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林小滿,那年我八歲,住在南嶺山腳下的林家村。
村子被連綿的大山裹著,四麵都是密林,老人們常說,山裡的東西碰不得,尤其是蛇,那是山裡的靈,記仇,記一輩子。
那時候我小,不懂事,隻覺得老人的話都是嚇唬人的鬼話。我爹是村裡的獵戶,膽子大,性子野,從小就教我,山裡的野獸,要麼打死,要麼躲開,冇什麼好怕的。
我還有個玩伴,叫石頭,比我大一歲,是村裡出了名的混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帶著我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什麼壞事都敢做。
那年的夏天,熱得邪門,太陽像個燒紅的鐵鍋,扣在頭頂,田裡的禾苗都曬蔫了,村裡的井水也淺了大半,大人們天天愁眉苦臉,說這是大旱的征兆。
我和石頭閒得發慌,就往山裡跑,想著找些野果解悶。越往山裡走,樹木越密,陰涼氣重,我們追著蝴蝶,一路跑到了後山的亂葬崗附近。
那裡是村裡埋死人的地方,雜草長得比人還高,腐葉堆積,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平時大人都不讓我們靠近,說那裡陰氣重,容易撞邪。
可我們兩個半大的孩子,哪裡知道害怕,隻覺得新鮮刺激,踩著厚厚的腐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就在這時,石頭突然停住了腳步,眼睛瞪得溜圓,指著前麵的草叢,聲音發顫地喊:“小滿,你看!那是什麼!”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跳。
隻見半人高的荒草裡,盤著一條蛇。
那蛇大得嚇人,比村裡最粗的扁擔還要寬,通體漆黑,鱗片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像是淬了墨鐵。它的身子盤在一塊青石板上,腦袋高高揚起,信子不停吞吐,發出嘶嘶的聲響。
最嚇人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普通蛇類的黃色,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墨綠,冰冷,陰鷙,像兩團浸在冰水裡的鬼火,死死地盯著我們。
我嚇得腿都軟了,下意識地往後退,牙齒打顫:“蛇……好大的蛇,我們快跑吧!”
石頭卻像是被激出了火氣,非但冇跑,反而彎腰撿起了地上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咬著牙說:“跑什麼?這麼大的蛇,打死它,剝了皮,咱們能吃上好幾天的肉!”
我拚命搖頭:“不行,我娘說山裡的蛇不能打,會惹禍的!”
“惹什麼禍?都是大人騙小孩的!”石頭梗著脖子,一臉的蠻橫,“你看它那樣子,一看就是有毒的,留在山裡,早晚咬死人!今天咱們就為民除害!”
他說著,就舉著木棍,一步步朝那條黑蛇走了過去。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想拉他,卻邁不動腳步。我看著那條黑蛇,它依舊一動不動,隻是那雙眼睛,越來越冷,像是在看兩個死人。
石頭走到離黑蛇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大喝一聲,用儘全身的力氣,一棍子砸在了黑蛇的七寸上!
砰的一聲悶響。
黑蛇吃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瘋狂地扭動起來,尾巴狠狠抽在地上,雜草斷了一片,泥土飛濺。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不像是蛇叫,更像是女人的哭嚎,淒厲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嚇得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渾身冰涼。
石頭像是殺紅了眼,一棍接一棍地砸下去,木棍都砸斷了,他又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砸向黑蛇的腦袋。
黑蛇的鱗片被砸得碎裂,暗紅色的血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也染紅了周圍的雜草。它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可那雙眼睛,始終冇有閉上,依舊死死地盯著石頭,然後,緩緩地,移到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眼神,充滿了怨毒,充滿了恨意,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詛咒,像是刻在了我的靈魂裡,永遠都抹不掉。
石頭砸累了,喘著粗氣,踢了踢黑蛇的腦袋,罵道:“看你還凶!死了吧!”
那條黑蛇,終於不再動彈,龐大的身軀軟軟地癱在地上,腦袋歪在一邊,鮮血汩汩流淌,那雙墨綠色的眼睛,依舊圓睜著,死死盯著我。
我嚇得哭了出來,拉著石頭的手:“我們快走吧,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