子手揮刀而下,伴隨著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名冊上一頁頁黃紙撕下,扔入焚屍場,化作一團火苗……
…………
一盞枯燈火苗微微顫動。
青雲驛館,昏暗的房間內,朝廷一品宰輔張懷仁,手捧著剛剛送來的密信,頜下長髯無風飄動。
“大人,葉城監察司人去樓空,實屬離奇,莫非是天正會出手了?”
侍衛的詢問並沒有得到張大人的回應。
張懷仁放下手中密信,長嘆一口氣。
“中郎將許胤聽令!”
侍衛抱拳躬身,“末將在!”
“馳援潛蛟城欽差,刻不容緩!”
侍衛臉色驚變,潛蛟城的欽差,那不正是自己妹妹……
…………
落日如火,紅霞滿天。
潛蛟城夜幕將至,颳了半天的大風,依舊沒有止息。
陸淵手持雲骨劍,登臨府內藏書樓樓頂,樓內是陸家大陣樞紐所在,一股真武道意縈繞,為他平添幾分威勢。
“老陸,你們在緊張什麼?”
吳長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狄秋緊隨而至,飛落在陸淵身旁,替他解釋道:
“這一切的幕後之人,就差最後一步棋了。”
吳長生眉頭微蹙,“別跟我說棋,聽不明白。”
談話間,三人陡然抬頭望向西方,火燒雲一般的天空中,出現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黑點,其中有著數道強絕的氣息,遙隔數裡地仍是攝人心魄。
吳長生黑下臉來,“他孃的,至少有五個三品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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