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步登樓。

這陸家功法在五品和六品境界施展的至強一招。

淅瀝小雨在此時逐漸狂躁起來,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向地麵砸來,仰頭觀戰的修士不得不遮住額頭,眯起雙眼。

真武道意正麵碰撞,兩個少年的身上不斷有印記浮現。

雨水在臨近二人的時候,瞬間停滯,竟環繞成一個巨大的水球壁障。

水球之內,陸淵橫肘,以防守姿勢抵住了對手斬來的手刀,彼此氣機繃緊到了極致,體內傳出龍吟虎嘯之聲。

鬥法陷入角力階段,陸淵落後一個境界的弱點終於顯露,靈氣急劇消耗,很快就感到後繼乏力。

“一個外人能將陸家功法修鍊到這種程度,你的確是個天才。”

“外人?”天師府少年重複一遍這個字眼,眼底陡然神芒大放,“陸淵,就讓你感受一下十步登樓的極限吧!”

一股洶湧的真武道意幾乎化作實質,驟然從天師府少年的氣海瀰漫至全身。

陸淵節節後退。

他不得不分出一縷氣息,引動氣府仙竅的真武道意與之對抗。

全麵交鋒,上升到了本源層麵,因為曾經被梧桐山廢掉仙竅,他的本源有著明顯的缺損。

此刻,高天的巨大水球微微膨脹,像是一顆巨蛋將要孵化,在暴走的靈氣影響下,水球時而沸騰,時而冰凍。

天師府少年沒有留手,他十分想跟自己這位親弟弟分一個勝負……

陸淵感受到了對手毫無保留的戰意。

區別於殺意,那是一種炙熱的勝負欲。

陸淵微微垂眸,烏黑的長發在淩亂的氣息中狂舞,衣衫獵獵作響,彷彿暴風雨中找不到落腳點的蝴蝶。

“極限?隻在限製之內!”

純粹的靈氣還轉周身,陸淵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瘋狂,幾乎崩斷的柔韌氣機再度提升,他的真武道意變得無比暴戾。

登樓,第十一步!

嘭!

天空之中的巨大水球,驟然從中間一分為二,橫截麵所在,正是陸淵落踏之處,彷彿有一瞬間,雨停了,勻潤的水滴在空中漂浮著,倒映著那絕殺的一式。

天師府少年臉色微變,連忙運轉五品罡氣,一層凝厚的浩然氣驟然震開陸淵的殺伐之氣。

雙方隔空以各自絕強的術法對轟一擊,都無法穩住身形。

坐在堂內的欽差女子,神情複雜,身形一閃,托住了砸落地麵的天師府少年,正欲起身去接住陸淵,卻見後者強行提起馭風術,平穩落地。

“真武道意,豈是固步自封?你還差得遠。”

陸淵神情自若,可身上的氣息卻混亂至極,他腳下的地麵也在不斷生出裂紋。

在場修士都看得出來,這陸淵體內的靈氣趨近於暴走,方纔那一招非但超出了十步登樓的極限,也超過了他能承受的極限,沒有當場爆體,算是他的運氣好。

但是,論起生死廝殺的經驗,陸淵比這些天師府安逸修鍊出來的天才強上太多。

“欽差大人,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完了,切磋結束,是不是可以讓我離開了呢?”

欽差女子看出少年十分抵觸朝廷之人,可她傳喚對方的目的,其實並非是因為那個小廝的誣告。

來至陸淵麵前,雨水在欽差頭頂三尺之處自行分開,女子氣質清麗,彷彿不染塵埃的仙子。

陸淵眉頭微蹙,這女人應該是天師府的天師,至少有三品修為,對方如果想殺他,就算是現在陸家所有修士一同出手,也攔不住。

“大人?我可以走了嗎?”

話音剛落,女人就伸手按住了陸淵的肩膀,一縷沁潤經脈的靈氣瞬間平息了他體內混亂的氣息。

“現有的證據,無法定罪,你回去吧。”

女子聲音溫柔,陸淵寒毛乍起,後退幾步,這個欽差的種種行為讓他無法理解,對方究竟在算計什麼?

他沉心檢查起體內的靈氣,確定此人沒有動什麼手腳,才抱拳行禮,快步離開。

亂雨如麻,陸淵已經看不清局勢,與其說有人在用假訊息欺瞞朝廷,倒不如說,朝廷願意藉機清剿東海勢力。

或許,就連之前被刺殺的那些欽差,也是局中的一步棋。

離開城主府,陸淵帶著徐叔禦風而起。

自成為尋險者之後,陸淵就從未如此憋屈,他將一切都歸罪於實力不足,倘若他有人仙境界,譽王朝又有誰敢招惹陸家?

尚未離開北城,有修士騰空向他接近,低頭看去,是煙雨樓的掌櫃。

“陸公子,那兩個小子到了,現在城東的城隍廟。”

陸淵神色一喜,連連感謝。

掌櫃灑脫一笑,“同道相助,不必言謝,公子,小老頭我要離開潛蛟城了,如果以後有新的尋險者協會,希望還能跟公子見麵。”

陸淵微微一怔,鄭重抱拳,“前輩保重,後會有期。”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掌櫃放下煙雨樓之後,明顯一身輕鬆,馭風飛行,灑然而去。

“徐叔,一會兒我領兩個朋友回陸家。”

徐管家略顯擔憂,“這時候出城,一定會被監察司發現的。”

陸淵眼中毫無波瀾,語氣平靜地說道:

“徐叔,如果兩個時辰之內,我沒回來,就一定是死在了城外,你立即去找那些欽差,在我房內,有個現捏的泥偶,裏麵有一封信,是我想到的所有猜測,一併交到欽差手中,我能看出來,那些欽差跟監察司不是一路的。”

徐管家臉色一變,緊緊抓住了陸淵的胳膊,“少爺,你不能出城,老爺說過,一定要讓我看住你!”

陸淵微微搖頭,“天下將亂,東海之濱的陸家精銳若是全部折損,隻怕連扭轉局麵的最後機會都沒有了,徐叔,我不想我爹他們死在那裏。”

徐管家鬆開手,眉宇凝重,“少爺,你真的有辦法?”

陸淵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那些幻覺又來了,但似乎癥狀輕了許多,隻是一剎那的暈眩,就清醒了過來。

“徐叔,我送你回家,切記我說的話。”

掠過陸府之後,馭風術上隻剩陸淵一人,他迅速向東城之外的高崗而去。

大雨瓢潑,視線朦朧,高崗之上積水流淌,泥沙俱下。

幾天前更為猛烈的天災,使得城外一片狼藉,下方,有天雷轟擊出的巨大坑洞,在雨水匯聚下,變成一處湖泊。

遠處城牆附近,更是慘烈,隱約間,仍能看到浸泡在雨水中沒來得及抬走的屍體。

人間慘象,令人駭然,單單是這天災,就足以令東海之地元氣大傷,朝廷非但不去安置災民,反而藉此清剿反賊,簡直是倒行逆施。

來到亂葬崗,陸淵將長劍拿在手中,在距離城隍廟附近落下,觀察四周之後,迅速貼近。

雨聲喧嘩,但他還是聽到了廟內有談話聲。

“老狄,咱們這一路上遇上幾波刺殺了,我乾死他監察使個血馬,說跟他們沒關係,我是不信的。”

“然也然也。”

“然個屁,你說,那些冒充咱倆的人,到底想做什麼,他媽的,跟老子長得那麼像,難道真就想替我盡孝啊?”

“非也非也。”

“你能不能說句人話,我知道你腦子聰明,肯定想通了什麼。”

“豎子不足與謀。”

“我他媽……”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屋內的二人不再言語,紛紛掏出了兵器,昏暗的房間內,兩道寒光閃爍。

城隍廟的門上有一個窟窿,透過窟窿向外看去,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中,正是他們苦苦等待的陸淵。

一臉憨厚的吳長生臉上一喜,正欲開門,卻被一旁儒生打扮的狄秋攔住。

儒生少年晃了晃手中的寒鐵長刀,“陸兄,說點隻有我們知道的事。”

“看來你們兩個是被那些假貨給騙傻了。”

陸淵輕笑調侃一句,隨即顯露出身上的不祥之氣。

“是真的!”吳長生頓時喜笑顏開,小心翼翼揭開門後的符籙,開啟了木門。

陸淵進門細細一看,這兩人在房內貼滿了符籙,怕是來上十幾個同境界修士,也打不進這座破廟。

“老六啊,別怪兄弟認不出,是真的認不出。”

吳長生麵露苦笑,顯然也有著一番離奇經歷。

“二位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陸淵進屋之後,吳長生與狄秋也展示了身上的不祥之氣,算是徹底驗明瞭身份。

老友重逢,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狄秋氣質溫潤如玉,笑著對兩人說道:“陸兄,長生,狄某突然有種感覺,隻要我們三人聚在一起,眼前再如何兇險,似乎都能解決。”

三個少年都互相知根知底,是精誠合作過的至交,一同闖過不知多少險地,說是親兄弟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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