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赤子之心

冊封典禮前夕,我終於盼到了夙歌的信。很厚很厚的一封,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暖到心底。

我自己爬上雲中閣,隨意的盤腿而坐,陽光正好,暖風徐徐的吹來,我仔細的把夙家印泥封口的信封拆開。

容霖惠鑒:

不知你看到信時盛京的花是否都開了,北境苦寒,如今三月底仍舊是冰天雪地。

還記得初見你時,那一樹的桃花下執傘而立的小姑娘,那不經意的回首對視的一眼,讓我至今還記得那時的心跳聲。

你燦爛的一笑,倒是比那桃花更美幾分。如今每每想起,寒冷都減弱了幾分。

如今戰事吃緊,我寫信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我已經被調離了臨水鎮,如今在前往鬆鶴城的路上。

這一路人煙稀少,我們隻能駐紮在山坳裡,好在糧草充足。如今啃著乾糧看著雪花飄落,當真是自在。

妖族最近有異動,似乎準備有什麼大動作。我們遇見了幾小波妖族分隊,不過都順利消滅了。

終於到了鬆鶴城,但妖族卻突然發動了猛烈的攻勢,我們所在的鬆鶴城有著夙家軍駐守所以狀況尚可。

據戰報相傳,潞鞍山等城池接連失守,狀況不容樂觀。

接連四五日都在城牆上輪值,今日終於可以休憩片刻,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反倒難以入眠。

看著前兩天還一起說笑的好兄弟,今日或明日就殘肢斷體,身首異處。

心中著實有些恨自己無能為力。

我空有滿腹的戰略部署與謀劃,隻可惜人微言輕,主導不了戰事走向。

我知陛下的顧忌,我也知朝中絕不會輕易歸權給夙家。

但這種無處著力的感覺著實讓人憋悶。

朝中突然排了督察使攜旨而來。

宣旨任命我為三軍副帥。這個訊息著實讓我有些吃驚,以我的年紀和軍功還不足以有這個資格。

不過冇過兩日還接到了祖父的私信,我才知次帝來夙府與祖父的推心之談。

陛下的顧慮和她的想法都一一坦白,我倒是能理解到底為何突然提拔我到這麼高的位置。

看到這裡,我心中一震。

左相併未告訴夙歌,程容霖就是次帝!為什麼?

包括皇伊賢派去前線的程雲掣,都冇有人告訴他這個事情。我趕緊接著往下繼續看。

自是不必說什麼感激涕零的虛話,擁有了兵權,我自是高興,我和兄弟們終於不用再被人毫無章法的指揮去賣命。

雖然確實也遇到了些人來挑釁滋事,但兵權在手這些都好說,即便是三軍主帥,我亦不再懼他給我暗中使絆子了。

不得不說陛下聖明。

容霖,不知你嫁衣是否開始繡了。

臨行前我曾去求祖父讓他允了我們的婚事,祖父很高興,直說要我好好打了勝仗回來,纔不辜負你等候之誼。

為此,我更要努力。

如今我亦是三軍副帥,定要為陛下分憂,擔起重任。

等我,回來。

不必回信。

夙夙書

他並冇有提我夢到的那個他中箭的事,也許真的隻是我多思多慮纔會夢中產生了幻象。

我本還以為會寫了很多內容,但看信箋材質優劣參雜,以及行文和斷句皆有斷處,顯然是耗時了許久才寫了這麼些,趁時機托人傳了回來。

並冇有提他收複楓楊城之事,大約是這信在之前就在路上了。

到底比不得八百裡加急的戰報,這書信在路上就耗時頗長。

到也難怪他每次都提醒我不必回信,也是怕我的信到了前線,他卻已經調離去其他地方了。

我覺得信封的重量手感有異,又拿起來抖了抖信封,從裡麵掉出一個桐木製的簪子。

上麵附了紙條:“值守無事時便雕刻了一枚簪子,在身上揣了許久才雕刻打磨完成,如今一同送給你,希望你能喜歡。”

我將簪子拿在手心裡,摩挲著它光滑的弧線,那簪尾是一簇開的熱鬨的桃花,在簪身上刻了初心二字,字跡卻是意外的清雅秀麗。

拿出那枚青玉印章,與簪子放在一處,真的是心中浪潮翻湧。

左相說的對,夙歌對待程容霖是絕對的捧出了一顆赤子之心。

可我呢,我卻對他隱瞞了自己的身份,直到他前往戰場都冇有坦白。

他們所有人都冇有替我來說明,是打算讓我自己來說吧。

我該怎麼說……書信告訴他一切嗎?

不行,看不見他的反應,我怎麼能放心。

等他回來。等他回來我親口坦白,是任何結果我都接受,隻是不能在這時候去擾亂了他的心。

我的夙夙明明曆儘艱辛萬苦,可在信中隻是報喜不報憂。

那些信紙的紙張優劣不一,明顯便是所處環境有異。

他信中也提及在冰天雪地中啃著乾糧。

他一個自小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在那種環境下還能悠然自得,是什麼樣的信念與毅力在支撐著他。

終於手握實權的開心才露出來些微的少年心性。而他也用實力來證明瞭自己的出色。

我想起臨彆那一晚,我們十指相扣的溫暖。

若我們相遇在那個世界,能不能平凡的相守到白頭。

我站在雲中閣的圍欄前,望著北方遙遠的天際。

看不到儘頭,看不清那山巒重重的數萬裡外,我心中的少年他是否也在思念著我。

但我,真的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