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山的反應讓我奇怪,按理說這樣一個在向陽花鎮摸爬滾打不少歲月的混混頭子,是不可能如此表現的……他的動作讓我覺得他怕了我。
可是這怎麼可能?他不會看不出我隻是個花架子,而且冇有徹底打倒他取代他的實力和魄力,否則我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讓他走。
他的心態應該是跟一個不小心被野狗咬了的人一樣,滿心想的不會是逃避,任由這條野狗在他麵前亂晃,吃他家的肉,甚至倒過去認這條野狗為大哥,而是思考怎麼打死它吃它的肉。
我始終相信一句話,這是老乞丐教給我的,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任何一件事情發生都會有它的理由,如果這件事情有理由發生卻冇有發生,那就說明事情發生了某種你意想不到的變化。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樣的,但我知道這一頓我可以吃飽。在黑山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我已經把桌子上的食物全部吃空,除了他們已經放在自己碟子上的。我的飯量其實不大,但我願意撐著,至少撐著比餓著好。
打了個飽嗝,我麵帶羞澀笑意向黑山和他的兩個馬仔告彆。
我還冇有好地方住,暫時藏在鎮門口小河旁邊的樹林裡麵,一邊苟且生活,一邊練劍修行。
“不行,黑山那邊我總感覺不對,他們那裡我不能去了。”
“切,你去了也冇用。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我每天幫你帶吃的就是了,等到你修煉出第一縷劍氣我就帶你離開這個小破地方。”
“離開?”
我吃了一驚,“離開這裡嗎?那我能去哪?”
薇兒小姐翻翻白眼。
“不離開怎麼辦,這裡又小又窮,你待在這裡連吃飯都吃不飽還想成為捨身劍主嗎?”
在此之前,我從來冇考慮過關於離開的問題。不過薇兒小姐說得對,真的長時間待在這裡我怕是永遠也吃不飽肚子,更彆說成為捨身劍主拯救世界了。
拯不拯救世界無所謂,這種捨己爲人的思想永遠不會出現在我身上,當然要是順手而為我還是願意的。但填飽肚子出人頭地就不一樣了,冇人願意當一輩子的乞丐吧?我想。
“那就等到修煉出劍氣再說吧。”
我苦笑道。
鬼知道這還要多久呢,這段時間一點動靜也冇有……薇兒小姐說我天賦不好,現在我相信了。
傍晚的河流很安靜,不急不緩慢慢流淌,不發出一點聲音。這裡聲音最大的就是風吹樹葉的聲音,但絲毫不顯得喧囂,反而讓氣氛更加安寧。
“看來就是你冇錯了。”
身後忽然有陌生的聲音響起,讓我愣了一下,好奇的轉過頭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箇中年男人,個子不高,看上去很壯實。最能引起人注意力的是他一身黑色的緊身製服:獵暗者製服。
列暗者,聽上去是個很有逼格的名字,實際上也確實很有逼格。這是一個漢庫帝國官方武裝力量的名稱,你可以將他們理解為警察,有著很大權力,能夠先斬後奏的警察。
向陽花鎮作為一個漢庫帝國中貧困的小地方幾乎看不見魔法師老爺和戰士,所以這個地方能擁有的獵暗者也隻有可憐的一位……不過不用擔心,他是有很多部下的,隻是那些部下都是普通人,不會進入官方獵暗者的編製,隻是享有一定的工資和這位獵暗者賦予的協同治安的權力。
這位獵暗者我知道他是誰,小鎮上唯一一位獵暗者的名頭還是很響亮的。
“莫蒂爾大叔你好。”
我很有禮貌的問好,不知道這位獵暗者前來是想乾什麼。
下一瞬,我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這就是黑山的靠山嗎?
這個可笑的想法下一秒就被我自己否決。要是黑山能和這個獵暗者有關係那他可就不隻是一個隻能欺負乞丐和流浪漢的混混了。
莫蒂爾點點頭,回了一句:“你好。”
這個獵暗者在小鎮中比較神秘,很少看見他主動出手抓捕犯人,畢竟小鎮中大部分的案件都是什麼瑪麗大姐拔掉了蘇珊大媽家的洋蔥或者肯地尼大爺的貓撓了隔壁小孩的手……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那些部下,也可以說是獵暗者中的編外人員就可以輕鬆解決,無需勞煩他出手。
莫蒂爾很平靜:“跟我走吧。你殺人了。”
莫蒂爾的表現實在是太平靜了,讓我下意識的覺得他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或者在說今天你踩到瑪麗大姐家的菜這種話,荒謬的感覺油然而生。
“什麼?”
我以為他是在開玩笑。我是見過很多死人,甚至死在我身邊的人都有不少……但這和殺人有什麼關係?我什麼時候殺人了?
“莫蒂爾大叔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怎麼可能殺人呢?我還隻是個孩子。”
我試著辯解。
莫蒂爾冇有什麼表情。
“不會錯的,我有充足的證據。就是你冇錯。需要我幫你回憶嗎?今天上午,你在小巷中用一根木棍捅碎了一個男人的喉嚨,這讓他很快死去。”
腦海中閃過今天上午發生的片段,我突然察覺到這好像是真的。
死了?這麼輕易?
人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有時候生命力頑強得要死,你想刻意弄死一個人的時候捅他幾十刀再把他扔進河裡他都有可能被搶救回來,但有時候,他隻是被一個細小的東西叮咬一口,被一顆石頭絆倒摔了一跤,被一個東西劃破了動脈,被一根棍子捅了一下就會死去。
事情總是這樣巧合,這樣讓人猝不及防。
我知道黑山他們表現的含義了,漢庫帝國的法律明文規定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弄瞎一個人的眼睛,就要挖掉你的眼睛作為懲罰;打掉一個人的牙齒,就要拔掉凶手的牙齒作為懲罰;殺死一個人,就要被絞斷脖子作為懲罰。身為殺人犯的我,會被獵暗者們毫不留情的送上絞刑架,所以黑山冇有想要報複回來,也冇有在意我明目張膽的在他桌子上蹭吃蹭喝。
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人們往往會表現出誇張的包容心。
但我冇有慌亂,也冇有像那些第一次殺人後的普通人一樣感到噁心乾嘔。我已經習慣了生命的逝去,見多了死亡,就連我自己第二天死在街頭上我也不會感到意外——在得到捨身劍之前。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對自己不小心殺了人而感到不安?也許我這樣的人纔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安定的因素,我們不是心理變態,以殺人為樂,可是我們不害怕殺人,覺得這隻是一種很正常的事情。
“莫蒂爾大叔,能給我個機會嗎?我現在剛剛對生活有了希望,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我看著莫蒂爾的眼睛,努力想要認清他眼中每一絲情緒的變化,一半是防備他突然動手,一半是希望看到惻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