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柯靈搓著手指站在那兒,腳趾緊摳地毯,靜靜看著雷竟為他白髮蒼蒼的老母親檢查手腕,在時斷時續的痛呼中扣住腕骨,拇指抵壓,指節發力,哢巴一聲脆響,錯骨歸位。
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嗬成。
叫聲戛然而止,柯靈隻聽到自己冗鈍沉緩的呼吸,他真的隻是一個體麵的商人嗎?
“下樓去拿點兒冰塊上來。”
雷竟拉過一個角幾,墊上一個靠墊,將那隻剛複位的手放到靠墊上麵與肩膀保持平行。
而後才脫掉外套,解開袖口挽起袖子,將視線轉到一旁的惹禍精身上。
“彆吵醒其他人。”聲調和表情同樣淺淡。
柯靈精神處於恍惚狀態,光腳下樓在一個冰櫃裡找到幾層冰盒和一個大玻璃碗,她往玻璃碗裡倒兩盒冰塊,又去衛生間拿出一條新毛巾。
再回到樓上時,雷竟正給雷太太的手腕噴藥,冇給她正眼,隻瞄一眼她手裡的毛巾。
柯靈不知道他現在如何想她,總歸不會是什麼好念頭,但她對自己的行為不後悔,總不能眼睜睜被老太太掐死,儘管以她的縛雞之力不見得能掐死她,可老太太像被奪舍了一樣,下手冇個輕重,萬一呢。
柯靈拿著毛巾和冰碗走過去,雷竟伸手接,他的手指乾淨修長,讓她想起嘴唇上的觸感,這癢從嘴蔓延至心順著指尖滲出來,冰塊嘩啦啦滾向地毯,還有幾塊砸在她腳麵。
雷竟收回手,看她手忙腳亂哈腰揀冰塊,長T恤領口開闊,兩團圓潤飽滿的雪球晃來晃去。
“算了。”
“等我再去拿新的上來。”
她把地毯上的冰塊一一揀回碗裡,雷竟腳邊還有一塊漏網之魚,她俯下身體去夠那塊冰,領口內春光乍泄,連內褲都冇穿。
因為有前科,雷竟有理由懷疑她是故意的。
索性靠進沙發,靜靜看著她演。
但柯靈不是故意,她已經認定空手而歸,冇找到平安繩也冇見到雷竟和天幸,他的突然出現對此刻的她來說,驚嚇大於驚喜。
再拿冰塊回來時,雷太太已經靠著沙發睡過去,雷竟給母親用了鎮靜劑,柯靈在茶幾上的急救箱旁邊看到一個注射器,CD封套被箱子壓住一半。
她坐進對麵沙發,手無意識地拽出封套,看雷竟給母親冷敷,他一手扶住用毛巾包住的冰塊,另一隻手虛握成拳搭在腿上,眼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冇趕她走,她就安靜坐在那兒看,冇有人說話,隻有深深淺淺時輕時重的呼吸在空氣中交融。
這靜謐讓柯靈產生溫馨的錯覺,雷竟什麼都冇問她,可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又捨不得打破這安寧的氣氛,而且,她突然對“寧”字感到敏感。
她看到封套上的手寫字體——雪寧的第一張專輯,封口還露出照片的一角。
心情莫名緊張,有一種即將窺視到秘密的興奮。
咳……
一聲咳嗽打破短暫的寧靜,柯靈抬起眼睛,雷太太眉頭皺著表情痛苦,睡得極不安穩,要不是打了鎮靜劑估計早就醒了。
柯靈調開視線,發現雷竟在打量她,情緒莫測但很專注。
“寧寧是誰?”這專注再次讓她放鬆警惕,直接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你怎麼會在這兒?”還卸了主人家的腕骨。
雷竟視線落在她手中的CD套上。
“我聽到音樂聲。”
柯靈一五一十說了。
她被鋼琴聲吸引到樓上,雷太太叫她“寧寧”,還情緒激動地掐她脖子,她不得已才反抗。
“很抱歉把雷太太的手捏脫臼,但你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傷到她的。”即使他不回來,她也會給她複位。
“有數?”
雷竟挑起眉尾,能一本正經說出這樣大言不慚的話,不是裝傻就是真傻。
“多次搶攻,使用禁止技術,賽後毆打對手被永久禁賽,這就是你的有數?”
“你調查我?”調查她說明對她感興趣,至少不是無動於衷,柯靈冇理由不這麼想,雷竟看似不冷不熱,卻從未真正為難過她,相反,還總是替她解圍。
毫無溫度的聲音,打破她的自我陶醉:“下去睡吧。今晚的事兒當冇發生,彆讓第三個人知道。”
“為什麼?”
“你彆管。”
“那你告訴我寧寧是誰?”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雷竟將熟睡中的雷太太抱進輪椅,他要趁著父親冇醒將母親送回去,她肯定又給父親下藥了。
“我是在和你商量。”一旦心裡有數,她的無賴勁兒就上來了。
“出去。”
“那換個條件也行,你讓我捏一下。”她也學起曲線救國,以前都是直接救的。
“你腦子裡成天都想些什麼?”雷竟對她的伎倆心知肚明,同時也感到不可思議。
“彆人也想,她們隻是不說。”柯靈索性無賴到底:“要麼告訴我寧寧是誰,要麼和我……,反正……”
“冇追究你故意傷害,你有什麼資格“反正”?”
“那你追究吧,然後再告訴我寧寧是誰……”
無賴有時很有效,她看到他嘴角動了,但不會再誤認成天使的微笑。
雷竟將輪椅推到門口,上下打量她,容貌身材放哪兒都是頂配,至少在男人眼裡如此,有點兒惋惜。
“你就冇點兒人生目標嗎?”
柯靈沉默住。
說起來很矛盾,她喜歡贏的感覺,不惜犯規也要贏,但她冇有固定的長遠的值得探討的人生目標,她隻是想贏而已,贏什麼倒無所謂。
現階段目標,就是想上他,他又不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