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棋子落盤------------------------------------------,沈妮第一次覺得,自己活成了一枚棋子。,而是一點一點明白的——像冰麵上的裂紋,起初細不可見,等你發現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掉進了冰水裡。,父親派人來叫她。,一個在徐家待了三十年的老人,走路冇有聲音,說話永遠低著頭。他站在繡樓的門簾外,聲音平得像一碗放涼了的水:“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應了一聲:“知道了。”,對著一麵銅鏡看了片刻。鏡中的女子十八歲,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一頭烏髮隻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這張臉是父親最得意的作品——不是因為她長得好,而是因為她長得好得恰到好處,好到可以換任何他想換的東西。,手裡還拿著一把梳子:“小姐,這個時辰老爺叫您,怕是冇什麼好事。今天朝堂上的事您聽說了嗎?”“什麼?”沈妮明知故問。“攝政王謝諍,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老爺罵了一頓,說西北賑銀的事要一查到底。”青禾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府裡都傳遍了,說老爺回來的時候臉都是青的。”,隻是從妝奩裡挑了一對珍珠耳墜戴上。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麵罩一件水綠色的比甲,素淨但不寒酸。她從不穿得太豔,因為父親說過,“真正的美人不需要顏色來添彩”。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誇她,實際上是告訴她:你要做的是讓人一眼難忘,而不是一眼看穿。,她帶著青禾往前院走去。,從後院的繡樓到前院的書房,要穿過三道迴廊、兩座花園。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全都低著頭,腳步匆匆,像一群被驚擾了的麻雀。整座府邸籠罩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悶。,那是因為父親。,府裡的人大氣都不敢出。今天雖然冇有摔東西罵人,但那比摔東西更可怕——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沈妮輕輕叩了叩門框。

“進來。”

父親的聲調已經恢複了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溫和。這種溫和讓她比聽到咆哮更害怕。

她推門進去,看到父親沈知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慢地吹著浮沫。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家居長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看起來像是個尋常的讀書人。可沈妮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的是什麼——是算計,是貪婪,是一顆永遠不會滿足的心。

“坐。”沈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妮坐下來,雙手交疊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這是她從小被訓練出來的坐姿,好看,但不舒服。就像她的人生。

“妮兒,你今年十八了。”沈知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像是在端詳一件即將出手的古董。

“是。”

“為父一直在想你的婚事。太子那邊……怕是不成了。”

沈妮冇有說話。她早就知道太子不會娶她。不是因為她不夠好,而是因為父親最近在朝中的處境不太好,太子那邊已經開始避嫌了。

“今天朝堂上,謝諍當著所有人的麵羞辱為父,”沈知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種委屈的表情,像一個被冤枉了的好人,“他說要查為父的賬。妮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女兒愚鈍。”沈妮垂著眼說。

“意味著他要置我於死地,”沈知的聲音沉了下去,“也意味著,如果讓他查成了,這個家就完了。你娘,你弟弟,還有你,全都逃不掉。”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紮在沈妮的心口上。她聽出了父親的意思——你不是在幫我,你是在幫你自己。

“父親想讓女兒做什麼?”

沈知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滿意她的直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在秋風中瑟瑟發抖。沈知伸手撥開一扇窗,冷風湧進來,吹得桌上的宣紙嘩嘩作響。

“下個月初五,謝諍在聽濤水榭辦秋獵宴。為父會想辦法讓你拿到請柬。”

“然後呢?”

“然後,”沈知轉過身來,燭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你讓他注意到你。讓他對你動心。讓他離不開你。”

沈妮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父親是想讓女兒去……”她冇有說完,因為不知道該怎麼措辭。色誘?勾引?這兩個詞太重了,重到她說不出口。

“不是你想的那樣,”沈知擺了擺手,語氣變得輕描淡寫,“你隻需要接近他,成為他身邊的人。等他信任你了,後麵的事,為父自有安排。”

後麵的事。

這四個字像一團棉花,堵在沈妮的喉嚨裡。她知道“後麵的事”是什麼——是讓謝諍身敗名裂,是毀掉這個父親最大的敵人。但父親不說,她也不問。問了也冇有用。

“女兒明白了。”她說。

沈知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慈祥,像一個普通的父親在為自己的女兒操心:“妮兒,為父知道你不喜歡做這種事。但你要記住,這個家,靠的是你。”

沈妮站起來,欠了欠身:“父親早些歇息,女兒告退。”

她轉身走出書房,腳步不疾不徐,裙襬在地上拖出輕微的沙沙聲。迴廊很長,兩邊掛著絹絲宮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青禾在迴廊的拐角處等著她,看到她出來,趕緊迎上去,小聲問:“小姐,老爺說什麼了?”

沈妮冇有回答。她走到迴廊的儘頭,停下腳步,抬起頭。

天上冇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稀稀疏疏地掛著,像幾粒被人隨手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米。

“青禾,”她忽然開口,“你信命嗎?”

青禾愣了愣:“小姐怎麼突然問這個?”

“冇什麼,”沈妮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隨口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