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回到家的時候,沈鬱已經恢複了,他又在忙著畫他的圖,現在已經能看出他在畫什麼了,是個水車,造一個水車太麻煩了,不是他畫的那些畫,隨手一揮就可以,這裡涉及到了太多的機關學,所以他一點點兒的想,一點點兒的畫,畫的格外慢。

蕭祁昱趴在他一邊幫他想:“皇叔,如果這個水車要灌溉這整個山上的一百多畝田地的話,至少要十米高,而想撐起這十米高的水車,車軸一定要粗一些。”

沈鬱嗯了聲,再改的粗一點兒:“張大叔哪兒有冇有更粗一些的木頭?至少要口徑三尺多。”

蕭祁昱點頭:“有,他聽說你要造水車,早就準備好了,把他珍藏的楠木都拿出來了。”

沈鬱輕笑了下:“好,楠木耐水,這樣能多撐幾年。”

蕭祁昱把油燈剪亮點兒,兩個人一起附身研究這個水車,如果這個水車造好了,那麼這山上的百畝田都可以灌溉了,這纔是為東張家村做的最大的一件事,此後的幾十年甚至百年都可以用,農依舊是百姓生活的根本。

蕭祁昱幫他畫了一會兒,畫好了二十四個輻條後,兩個人便去休息了,然而沈鬱躺在床上好大一會兒睡不著,蕭祁昱聽見他翻身了,伸手摟了摟他:“皇叔?睡不著?”

沈鬱嗯了聲,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祁昱,你什麼時候走?早點兒走吧,蕭璟怕是已經掌控京師了。”

他們已經住了一個多月了,這一個月,蕭璟都冇有出現,這裡太遠離京師了,沈鬱從徐掌櫃哪裡零零碎碎的聽了一些訊息,徐掌櫃是想要關注一下國家大事的,奈何這邊山高皇帝遠,他們隻知道大梁換皇帝了,彆的也就不知道了。

徐掌櫃不知道,但是他們兩人想想也能夠想得出,蕭璟是在忙著整肅京師,等他一旦整肅好京師後,這大梁的江山他一定就全都過問了。蕭祁昱真的該走了,如果他想做點兒什麼的話,他其實一直都知道他想走了,這個侄子自小就傲氣,不會輕易放棄什麼的,更何況那是他蕭家的江山。

這還是沈鬱第一次跟他說起朝政,蕭祁昱把胳膊搭他腰上,側過身來摟他:“皇叔,我等你一起走。”

他是想要那個江山,那是他拚著命打下來的,那是沈鬱拚著命保下來的萬裡江山,這裡的每一疆土都是無數人用生命用鮮血換來的,他怎麼能夠拱手讓給彆人。他不甘心。

可他不能走,不能跟上次那樣想著先去邊關,等打下江山再來接他。

那一次他打下了北羌,可他差一點兒就冇了他,所以無論如何這一次都不會再丟下他了。

蕭祁昱抱著他笑:“皇叔,不著急,等我們倆把這個水車造好。邊關那兒你不用擔心,你還記得你護送去的國庫吧?”

沈鬱嗯了聲,蕭祁昱笑了:“你把程謹之都嚇了一跳,他說瑜王爺是怎麼把國庫壯大成這樣的?這個國庫足夠重建一個軍事基地了,我跟他說,都是瑜王爺貪汙勒索來的!”

沈鬱踹了他一腳,蕭祁昱壓著他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皇叔,你給我的國庫足夠讓邊關的將士生活三年,足夠讓大梁的百姓生活三年,即便有災害,即便有危難,有了這個國庫我們就能夠撐得過去。”

所以不用著急,他願意等著他解開心結,他願意等著沈鬱心甘情願的跟他走,沈鬱這些年做的事跟他那些年做的事一樣,或許有過錯,可是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就跟他在這裡做的點點滴滴一樣,他都記在心裡,他為這裡百姓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記著。

他抱著沈鬱緩聲道:“皇叔,我會做一個好皇帝,會讓百姓安居樂業,不會再讓你憂心,不會再讓你去殫精竭慮,會把我們大梁的軍隊壯大,你不用擔心軍餉,會讓你做個輕鬆的輔政王。”

沈鬱長歎了口氣:“睡覺吧。”蕭祁昱經過這一遭是長大了些,他也相信他會治理好這個國家,在冇有他的前提下,他很清楚他自己不是一個好的輔政王。蕭祁昱現在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安慰他,他有幾分能力他自己清楚,畢竟亡了一個城呢。沈鬱看著房梁閉上了眼。

蕭祁昱把被子給他掖了掖,他知道沈鬱不會那麼容易相信他,他可以慢慢的等,他會一一做給他看。他以後真的會做一個好皇帝,不再跟他作對,會好好跟他一起治理天下。

沈鬱的教書事業漸漸走上軌道,那些玩野了的孩子在他的強製手段及蕭祁昱的哄著下漸漸走上正軌。

與此同時,沈鬱的畫屏風事業也漸漸的做成了,張嬸他們也想試試這種,畢竟繡帕子、繡衣服太單一了,而這種屏風掙錢多一些。張嬸她們能有這樣的誌向很好,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屏風需要很高的繡工,這是要賣給有錢人的,這個張嬸不怕,這天她拉來了一個厲害的繡娘,跟沈鬱介紹說:“黃兄弟,你看我找來了一個厲害的師傅,你看看她的繡工好不好?”

那繡娘被張嬸這麼介紹有些不好意思,她給沈鬱行了個禮:“嶽紅見過黃大哥。”她太年輕了,沈鬱都有些詫異,來他家的一般都是做孃的婦人了,他再不能人道也是個大男人。

張嬸跟他說:“黃兄弟,你彆看嶽紅她年紀小,她的繡工鎮上的人都誇獎呢,以前在我們村裡就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這嫁到鎮上後再鎮上也是有名氣的呢,雖然後來又回到我們……”她終於說到這裡終於停了下來,她快言快語慣了,忘記嶽紅是被婆家趕回孃家的人。

張嬸不好意思的咳了聲:“都怪張嫂這張嘴,太……”

叫嶽紅的繡娘笑著搖了搖頭:“沒關係張嫂,是我自己想來的,黃大哥你不要聽張嫂說,她把我誇的太大了,我繡了一方帕子,請黃大哥看看。”

她笑的很溫和,一直低著頭,沈鬱也就快速的接過來看了看,張嬸果然不是誇大,這個嶽紅姑娘繡工真的很好,幾乎能與京師繡房繡出來的相比了。

他也很痛快的笑了聲:“好繡工!”

嶽紅見他這麼說也淺笑了下,一點兒都冇有傲氣的感覺,在這麼一個年輕姑娘身上找不到一點兒都活潑,她彷彿是靜止的一樣,這倒讓沈鬱多看了她一眼:“張嬸,這樣的繡工就可以。”

他不知道這姑娘身世如何,可能讓她親自來他家做這種繡工活那就是有難處了,沈鬱也不多問,人人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就這樣,嶽紅姑娘開始在學堂裡跟這些繡娘一起繡屏風了,白天孩子們上學,晚上就是她們學,沈鬱會去看看,他畫的屏風越來越大,於是繡起來便有難度了,張嬸她們脾氣急,一有不懂的地方就拽著他問,沈鬱也就解釋下。

唯獨那個叫嶽紅的姑娘依然是安靜的,她就安安靜靜的繡他的屏風,而且繡出來的基本複原了沈鬱的畫,不管是多難調的絲線她都能夠想得出來。

水上的波光她用淺藍的絲線跟銀絲線搓在一起繡,於是河麵波光閃爍,沈鬱也不由得讚歎了聲:“嶽姑娘好手藝,好心思。”

嶽紅看著他笑了下:“是黃大哥畫得好。”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她總算是熟一點兒了,不過還是沉默的坐在一角,能不說話則不說話,三個女人一台戲,這麼多媳婦在一起那就不隻是一台戲了,可無論這課堂裡眾媳婦活躍成什麼樣,她也隻是淺淺的聽著,從不插話。

沈鬱明白她的處境,張大嬸早就忍不住跟他說了,這個嶽紅姑娘情況很特殊,丈夫死了,夫家很不待見她,把她趕回了孃家。

被趕回孃家的人自然是冇有多少的好名聲了,可因為這個嶽紅姑娘非常的安靜,也因為這個村裡的村民樸實,並冇有太責難這個姑娘,從這裡看,嶽紅姑孃的人品很好,沈鬱對她格外相待了些,跟她說,隻要她想畫什麼,都可以。

嶽紅姑娘也笑著謝他,她也真的想掙些銀子,她家裡也不富裕,就算富裕她也不想再拖累他們,以後就是她一個人過了。

學堂外麵傳來了腳步聲,蕭祁昱在外麵於是就先出了聲音:“張銳兄弟?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

沈鬱看見嶽紅姑孃的手微微的抖了下,不過很快又恢複了,開始一言不發的繡花。

窗外的張銳也不太好意思的解釋了下:“哦,我路過這裡,看見這裡有亮光,就過來看看,原來是齊哥你在這裡。”

蕭祁昱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在這裡好幾天了,你剛發現?”彆以為他不知道,好幾天他就在了,不跟今天晚上一樣靠近,隻是遠遠的等著,今晚這是因為這裡繡娘加班,他不知道什麼情況,所以他忍不住過來了。

張銳被他點破咳了聲:“齊哥,我……”

蕭祁昱並不是真想揭他的短,隻是看不下去了,他這幾天跟他成了好朋友,倆人常結伴去打獵,他們倆比張叔厲害多了,年輕,腿腳也快,半個上午就能逛一趟,每次都不空著手,沈鬱他們家最近已經由天天吃魚改成天天吃雞了。

因著明天是大集,所以張嬸她們要今晚趕一趕,還要再繡一會兒,於是張銳就幫蕭祁昱製作小弓箭了,這是為這些學堂裡的孩子做的,雖然是小弓箭,可是製作流程是一樣的,一點兒都不少省心,而且還要考慮孩子的安全啊、臂力的,所以蕭祁昱已經做了好幾天了。

窗外兩人削竹子聲,窗內繡娘絲絲穿線聲,在這個寂靜的春夜裡彙成了一首悅耳的樂聲,沈鬱坐在案上研究他的水車,他是一點兒都不困的,白天睡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的,他的作息時間翻了個兒。

等張嬸她們繡完收工後,眾人就都各自散了,有前來接自家媳婦的,有合夥做伴一起的,今晚同嶽紅姑娘一起的媳婦笑著說:“今晚有人接你了,我可就不用陪你了啊!”

她說完哈哈笑著走了,她們都冇有惡意,嶽紅姑娘為人好,而且目前還是她們的師傅呢。

沈鬱本來也想問問嶽紅怎麼回家的,但是被蕭祁昱拉回家了,回去的路上,蕭祁昱纔跟他說了來龍去脈,原來張銳一早就喜歡這個比他大了三歲的嶽紅姑娘了,自嶽紅姑娘來這裡繡花後,他就夜夜護送她回家,冇有露麵是不想給她添流言蜚語。

既然有人相送,那沈鬱便也放了心,這個姑娘挺拚命的,而且繡工又好,這一點兒值得人尊敬。

日子一天一天過,河邊的花兒開了,三月三到了,張嬸前天就跟沈鬱說了,他們這裡有個廟會,可以去看看,很多人都去,而且也很有意思,這邊兒有很多的少數民族,三月三的廟會節目各種各樣,不過主題是不會變的,變相的相親節,比起七夕乞巧節絲毫不差。

張嬸是另有目的的,所以極力的竄通他,沈鬱看她說的這麼隆重便點了下頭:“好啊,那我們去看看。”

蕭祁昱聽他要去,也要跟著,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這個廟會,無論是什麼地方,百姓對於神仙都非常的恭敬,所以這個山廟修建的很漂亮,建在半山腰,周圍一片桃花林,又到了桃花盛開的季節了,沈鬱看著這一片桃花有一些走神,他有很長時間不看桃花了,冇有想到這個時候又看到了。也對,又是三月三了。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