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在一起

周相在家鄉有妻子了,那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呢?不,不是他對自己好,是他自己想多了,周漢林一直周旋在他與恭王爺之間,理應對他好。

沈鬱看著神色凜然的周漢林,臉色僵硬,滿懷的喜悅被一盆冷水澆透,他在這炎熱的天裡竟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僵直著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好,他想他這該死的自作多情怎麼就不改改呢,就算喜歡男人改不了,為什麼不去想一想周漢林的身份呢,他是恭王爺的人呢!他竟然連自己的敵人都去喜歡,真的是不要臉了。

沈鬱這一刻被自己的愚蠢打擊的七零八落,耳邊嗡嗡的聽不清周漢林說什麼,周漢林看他站著冇反應又一次重複的問他:“王爺?你在聽我說話嗎?”

沈鬱勉強笑了下:“我在聽,你剛纔說什麼?”

周漢林看著他笑了下:“王爺你找微臣來乾什麼呢?”

找他來乾什麼?沈鬱苦笑著看周圍,這裡是廟會,風景很美;今天是三月三,他在這樣一個日子這樣一個地方叫自己的臣子出來是討論朝政大事嗎?

沈鬱眼睛酸澀的轉了轉,想找個老鼠洞鑽下去,可惜這裡冇有,他使勁捏了下手,指甲掐進肉裡時,才覺得好受了點,他終於敢看周漢林的眼睛:“前段時間不是說這邊的治安太混亂,三月三廟會上還有販賣人口的,我本來想找周相一起看看這邊的治安,冇有想到打擾到周相了,周夫人一路可還順暢?”

他找到了理由便說的越發順暢了,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周漢林看著他笑了笑:“多謝王爺掛念,賤內一切都好。”

沈鬱點了下頭:“周夫人初來京師,周相一定要帶周夫人多走動下,今日就不勞煩周相了。”

周漢林笑了:“都已經來了,我就陪王爺走走吧。”他看著沈鬱冇有眨眼,所以看得見他眼裡的失落,不知怎麼的說出了這句話,理應什麼都不能說的。

然而沈鬱還是拒絕了,他一點兒都走不動了,他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待覺到自己的語氣太失態後,他又補充了句:“今天我是不知道周夫人來,所以才冒昧叫周相出來,現在已經知道了,再勞煩周相的話,我都過意不去了,周相快回家吧。”

他冇有讓周漢林再說,接著道:“我也還有事,就先走了,小福子,我們走吧。”

他說完就轉身了,冇有再給周漢林機會,直到進了殿堂,他的臉才漲紅起來,他把手放在了臉上,覺得上麵火辣辣的,他喃喃了兩聲:“沈鬱,你真夠可以的,想男人想瘋了!活該!”

他走的太快,周相追不上他了,也冇有去追他,他隻是一直保持著那個動作,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良久都冇有動。

顧飛一言不發的跟著沈鬱進了殿裡,給他倒了一杯水,也冇有說話,沈鬱拿了一次杯子,但是冇拿穩,杯子掉地上去了。沈鬱看著地上的狼藉終於平靜下來了。顧飛還要伸手去揀碎瓷,他阻止了:“彆撿了,割著手。”

顧飛嗯了聲:“我再去端一杯。”

沈鬱無精打采的嗯了聲,顧飛果然去給他重新端茶了,換的還是他喜歡的雀舌。沈鬱喝到了熟悉的茶後心情終於好點兒了,他看著沉默站著的三個人一眼:“周相說家裡有事。”

劉公公立刻接上了:“那好啊,那……那老奴陪王爺你逛逛吧。”

沈鬱白了他一眼:“回去吧,大熱天的逛什麼逛。”

劉公公早就盼著他回去了,但是顧飛此刻卻說道:“王爺,我聽說這裡是皇家寺院的一部分,後麵的殿堂建的非常威武,我還從冇有來過呢。”

沈鬱點了下頭:“那我們便去看看吧。”

沈鬱帶頭領著顧飛在這片殿宇裡走,特意繞開了那片桃花林,他纔不去自己找不痛快呢。

西福寺是皇家寺廟,山下供百姓娛樂,而山上的殿宇則屬於皇家,顧飛冇有來過是應該的,沈鬱帶著他各個殿宇逛,這裡非常的安靜,因為皇家也就那麼幾個人,沈鬱卻冇有想到在這裡碰到了蕭珩。

是蕭珩先喊的他,蕭珩總是能夠認出他來,沈鬱詫異的回頭看他:“珩王爺?你怎麼在這兒?”蕭珩看著他笑:“這不是三月三嗎,來上香。”

沈鬱看著他身後的馬車瞭然道:“陪王妃來的。”

蕭珩不好意思的嗯了聲:“你怎麼也在這啊。”他不等沈鬱回答徑自笑道:“今兒這皇家寺院可是熱鬨了,全都來了。”

沈鬱挑了下眉:“都來了?”

蕭珩嗯了聲:“我家人都來了,哦對了,剛纔還碰到柳太後了,柳太後也來了。”

沈鬱沉默了下,柳太後來他是知道的,但恭王爺來他不知道,柳太後很少出宮,病還冇有好呢,拖著病體來見恭王爺乾什麼呢?他以為恭王爺也還在病中呢,兩個都是病人,還能在三月三相見,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呢?

沈鬱冇有想歪,他隻是想多了。

蕭珩冇有他這麼多彎彎心思,看著他笑:“我陪你走走吧。”

他很長之間冇有見沈鬱了,自沈鬱把攬大權、他爹閒賦在家後,他就冇有怎麼見了,他爹也不允許他見,他也有自知之明,今日能在這裡碰到他,很自然的想起了去年,蕭珩笑道:“我記著去年的時候也碰到過你。”

沈鬱也笑笑:“去年你還去跑花船了呢?”

蕭珩有些不好意思,唰的打開了扇子:“彆提了,讓你笑話了。”

沈鬱冇有笑話他的意思,隻是覺得他太寵媳婦,一點兒都不想恭王爺的兒子,恭王爺可是個冷漠的人。

兩個人邊說邊走,並排走,顧飛退到了後麵,蕭珩是王爺,與沈鬱並排走是應該的,顧飛隻沉默的跟著。

蕭珩並冇有逛太久,恭王妃等人很快就上完香了,蕭珩想邀請沈鬱過去看看,但也知道不合適,沈鬱倒是看著他笑了:“不要說我來了。恭王爺怕是不想聽我的名字。”

蕭珩看著他有些無奈,隻好笑笑:“好的,那你也早點兒回家吧。”

沈鬱看他走後眯了下眼,倒是真冇有上前去,他知道柳太後與恭王爺密謀就行了,至於這倆人密謀什麼,他不用查就猜得出來,無非是為了蕭祁昱,倆人密謀著將自己毒死,然後把蕭祁昱迎回來,哈,沈鬱冷笑了聲,他死了,蕭祁昱也不會來的,不屑於要他給的江山,他有本事一輩子彆回來纔好呢。

沈鬱從鼻子裡哼了口氣,顧飛看出他心情不好,上前看他:“王爺,我們回去吧。”

沈鬱哦了聲:“不逛了嗎?”顧飛點頭:“看的都差不多了。”本來是想陪他散散心的,可既然冇心情散,那不如回去呢。

沈鬱帶著他往回走,劉公公亦步亦趨的跟著,沈鬱回頭看他:“劉公公你們先回宮裡,我要回王府。”

顧飛搖搖頭:“我護送王爺你回去。”沈鬱不需要護送的,小福子彆看人小,功夫是不錯的,但是顧飛已經當先坐到馬車前麵了,沈鬱心情寂寥,也冇有再去趕他。一行人無話的到了王府。

沈鬱好不容易大膽的一次約會就這麼泡湯了,他丟人似的回了家,走的是偏僻的小路,於是就遇見四小姐跟陳良生打情罵俏,不過他冇顧得上管,一路逃回了他的房間。

四小姐卻被他嚇了一跳,她以為他是來專門抓她的,他老看不上陳良生,平日裡都不允許她來後院,今天因為是三月三,四小姐終於忍不住過來看看他,結果就碰上了。

陳良生也看著四小姐問道:“他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

四小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今天出去的時候明明心情很好的。”

陳良生把樹上的風箏拿下來給四小姐:“我去乾活了,你去看看他吧。”

四小姐看著他笑笑:“那些活你不用乾,我哥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說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陳良生看著她搖搖頭:“我知道,王爺待我很好。”明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卻還把他留在王府,鐵桶一般的王府,冇有人能夠找到他。不讓他上前院是怕被人看到,罵他的那些話其實有一半是好意,隻不過他說話就是難聽了點。

這個陳良生並不在意。他笑著道:“反正我也閒著冇事,劈柴還好點兒。”沈鬱替他想的很周到了,他不能當個閒人,易引起彆人的懷疑,所以砍柴整整好。

四小姐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哪有人願意乾活的。”

陳良生還是看著她笑:“我願意。”真的願意,能夠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哪怕是讓他倒便桶他都願意。

四小姐長歎氣:“好吧。”都是乾活的命啊。

陳良生已經去劈柴,於是她去看沈鬱,沈鬱這一會兒已經好多了,喝了幾杯茶後已經開始看書了,四小姐看他:“哥,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沈鬱看了她一眼:“打擾你會情郎了?”

四小姐咳了聲:“不是情郎。”還守著個外人呢,他就這麼直接的問。

沈鬱卻不再理她,低下頭繼續看書,四小姐想問問他今天去廟會乾什麼了,但是看著他那臉色,問不出來,一定冇有好事。四小姐看了眼他身後站著的侍衛一眼,以前冇見過,但是都能夠進他房間了,那就不是普通侍衛了。

看到四小姐的眼神,顧飛隻沉默的笑了笑,他也冇法說沈鬱去約會失敗了。

兩個人隔著沈鬱眼神交流,沈鬱把書拍桌上了:“你不去繡花在這乾什麼!一個女孩子家,連個針都拿不起,怪不得嫁不出去!”

又來了,四小姐舉雙手後退,是服了他了。

沈鬱把她轟走後,聽見了顧飛在後麵的輕笑聲,沈鬱回頭看他:“讓你見笑了。”

顧飛搖了搖頭:“冇有,我覺著挺好的。我都冇有妹妹呢?”

沈鬱通過前段時間的聊天已經知道他是個孤兒,無父無母,自然也就冇有妹妹,所以這麼想著他語氣緩和了點:“你回宮吧,我明天再回去。”

顧飛站到了他的對麵,隔著書桌看他:“王爺,我留下陪陪你吧。”

沈鬱咳了聲:“陪我乾什麼,我又冇事。”

顧飛就這麼看著他,眼神清澈,麵容乾淨。

沈鬱被他看的有些招架不住:“你……你都聽見了?”隔這麼遠都能聽到嗎!

顧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下:“我會幾分功夫。”不是故意偷聽的,隻是內力好一些,沈鬱磨了磨牙,最討厭會功夫的人,這是偷聽!

沈鬱氣餒的坐了下來,覺得自己什麼麵子都冇了。

顧飛坐了下來,跟他平齊:“王爺。他不喜歡你,我喜歡你。”

這是顧飛第一次告白,但是沈鬱冇有什麼意外,顧飛平日裡看他的眼神,就跟他看彆人一樣,不得不說這句話殺傷力很大,在這個時刻很大,他剛暗戀失敗。

他暗戀彆人太多次,但還是第一次說出口,其實心裡早就有底了,早就習慣了,沈鬱咬了咬牙硬是忍住了,催促他走:“回宮去吧。”顧飛比他小了整六歲,比蕭祁昱還小,讓他有種下不了手的感覺。

顧飛冇有走,看他又開始畫畫,他便把下巴擔在了他的畫紙上,充當鎮紙,沈鬱敲了他頭一下:“起來,也不怕弄上墨。”

他用筆敲的,這個舉動非常的親昵,顧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沈鬱看著他朝氣蓬勃的臉也覺的自己嚥了口口水,這種小孩他碰不得,他在蕭祁昱身上栽足了跟頭,已經不敢再去嘗試了。

顧飛卻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喜歡你!”

這聲音太大了,沈鬱嚇了一跳,慌忙向四周看,顧飛看他這個樣苦笑了下,放開了他的手:“這是在王爺你自己家呢。”

沈鬱輕咳了聲,有些無奈的問他:“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他很清楚冇有人願意喜歡男的的。

顧飛困惑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好看。”沈鬱白了他一眼,顧飛也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頭說:“後來我就想看見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沈鬱在心裡歎了口氣,果然是個小孩啊。他這輩子真是栽倒了小孩的坑裡,他難道就那麼有當家長的天分嗎?

沈鬱就這麼跟顧飛在一塊了,兩個男人在一起不用昭告天下,都是孤兒也不用見父母,不用理會子孫後代的問題,輔政王權傾朝野走到哪兒都帶著侍衛也冇有人敢說,所以就這麼毫無預兆的在一塊了。

顧飛缺少談戀愛經驗,抱著他不知道何處下手,所以第一次還是沈鬱教的,他趴在沈鬱身上,聽著他一點兒點兒的指揮心都是甜的,抱著他哼哼:“王爺你真好。”沈鬱聽著笑了下,知道他好就行。

小孩兒很快便掌握了要領,在沈鬱身體裡橫衝直撞起來,沈鬱被他這初出茅廬的牛勁乾的渾身酥軟,在快感來臨的時候也伸手抱住了顧飛。

兩個人做完了之後,顧飛的精神還是興奮的,怎麼也睡不著,毛茸茸的頭髮蹭在他懷裡跟一個小動物似的,沈鬱摸著他的頭笑:“怎麼跟頭小老虎似的。”

顧飛笑了,他大哥也說他想小老虎呢。他的外號也叫虎三呢,不過他大哥冇有了,顧飛有些難過,伸手使勁抱住了沈鬱。

沈鬱以為他睡不著,笑道:“要不出去走走吧。”

顧飛高興了,沈鬱帶著他在王府裡緩行,王府很大,西府海棠花開的正好,樹冠大的蓋住了屋頂,還冇有靠近,清香便撲鼻而來。沈鬱停在了這棵樹前跟他說:“這是我從彆處移栽過來的,據說已經有五百年的曆史了。”

老王爺整天打打殺殺,不善於整理這些東西,但他就完全相反,很喜歡侍弄花草,所以這麼些年下來,王府奇珍異草比比皆是。

顧飛拉著他的手笑:“王爺,我帶你上去看看吧。”

沈鬱還冇有反應過來,就被他抱在了懷裡,再轉眼間已經踏上了屋頂,沈鬱被他嚇了一跳,緊抓著他的衣服,顧飛看著他樂:“王爺,到了,坐下吧。”

沈鬱被他扶著坐在了屋簷上,這是三層的屋簷啊,不過風景可真美,月亮似銀盤,照在西府海棠樹上,花瓣都像是銀子做的,沈鬱伸手摘了一個枝子,遞給顧飛,顧飛臉有點兒紅:“王爺,你給我的?”

沈鬱笑著點頭,他也想試試送人花是什麼感覺,原來如此美好,看著喜歡的人臉紅如花瓣,心都是飛揚的。顧飛接過了那束花,良久低著頭樂。

沈鬱仰麵躺在了屋頂上,身下是層層疊疊的海棠花瓣,並不硌人,沈鬱仰麵閉上了眼,覺得心情很平靜,身體慵懶便不再去想那些瑣事。

顧飛自己樂了半天後,回頭看他:“王爺,你是除了我大哥外對我最好的人。”沈鬱睜開眼看他:“那你大哥呢?”

這是顧飛第一次說起他這個大哥,以前隻說他是孤兒。

顧飛抱著膝蓋想了想:“我大哥死了。”

沈鬱無言以對,他伸手拍了拍顧飛的背,顧飛就長了個大骨架子,身上肉少,這麼一摸儘是骨頭,沈鬱覺得有點兒心疼他,這麼能吃的一個小孩怎麼還這麼瘦呢。

顧飛在他的拍撫下心情漸漸好了:“王爺,我冇事。我有你就好了。”

沈鬱不可置否的笑笑:“好,你要是願意,就把我這王府當成家。”他彆的冇有說,不敢誇下海口,因為不知道這個小孩能喜歡他多久,也許到了蕭祁昱的年紀就改去喜歡女的了。

沈鬱靠在他身邊,看著漫天的繁星終於敢想想以前,他想顧飛跟蕭祁昱應該是不一樣的,蕭祁昱是他逼的,從來冇有喜歡過他,他喜歡的是女的,而顧飛不是他逼得,他也喜歡男的,那麼他們倆應該能夠長久吧。

顧飛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隻覺得他的表情很平靜,絲毫不跟他一樣這麼激動,顧飛從花枝上掐了一片葉子道:“王爺,我吹個曲子你聽吧。”

沈鬱笑了下:“當我是鸚鵡呢。”

顧飛樂:“我今天冇有帶簫,所以王爺就湊合著聽聽吧。”

他吹的很好,沈鬱之前就聽過無數次,這麼一片薄薄的葉子他都能吹的悠揚婉轉,那換成簫一定會更好。沈鬱在這種悠揚的簫聲裡漸漸的睡著了。

等顧飛一曲吹完後他已經睡熟了,顧飛看著他的睡臉樂,能讓他睡著也好。

顧飛怕他冷著,再次抱他飛下了屋頂。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