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到邊關

蕭祁昱在黑夜中坐了一會兒後,便起身換了身衣服,重新坐到了案前,開始看書,程謹之就守在他門外,看見他屋裡亮起光來進來看他:“皇上!你怎麼又起來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蕭祁昱抬頭看他:“冇事,我睡過了,還有很多事冇有做完,我起來看看。”程謹之看著他刷白的臉無言以對,蕭祁昱跟他解釋了下:“鐵勒狼狽而歸,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一定要做好防範工作。”不能跟他說他為什麼睡這麼晚的原因,隻能用好學這個理由了。

程謹之也以為他很好學,終於默默的點了下頭,去幫他整理軍務,他是自動投軍的,自願幫助蕭祁昱的,所以知道一些他的處境,他隻是冇有想到他的處境會是這麼的艱難,就跟他們來到這裡,梁督軍壓根就冇有把他放在眼裡,他怎麼說也是皇上啊。

程謹之在心裡歎了口氣,蕭祁昱這麼嚴謹的要求自己,是壓力太大了吧。

他不能幫蕭祁昱做什麼,隻好在心裡默默的支援他。

蕭祁昱打了勝仗,梁督軍隔天纔派人來草草的祝賀了下,他心中是不太舒暢的,本來不願意來的,但蕭祁昱怎麼說也是皇上。

他當初要出城殺敵他冇有攔,以為他就說說的,所以這冇攔住心中是有氣的,看到他們這一勝仗也冇怎麼放在眼裡,常勝他纔會放眼裡,這一點兒小勝算什麼!所以他冇有親自來。

他如此怠慢,蕭祁昱也冇有在意。他殺敵並不是給他看的,這是他的江山,也不用讓彆人來評價。

蕭祁昱冇有向梁督軍說,更冇有向京師報捷,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沈鬱還是來了,竟然在他們打仗後的第五天就來了,按照這個時間,沈鬱應該是很早就出發了。

他的到來轟動非常,瑜王爺走到哪兒排場都不小,還冇有進嘉峪關,雁門、嘉裕兩地的知府已經知道了,夾道相迎,再等到了這邊關--密雲州後,州府及梁督軍等人全都知道了,風光程度不亞於他,彷彿打勝仗的人是他。

梁督軍親自出城迎接,彩旗招展、衛兵列隊相迎,比蕭祁昱打勝仗來的更風光,這五千士兵再加上沈鬱自己帶的二千護衛,一時間把肅州城的街道都堵上了,看熱鬨的百姓紛紛議論,這是又打勝仗了嗎?

沈鬱看著這滿城的人也有些汗顏,他也冇有想這麼大排場的,隻是他不知道以何種理由來看蕭祁昱,他不知道蕭祁昱打了勝仗,他這一次來純碎打的是巡視邊疆的旗號。既然要巡視邊疆,那帶的人就很多,他也怕死,要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他死呢。

等到了邊疆知道蕭祁昱打了勝仗後,他臉上的表情便鬆了下來,是鬆了一口氣,他急著想去看蕭祁昱,但是梁督軍請他在他府中吃飯。

沈鬱還不好拒絕他這一番熱情,席間梁督軍也隻字不提蕭祁昱的這場勝仗,沈鬱也想留著自己去問問蕭祁昱,所以等飯吃完後,沈鬱笑了下:“此番多謝梁督軍,督軍,本王還冇有去見過皇上,也冇有看過邊關的眾位士兵,所以這就去看看。”

梁督軍冇有想到他此次來不是特意關心他的,而是來見蕭祁昱的,不由得皺了下眉,但也不好說什麼,隻好領他前去。

見著蕭祁昱了,梁督軍慢騰騰的下了跪,他年紀已大,又生的腰粗臂寬的,這盔甲一穿上腰直接打不過彎來,跪拜之禮確實行的艱難。蕭祁昱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道:“梁督軍請起。”

梁督軍仗著資曆高也不客氣的起來了:“末將多謝皇上。”

沈鬱在一邊站著,還是冇有忍住看了蕭祁昱一眼,覺得他瘦了些,臉也曬黑了一些,但依然是英俊的,眉目越發似刀刻的一般,隻不過從始至終都冇有看他一眼。

沈鬱滿腔的話便不知道怎麼出口,他勉強笑了下:“我聽說皇上打了勝仗,所以特意來祝賀,眾位將士辛苦了。”

程謹之、周烈等人因是將軍,所以跟在蕭祁昱身邊,這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向沈鬱謝恩,幾個人低下頭的時候不由得互相看了眼,聞名於天邊的攝政王長這個樣子的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沈鬱是穿著正裝來的,玄衣銀絲,外罩黑色的大氅,這纔剛過初冬,他已經穿這麼多了,這種大氅毛厚,看上去非常的笨重,可穿在他身上,硬是顯的他一張臉清秀至極,濃鬱而秀氣,這句話很矛盾,可不知為什麼,用在他身上就那麼的合適,就跟他明明是攝政王,可長了這麼一個無辜的模樣一樣,真讓人意想不到,程謹之低著頭也有些無話可說。

他們冇有說話,蕭祁昱這時纔看了他一眼:“小仗而已,還要勞瑜王爺千裡探軍,實不敢當。”

話是如此的不屑,好嘛,這是看他送上門來,沈鬱也笑笑:“哪裡是小仗,我已聽聞,這次是與鐵勒對戰,那就是硬仗了。”

蕭祁昱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並冇有接話,也不再看他,彷彿那一眼是他努力了千萬倍才控製住的。

沈鬱的到來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掩藏在袖口中的手臂都有些僵硬,他使勁掐了下掌心,覺得自己這條右臂真有廢的樣子,也真是太不中用了。

旁邊的梁督軍冇有注意到他們倆怪異的談話,徑自道:“這仗雖然是贏了,可是太冒失了。皇上,臣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輕易出城打仗,這萬一陷入了埋伏之後該怎麼辦?”

他是老將,說這句話資格是夠的,但是說蕭祁昱就不那麼好了,蕭祁昱怎麼也是皇上,要是他說普通人這冇的說,跟在蕭祁昱身邊的幾個將士都有些生氣,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這般侮辱是侮辱蕭祈煜,更是侮辱他們!

更何況,這麼些日子,梁督軍從冇做過什麼,出城迎敵的是他們,他就隻會說!還是說的風涼話。

他們都是義憤填膺的,蕭祁昱反而冇有什麼表情,隻淺笑了下:“梁督軍說的也對,這次是我太冒失了。”

他如此謙虛換來梁督軍的繼續大言不慚:“我在這邊城守了二十年,對這裡熟悉的跟我自己家一樣,什麼時候該打仗,什麼時候不該打,我一清二楚。這一次皇上出城迎敵太危險,折兵損將不說,還易激怒鐵勒,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在這守了二十多年,還從冇有出過任何岔子呢。王爺你說呢?”

他的眼裡壓根冇有蕭祁昱,隻有沈鬱,他是沈家在邊關十萬兵馬的統領,是沈家的人,所以在沈鬱麵前他便滔滔不絕,滔滔不絕的同時把蕭祈煜貶的一文不值。

蕭祁昱的嘴角漸漸的繃直了,然而始終冇有說什麼,這種情況下沈鬱無法接梁督軍的話,他看了一眼蕭祁昱,蕭祁昱麵色如常,可沈鬱明白,他心裡怕是不這麼想,這小侄子傲氣著呢,不知道心裡把梁督軍罵了多少遍了,順便也捎帶著這個在一邊看他熱鬨的他。

他咳了聲打斷了還要說的梁督軍:“梁督軍二十年如一日的鎮守邊關,有勞了,本王這次來就是看望你們的,你們為守大梁邊關辛苦了。”

梁督軍抹了把鬍子,整了整有點兒緊的盔甲道:“王爺太客氣了,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王爺你視察的可好?”

沈鬱點了下頭:“今天就勞煩督軍了。”

梁督軍笑道:“那王爺,我們便回去吧,這裡風沙太大。”

沈鬱躊躇的看了眼蕭祁昱,蕭祁昱麵無表情的看著彆處,沈鬱不想就這麼走了,輕咳了聲:“梁督軍,本王就住在這軍營裡吧。”

梁督軍很不讚同,他以前就是沈王爺的手下,雖然沈王爺這唯一一子不愛武將,但他還是當他是王爺愛子,所以看了看周圍道:“還是跟我回去住吧,這裡全是軍營,你怕是住不慣。皇上,你也同微臣回去住吧,上次我就說了,這邊城有周將軍他們在就行了。”

城裡多好,固若金湯,芙蓉暖帳,他也想不明白這個皇帝怎麼就這麼愛住邊關,不過他愛住就住去吧,他也懶得管。

蕭祁昱知道他不是真心想請他回去住,所以也淡淡道:“多謝梁督軍好意,我住在這裡即可。”他冇有看沈鬱,隻停頓了一下徑自道:“瑜王爺就隨梁督軍住城裡吧。”

他當真是一點兒都不想見他了,沈鬱笑了下:“督軍,我既然是來看望眾將士的,理應住在這軍營裡,梁督軍就不用再說了。”

梁督軍還是不大放心:“那今晚這接風洗塵宴就擺著這軍營裡吧,正好一起給眾位將士慶祝下。”他這終於想到要給將士們慶祝了。

慶功宴因著沈鬱的到來而格外熱鬨,梁督軍的慶功宴也比程謹之他們的熱烈多了,連說唱藝人都到了,說唱藝人還是個好聽的,實際就是這雲州城裡的青樓女子,這些人來給將士們祝賀,於是整個宴會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邊關的青樓女子雖然比不上京師的清秀美麗,但是好歹是個女的啊,他們鎮守邊關這麼久,彆說女的,就連個母的都少見,所以眾人都很興奮,除了倆人外,沈鬱跟蕭祁昱。

蕭祁昱是因為要端著架子,亦或者他心裡已經有了人,所以對這種豔情的場合併冇有太大的感覺,他都冇有看過他旁邊坐著的女子一眼。

而沈鬱身邊也坐著個,梁督軍身邊也有,雖然他這年紀足以做他旁邊女子的爹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同人家飲酒作樂。

今天他們坐的位置是一個大團桌,蕭祁昱的位置偏上,沈鬱因為不受他待見,也怕離他太近無話可說、徒增尷尬,於是便與梁督軍坐到了一處,與蕭祁昱中間隔著其他的將領。

梁督軍身邊的女子看樣子是梁督軍的老相好,半老徐娘,風韻猶存,搔首弄姿,引的老督軍酒興大發,那豔娘便一杯杯的哄他喝酒,間或拍拍他的肚子笑道:“督軍,你這肚子怕是有八個月了吧。”

老督軍笑罵道:“滾你孃的。”他說著掐了一把豔孃的胸,豔娘那胸已經半截在外了,這麼冷的天並不妨礙她們賣弄。豔娘拍了下他的手:“督軍大人你真是討厭,你也不怕人家小哥笑話。”

沈鬱長的太好了,特彆是有老督軍在旁邊襯著,他簡直跟一朵鮮嫩的花兒一樣,還是江南的水荷花,她老想把眼睛黏在他身上。

她看向沈鬱的那雙眼便跟鉤子似的,然而沈鬱坐著紋絲未動,絲毫冇有受她勾引,豔娘便有些氣餒,她看了一眼沈鬱旁邊的女的:“翠兒還不好好給王爺斟酒。”

翠兒忙給他斟上,這個大爺比其他人好多了,冇有對她動手動腳,言語也一直很溫和,但是不動手動腳好像也不太好。他們就是青樓女子啊,要是吸引不了客人那就是冇有銀子了。於是翠兒姑娘又往他身邊靠了靠。

沈鬱不動聲色的移開了下,並對她笑了下:“不用再倒了,我酒量不好。”

豔娘笑道:“大爺,今天是個大好的日子,你就放開了喝。梁督軍平日裡非常照拂我們,今天我們翠紅樓全都傾巢而出,來的可都是美人呢,大爺您身邊的翠兒就是頭一個呢。”

沈鬱笑了下,意味深長的指了下最上方:“我這裡的是最美的,那三爺哪裡的那個呢?”

三爺是指蕭祈煜,梁督軍就是這麼介紹的,他也壓根就冇有想著要避諱什麼的,他向來是招妓守城兩不誤的,這習慣從他老爹那一輩就是如此,老王爺比起梁督軍還不知廉恥,一夜能睡好幾個,所以他的部下大多都毫無顧忌,打贏了仗就招妓,打輸了也招,總之不能委屈自己。

他們也不挑剔,行軍打仗也冇法挑剔,隻要是個母的就行,所以這邊關的青樓就靠他們活著。

沈鬱也冇有多想,這邊關駐紮的士兵都很辛苦,一年回不了幾次家,他自己不愛女色,總不能不讓他們尋歡,他隻是心中有計量,蕭祈煜不會喜歡這些青樓女子。

雖然他知道,但是看到他身邊坐著的這個他心裡還是不太舒服的,這個據豔娘說是他們樓裡最美的,他這麼一看也覺得比他身邊這個美,最重要的是也太大方了些,酥胸露的雖比不上豔孃的,那也不差了,都快貼上蕭祈昱的胳膊了。

豔娘以為他吃蕭祁昱的醋了,咯咯地笑了:“看大爺您說的,你要是喜歡這樣的,豔娘我這就給你選幾個。”她還真是看走眼了,看沈鬱文雅以為他喜歡文雅型的,特意給了他個才女,這文采一好,那胸就小了點嗎,哈。

豔娘忍不住咳了聲,是怎麼都想不到沈鬱會喜歡胸大的,雖然男人是都喜歡胸大的,但是她還是覺得沈鬱能脫俗點,但事實證明還是那句老話對,男人都是一路貨色。

雖然這麼想,但豔娘一挺胸,無比自豪。

看豔娘要拋棄老督軍親自來伺候他,沈鬱連忙擺手了:“豔娘還是陪督軍吧,我有翠兒姑娘就好了。”

翠兒姑娘聽他這麼說終於高興的笑了:“大爺,翠兒不才,就給大爺彈一曲吧。”沈鬱點了下頭:“好,有勞翠兒姑娘了。”

翠兒姑娘彈得是琵琶,這邊關最有名的樂器,她看樣子真如豔娘所說的那樣,是個才女,這一曲《陽關曲》她彈得餘音繞梁,把眾人的視線都吸引了去。

坐在蕭祁昱身邊的如柳姑娘不屑的撇了撇嘴:“會彈幾首曲子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冇胸冇屁股竟然也跟她平分秋色,真是的!看蕭祁昱也往那邊看,她伸出胳膊把他拉過來:“大爺!人家也會唱曲子的。”她纔是翠紅樓的頭牌呢,這一會兒也不忍讓一個平胸的翠兒給搶了風頭去。

蕭祁昱看了沈鬱身邊的姑娘一眼,並冇有什麼感覺,沈鬱不喜歡女的他清楚,所以他隻是淡淡的哦了聲:“那你唱吧。”

這兩位姑娘便較著真的彈唱起來,吸引了眾人的視線,沈鬱在這視線裡看了蕭祁昱一眼,蕭祁昱也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眼神幽黑,沈鬱嘴角微微的動了下,想跟他說點兒什麼,可他已經撇開頭了,低頭去跟他旁邊的姑娘說話了。

沈鬱嘴角勾了下,也把視線收了回來。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