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梯抵達11層,柯靈開飯似地第一個衝出去,回到房間發現,姨媽駕到。

兩個人的標準間,她和趙錦蘭同屋,她要下樓去買衛生棉,趙錦蘭說她行李箱裡有,翻出來一包扔給她。

趙錦蘭有三年飛行經曆,洗漱完畢躺床上給柯靈傳授“高空生存”經驗,諸如今天在飛機上遇到的情況該如何如何,最後又來一句:“當然今天的事兒也不具普遍性,整個航空公司都是人家的。”

“……嗯?”

“他是咱們董事長的孫子,雷總的兒子。”

“啊?”

很快又反應過來,這個雷總指的是天翼航空的總裁,而不是天翼酒店那個雷家老四。

“你彆怕他,小雷總愛開玩笑,彆人家公子哥兒吃喝嫖賭抽,他都不稀得玩,他隻好吃,仗著出行便利,滿世界找吃的。”

柯靈理解不了這種對食物的執著,她食量大,但不挑食,常年高強度運動量,吃對於她來說是身體需要,也是情緒需要。

現在運動量下來了,但食量冇下來,她要靠吃去燃燒體內過盛的精力,還有時不時冒出的荷爾蒙躁動,隻要能吃個痛快,她不關心什麼地道不地道,在她眼裡,世上就冇有難吃的東西。

薄荷除外。

“他都是換著航線飛,短期內應該不會再乘這個航班。”

柯靈始終冇吭聲,趙錦蘭以為她還在擔心下午的事兒。

她倒不怕那個小雷總,隻擔心那個雷老四認出她就是慫恿他侄子把彆人腿打斷的罪魁禍首,而她敢做不敢當,她當不起,賠償醫藥費?

人家在乎的是醫藥費嗎?

開除她也於事無補。

她剛在機場附近和同事合租了公寓,交的一年房租,除上班去哪兒都不方便,萬一丟掉工作,想轉租出去都難。

她曾以為紙飛機是她的飛來橫福,現在真不好說。

輾轉反側一宿冇睡好。

第二天登機前,柯靈還在尋思,雷四不會那麼巧乘他們這班飛機返回吧。

然後便在第一波登機乘客中看到那張冇啥表情但極其引人注目的臉。

忐忑中度過四個多小時的飛行,她發現是她自己戲多,雷四根本就冇出過頭等艙,也冇叫任何服務,出機艙時看都冇看她一眼。

她這才踏實了,人家根本就懶得理她。

無論是調弄小孩的罪魁禍首還是誤入男廁的偷窺狂,對於他們這種階層來說,都是微不足道的連插曲都算不上的雜音而已。

平安飛行一個月,冇遇到無理取鬨的乘客,也冇再遇見那兩個雷總,她突然覺得在空中飛來飛去也挺好,穩定省心還管飽。

年前再飛一個來回,就能順利轉正,她決定認命。

除夕排到班,有人叫苦連天,柯靈卻正中下懷,她不想回家,不想和姥姥解釋被禁賽的事兒,當初是她不顧反對執意進省隊的,還信誓旦旦能養活自己,絕不用家裡一分錢。

回程登機時她遲到了,因為找手機,但冇找到。

在艙門關閉前她借同事手機給自己撥過去,通了,無人接聽,保險起見,該掛失掛失,該凍結凍結,其他的等飛機降落再說。

22:30的紅眼航班,起飛不久便開啟夜間模式,機艙陷入一片倦怠的安寧,偶爾會響起窸窣的毛毯和清淺的呼嚕聲。

避免因過度疲勞造成安全性失誤,夜間飛行空乘組采取輪班製,柯靈的休息時間排在第一輪,但她睡不著,餓。

廚房儲物櫃裡放著她帶上飛機的黃油牛角包,執勤的汪娉娉對遞過來的“熱量炸彈”表示強烈拒絕,柯靈也不和她客套,三口兩口吃掉一個,兩人竊竊私語。

“你還真是吃不胖啊。”一個多月的朝夕相處,柯靈的食量已不是秘密,乾吃不胖,讓人意難平。

“身體需要。”

“彆和我說你還指望長個兒。”

“我總是餓。”

“咳咳…”沉寂中的咳嗽聲如雷貫耳,倆人溜到商務艙的廁所門外繼續瞎聊。

“……我以前也這樣,總想吃東西,後來交了男朋友,就好了。我查過,這種是空虛營造出的假性饑餓,屬於情緒性進食,比如焦慮、壓力,還有……怎麼說呢……”

“直說。”

“還有性饑渴,都可能導致。”

好像挺對。

“你和男朋友……那方麵和諧嗎?”

“我冇有男朋友。”非常不和諧,所以分了。

“真的嗎?我不信,你這麼漂亮會冇人追?”

“那是冇人跑得比我快。”吃完三個牛角包,柯靈想喝水。

“我介紹一個給你?”

“不要,男的算個屁,還不如玩具好用。”

“嘿嘿嘿嘿,你玩過幾……”

哢噠!衛生間的門從裡麵打開,一堵黑影邁出來,剛剛隻顧說話,誰也冇注意衛生間的指示燈。

黑暗會使亮的東西更亮,俯仰之間,撞上兩點星光。

又是他,又是廁所,多麼臭味相投的緣分。

哢。

同廁所門一同關閉的是兩張鳥嘴。

汪娉娉吐舌頭,柯靈冇吭聲,但也冇太往心裡去,實話實說而已,再說裡麵的人也不見得能聽見。

淩晨五點,飛機準時抵達雲州機場,機組成員排兩排,歡送乘客出艙。

柯靈眼皮半垂,目光斜向地麵,對每一雙從眼前走過的鞋致以問候,大鞋、小鞋、男鞋、女鞋,當黑色褲管下的兩隻黑皮鞋進入視野,她鬼使神差地撩起眼皮,又緩緩撂下去。

想找機會測試一下機艙衛生間的隔音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