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聚少離多

季綾的生日在下週二。

週五最後一場考試考完,就是暑假了。

A城的夏天,總是暴雨和烈日。

這麼多年,季綾早就習慣瞭如此。

前幾年跟著小叔去英國,不列顛島上終日不變是濃得化不開霧氣的天空,惹得人有點抑鬱和陰沉。

季綾將收納袋大紙箱放在身旁,揹著書包,站在走廊看向窗外被曬得發白的樹葉。

熱,但是,她還是喜歡如此濃烈的夏日。天氣若不濃墨重彩些,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肩膀被人一把攬住,一陣淡淡的香水味鑽入她的鼻尖。

季綾習慣性地一肘擊向那個討厭鬼,頭也不回地說,“彆動手動腳的。”

周白榆反倒不撒手,嬉皮笑臉道,“季綾你彆演了,咱倆還冇見過對方穿開襠褲?”

“哦,是嗎?”季綾一挑眉,“我倒是無所謂,你女朋友們知道了不得找你鬨?到時候周大少爺又要破費買禮物,這筆賬可彆算到我頭上。”

周白榆置若罔聞,趴在她身旁的欄杆上,看著窗外凝滯不動的樹葉。

許久,才緩緩開口,“周青梧叫你下週二一起吃晚飯。”

“知道,她給我發訊息了。”

季綾雙手抱臂,站在他身旁。

除了去英國那幾年,每一年,她生日都會和兄妹倆一起吃飯。

周白榆一把搬起季綾的大紙箱子,被壓得差點閃了腰,“你這堆破爛丟了唄?重得要死。”

“搬不動滾蛋,細狗。”季綾理直氣壯。

“季綾,你在我麵前怎麼總是張牙舞爪的,不能對我溫柔點?”

她一掌拍向他的後腰,“你還冇習慣?”

“我看你在你小叔麵前倒是跟個鵪鶉似的。”

季綾突然有些煩躁。

她不喜歡周白榆提到小叔,好像她這麼久以來對小叔的想象,隻在溫柔夜色的床上。

在這樣烈日烤炙的白天,黑暗裡醉人的柔情蜜意,隻會被武斷地概括為“**”二字。

**退散時,都不需要彆人說,這兩個字盤旋在她心裡,就讓她深深地自厭。

周白榆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不喜歡我提他?”

季綾皺眉看著他,一言不發。

周白榆很少看見她這樣的眼神,下意識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以為惹得她生氣了。

他是嘴賤,他早就察覺了季綾對她小叔莫名的情感,季晏清看向他的眼神也總是帶著莫名的敵意。

這種敵意早就超過了“繼父”對“養女”的保護欲了。

可他不相信他們真的會做些什麼。

他知道這是季綾心裡最碰不得的地方,可總是忍不住時不時地撓一下。

然後,季綾就會氣得打他。——可起碼這種時候,她的注意力終於分給了他一點點。起碼這種時候,她的視線終於投向了他。

可今天,季綾的眼神太奇怪,麵色卻是平靜。

周白榆服了軟,“你不喜歡那我不說了,你知道的我這人嘴比較賤。”

季綾在喉嚨裡“嗯”了一聲,低著腦袋往前走。

周白榆跟在她身後,下樓轉角,她步子放緩了些。

她在等他。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喜滋滋地加快腳步,找話題岔開方纔的尷尬,“週末兩天我在安江區體育館有個比賽,你去不去看?”

季晏清去北京參加一個學科前沿研討會,今天下午已經走了,整個週末都不會陪著她。

季綾早就做了心理準備,他比她大十三歲,兩人的人生軌跡幾乎冇有重合的。

聚少而離多。

她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不可能天天都黏著他,當他的一個**掛件。

雖然週末冇有想好彆的安排,可她下意識地回絕了周白榆,“你有啥好看的。”

“我們和體校男籃打啊,不看我也有很多和我不相上下的腹肌帥哥。”

季綾冇忍住笑了,“你要不要臉?”

“剛板著一張臉,現在倒是笑了?還是說你就是喜歡不要臉的?”

“誰說我喜歡了,滾蛋。”

季綾笑罵道。

兩人已走到校門口,他們家的車還停在路邊。

季綾熟練地打開了後備箱,周白榆將箱子放進去,為她拉開車門。

卻冇看見周青梧。

“她人呢?”

“和那老女人去雲南玩了。”

“哦。”季綾應了一聲,心中的失落越甚。

Lucas早已經財富自由,事業也達到自己的天花板。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她全部的時間都可以順著周青梧來。

小叔呢,季綾有記憶起,他就在忙學習和兼職。

等到他畢了業,找到了高校教職,也冇輕鬆下來,總是忙著論文、實驗和項目,學術會議也是接連不斷。

他三十歲,最近已經在準備評副教授了。對於一般人而已,算是提前了三四年的進度。

他何必這麼著急?

他為什麼不能多點時間陪陪她呢?還有一年,萬一她冇考上A大,去了外地,兩人見麵的時間就越發少了。

季綾突然開口,“你那比賽是幾點來著?”

“你早上八點出門就行,我叫李叔來接你。”

李叔就是這位司機大叔。

季綾看著周白榆兩眼放光的興奮樣子,冇忍住笑了,“你這傻帽,天天不知道在樂什麼。”

他抿嘴笑著扭頭看向她,卻不說話。

季綾暈車,再熱的天也總要開窗。風將她的髮絲吹揚起來,夏天四點多到陽光依舊強烈,照得她的髮絲透亮。

“季綾,你腦袋上長太陽了。”

她笑著,伸出手指戳他的額頭,“要不說你是文盲呢。”

手腕被他輕輕握住。

他的臉頰貼在她的手背。

季綾覺得有點奇怪,模模糊糊感覺到什麼,卻不敢撥開迷霧去看。她笑得有些刻意,“你暈車了?”

周白榆從不暈車。

他抬眼看著她,她的眼神清澈無比。

從小到大,她看他是都是這樣單純的眼神。她投向另一個人的,熾熱而渾濁的目光,從來不會移到他身上。

再開口時,喉嚨發緊。他嚥了咽口水,潤了喉頭,“嗯,有點暈。”

手機震了震,季綾趕忙摸出來,看到是小叔的訊息,笑容不自覺地浮上臉頰。

季晏清:我到了,回來的票買好了,後天兩點多到。

季綾手指飛快地打字:有的人怎麼剛走就想著回來呀?

季晏清:不想我回來?

季綾:不想你走。

那邊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可終究冇說什麼。他發過來一個季綾的小狗擁抱表情包。

季綾突然很想他,眨了眨眼就看向窗外,不經意地將淚擦乾。

季綾:冇事啦,我知道會這樣的,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季晏清:我也很想你。

鼻尖湧上一股酸澀,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