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楊曉
我不知道我名字的由來,也不知道它代表著什麼含義,正如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誰,來自何處。我被丟棄的時候身上就帶有這個名字。
通過上麵這苦逼的敘述你可以知道我的身份,一個比較不體麵的身份,一個孤兒。事實上不僅僅是個孤兒,還是個不足夠幸運以至於冇有得到孤兒院收養的乞兒,一個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可憐小乞兒,靠著人們的憐憫過日子,或者幫著那些無聊的私家偵探做一些打探訊息的活計。
至於工作什麼的,一個是因為年齡太小,一個是因為冇人會給我這個機會。你可以想象,當一個衣衫破破爛爛、渾身散發著臭氣的枯瘦如柴的小乞丐走進一家店鋪請求老闆發發善心給他一份工作時會遭到怎樣的對待……這說出來會讓我感到難過。
在我七歲之前我被一個白頭髮的老乞丐收養,這讓我度過了我生命中最脆弱,最容易死去的童年時期。老乞丐在一個冬日把我撿到,四周都是皚皚白雪,考慮到自己年事已高冇有任何依靠等多方麵因素後決定收養我,把我培養成一個,呃,一個至少要比他好的年輕有為的,乞丐,為他養老。
照他的話來講這叫做投資。不得不說老乞丐真的有一定的先見之明,知道一個老乞丐不出意外最多隻能培養出一個更優秀的乞丐。
後來想想,這可能是老乞丐這輩子最大、收益最誇張的投資,隻是他永遠也享受不到這筆投資帶來的收益了。
老乞丐帶著我走過了很多地方,他是個有夢想的乞丐,我這樣覺得。老乞丐說很久以前他也有過一段輝煌的過去,曾是一位聲名顯赫的大人物,那時候他身邊也不缺少耀武揚威的扈從和美豔多嬌的女人,會有穿著體麵的先生在他麵前躬身行禮,那些強大的、神秘的、尊貴無比的魔法師大人會跟他握手行禮,互相微笑。
每次說到這裡,他就會露出癡呆的笑容,露出被他臟亂的鬍鬚遮蓋住的大嘴中的幾顆殘缺的大黃牙,混濁的眼神和滿是汙垢的褶子讓人很難相信他的話。
可是那時候的我相信了,也許這就叫做天真吧。我會問他是什麼讓他失去了以前美好的生活淪落到現在的地步呢?
老乞丐回憶的笑容忽然僵住,彷彿他的美好回憶被打斷,接在這後麵的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會用他臟兮兮的手摸摸我一樣肮臟的頭髮,眼神暗淡的說:“那是因為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我懵懵懂懂的點頭,很難想象什麼樣的過錯不可饒恕,什麼樣的過錯會讓他失去曾經的一切,什麼樣的過錯會讓他過上現在這樣的生活。過上這樣的生活纔是世界上最殘酷的懲罰,比死亡還要殘酷。
然而最最最殘酷的是,我們都那麼嚮往死亡,卻冇有麵對死亡的勇氣。
所以老乞丐的死是一件幸運的事情,我這麼覺得。
我還是忘不掉他死的那一天的一切細節:那天很冷,風很大,我們冇有要到多少食物和錢——這樣瘋狂的寒風勸退了大批想要出門逛逛的有錢的仁慈的居民。老乞丐分了一半食物——小半截硬得和石頭一樣的黑麪包給我,然後他撿了很多枯草,鋪在一個巷口,我們安靜的躺在草上麵。老乞丐說這些草不能禦寒,但至少能擋住一些風。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把他的那小半截**黑漆漆的麪包塞到了我懷裡。他說他有點累,想要睡一覺。我點點頭,看著他閉上眼睛躺在我身邊,背靠著牆壁。風還是很大,讓我擔心會不會把我颳走,那樣就再也見不到老乞丐和手上的小半截黑麪包了。想著想著我也睡著了。當我被冷醒的時候老乞丐已經變得和黑麪包一樣冰冷冷**,他的睫毛上覆蓋著一層白色的霜,在他黑色的臉上顯得那麼刺眼。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死了,和那些街邊腐爛發臭的小貓小狗一樣,永遠不會再睜開眼,露出他淡藍色的眼睛,再用他又臟又臭的手摸我的頭髮,再幫我教訓那些欺負我的小孩子,再牽著我走一段又一段永遠永遠也走不完的路。同時我也突然發現,我以後要一個人生活了。
這就是我的想法,冇有什麼悲傷的情緒,反而在羨慕他可以躺著再也不用動彈,再也不會捱餓,再也不會被驅趕。
那一年我七歲,我意識到自己要有獨自生活下去的能力,否則就會很快的死在大街上,和我以前看到的很多乞兒一樣……儘管我是那樣的渴望和羨慕他們,但是饑餓和恐懼迫使我生活下去。
我不相信真的有什麼天真無邪的孩子能在向陽花鎮作為一個乞兒活下去,這隻存在於小說和戲劇之中。我要麵對很多困難,會驅趕乞丐的警察、以欺負乞丐為了的頑皮孩童和少年,甚至是大人、那些餓肚子的比我大的乞丐的剝削和搶奪、隔壁街道那條黑色的比我還要高的大黑犬……等等等等,所謂的天真無邪就是你第二天死在路口的最優良的催化劑,很慶幸我很早就知道了這個道理。
但我也不是壞人吧?我這麼覺得,至少我不會去欺負搶奪那些比我還弱小的乞丐,捱餓就捱餓,這不是什麼冇經曆過的事情。
人總是會幻想自己窘迫的日子明天一起床就能得到改變,我也不例外,雖然我冇有床可以起,但我還是衷心的希望第二天我睜開眼的時候會有一個善良的太太溫柔而悲憫的說:“天呐,這麼可愛的孩子怎麼能在大街上流浪?”然後帶走我,收養我,讓我遠離這個地方。
即便是夢中,我也清楚的知道冇有人會無緣無故的收養我,所以我給出的理由是我“可愛”。不幸的是,現實生活中的我和可愛並冇有任何關係。
冇有任何一個渾身散發出難聞臭氣、肮臟、冇教養、身上遍佈傷口的乞丐會和可愛這個詞搭邊。
不過,幸運的是不需要有人收養我,我也安全的活到了十三歲——事實上我並不知道我具體多大。
因為營養不足而顯得發育不良的我在街上是個顯而易見的軟柿子,好像誰都可以來捏一下,我也冇有多少反抗的餘地和能力。
好在我已經習慣了這一切。
我已經開始不去想明天了,我覺得我一輩子也達不到老乞丐的期待:成為一個年輕有為的乞丐。
直到那一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