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決定的路

“三殿下,請您開一下門。”寢殿的門被突然叩響。

我皺起眉頭。

外間卻響起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有人走去打開了門。

“三殿下,我們陛下已經來第三次了,您執意不許陛下去看次帝,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吧。”這是皇伊賢身邊常侍總管的聲音。

我心中還沉浸在夢境中的傷感,一時竟然冇反應過來這三殿下是誰。

“奕雀煌,你不要太過分了,這裡還是皇朝。”皇伊賢慍怒的聲音響起。

我心頭一震,這是怎麼回事?皇伊賢生氣了。

“三殿下,次帝自突然昏厥到現在,您一直守在這裡,不許任何人探望,究竟是何用意?

您至少跟我們陛下解釋一下吧。我們陛下這兩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憂心次帝的安危,又怕您做出傷害次帝的事纔對您一再忍讓。

如今次帝仍舊未醒,您若再不讓我們陛下進去看一眼,次帝有個好歹,您可脫不了乾係。”皇伊賢身邊的總管不愧是一塊成了精的老薑,說起話來軟中帶硬,還順便不漏聲色拍了下馬屁。

我看自己身上依舊好好的穿著朝服內的中衣,便知道,奕雀煌並非是個趁人之危的小人。

“陛下,對不住。待阿卓醒來,本殿想帶她回瑞霖。”奕雀煌的聲音帶著沙啞和疲倦。

沉默了片刻。

嘭的一聲,木門被一拳擊碎的聲音傳來。

隨後皇伊賢的暴怒聲在大殿裡驟然響起:“朕的妹妹豈容你說帶走就帶走嗎,你把朕當什麼了?你把皇朝當什麼了?不要以為你是瑞霖的皇子朕就拿你冇辦法!朕讓你回不去瑞霖,你且看看這天下是否有人敢說半個不字!”

我大驚失色,這麼多年相伴以來,皇伊賢可從未如此失態過,急忙揭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上。

起身匆忙還有一絲眩暈感,但我顧不上這些,勉力支撐著行至內殿門邊。

氣息尚未平息,便看見幾個人正站在門內門外對峙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皇伊賢那正在滴血的手背上。

“小賢。。”我邁出門檻,急走幾步,卻腿一軟,堪堪要跌跪在地。

一旁的奕雀煌眼疾手快先一步扶住了我。

卻被皇伊賢一掌推開,將我護在懷中:“阿卓,你終於醒了。”

我回擁住他:“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低頭看著他的手背,上麵血肉模糊,想到夙歌倒在雪地的那一幕,再看著皇伊賢的傷,不禁淚眼婆娑:“你們一個兩個怎麼都這麼狠心。。。”

“不要哭,阿卓,隻是小傷,無礙的。你冇事就好。”皇伊賢為我拭去眼淚,揉了揉我的額發,眼神中終於露出溫暖的笑意。

我定了定心神,認真的看著他:“哥哥,我已無事,你先去讓太醫將傷口處理一下,我和三殿下好好談一談,好嗎?”

皇伊賢一怔,麵色冷了幾分,許是想起了之前那些不快。

但終究未再說什麼。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好。若他敢欺負你,朕就活剝了他。”

我哭笑不得,看來在我昏迷這段時間,皇伊賢確實是被氣得不輕。

皇伊賢扶我在桌邊坐下,便帶著人先離開。

殿中安靜下來,我看著奕雀煌,他的身影略顯單薄,鴨卵青色鑲金邊袍子,宛如一塊無瑕美玉熔鑄而成玉人,即使沉默的靜立在那裡,也是豐姿奇秀,神韻獨超,給人一種高貴清華感覺。而他一雙清澈的眸子中此時佈滿了血絲。

我心中終究是不忍:“辛苦你了。”

他身形一顫,略帶驚愕的抬頭看著我。

我努力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我知,你不會害我。”還在細心的照顧我。

“隨我走吧。”奕雀煌走過來,單膝跪地蹲在我麵前,抬頭看著我,眼中滿是難過和哀愁,再次提出這個話題。

之前他也提及過推演之事,隻是也未曾有現在這般,似做出破釜沉舟的決定的態度。

我隻當他是個會些異術的人,不過是一時看我順眼,便在耍我開心。

而如今他的所作所為顯然已經超出了我所能預料的範圍,不禁開口問:“為什麼?”

“我知,你對推演這些全然不當真,我也看你如今過的很好,便想著等你數年也無妨。

但如今皇朝戰亂妨礙到了天下氣脈的運行,對身居龍脈的你有著嚴重的影響,此次昏厥隻是開始。如果戰亂不儘快結束,那麼你昏厥和沉睡的時間會愈來愈長。”

奕雀煌說的真切:“之前我以為守護使在你周圍,你應該無礙。但如今看你的情形,你的守護使定然不在這裡。”

我真的是有種被五雷轟頂的感覺,這個奕雀煌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知道這麼多,連聖佑的事都知道:“你能看到聖佑?”

“聖佑?是他?”

奕雀煌一瞬間麵色陰沉下來,“我現在隻是**凡胎,自是看不到他。隻是他依舊還能做守護使,這一點倒是讓我意外。”

奕雀煌的話讓我聽得愈加糊塗,我當真是搞不懂他,隱約卻覺得他的來曆定然超出了我們所有人能想到的範圍。

“阿卓,這些你現在都不必懂,你隻要知道,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此生我就是為了守護你而來。你願意隨我走嗎?”他眼中的期待,還帶著一絲的祈求。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麼美,那麼傷感,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它,終於還是在半空中收住手。

狠心側首不去看他:“不,我不能跟你走!也不會跟你走!就像你說過的,你所推演出的是我的命數。既然是命中註定的,那麼是好是壞,我都該接受,承擔。

我不會躲避,不會退縮。。。也不願意退縮。。。哪怕有一天這天下都拋棄了我,那麼也是我該有的劫數不是麼?”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微涼在輕輕顫抖:“天下人負你,我亦不會。阿卓,你讓我怎麼忍心看著你承受苦痛,而隻能無能為力的旁觀。”

“對不起。。。”我咬著嘴唇,努力忍著眼淚不去看他。

對不起,我初心托付的夙歌他還生死未卜。

對不起,我不能辜負皇伊賢的托付。

對不起,我在皇朝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去做,去完成。

我不能因為害怕自己的未來就丟下所有人,做一個自私的膽小鬼。

“阿卓。。。”奕雀煌聲音中帶著失望。

“你走吧,若此生我們真的有緣,就讓它在該在的時間到來。而不是現在強求。”我仰頭不想讓淚掉出眼眶,但它卻從眼尾不斷滑落。

狠心拒絕一個人,心裡當真是難受。

聽我此言,奕雀煌再未說什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默默的走了出去。

我多年以後不斷的記起這一天的情景,心裡無限的感慨,天道輪迴。

我的選擇究竟早就是上天的定數。

還是我自己的任性倔強,才影響了之後所有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