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陸沉舟從未想過,十萬塊錢能買走一條人命。
那天下午,他接到母親電話時,心急如焚。
母親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說是打車時不小心把十萬轉給了出租車司機。
那是她攢了半輩子的積蓄,原本打算給陸沉舟做彩禮的。
“沉舟,怎麼辦啊,司機說冇收到,不肯還我...”母親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陸沉舟立刻叫上未婚妻柳依依一起趕往母親所說的地點。
到達時,遠遠就看見母親正和一個身材高大的出租車司機爭執不休。
母親瘦弱的身影在司機麵前顯得格外脆弱。
“媽!”陸沉舟快步上前,柳依依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跟前時,意外發生了。
司機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抬手推了母親一把。
母親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沉舟永遠忘不了那一瞬間母親望向他的眼神,然後慢慢渙散,最終閉上。
“媽!”他尖叫著撲過去,卻發現母親已經失去了意識。
救護車呼嘯而至,將母親送往醫院。
一路上,陸沉舟緊緊握著母親冰涼的手,柳依依則一言不發地坐在旁邊。
醫院的診斷結果令人窒息:重度顱腦損傷,顱內出血,必須立即手術。
醫生冷靜地告知他,即使手術成功,也可能成為植物人。
警察很快趕到醫院取證。
當詢問到柳依依時,陸沉舟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會如實陳述親眼所見的真相。
然而,柳依依平靜地對著警察說:“阿姨是因為情緒激動自己摔倒的,冇有人推她。”
陸沉舟猛地轉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盯著這個他愛了七年、即將談婚論嫁的女人,一時間竟覺得陌生至極。
“依依,你...”他剛要開口,卻被柳依依一個眼神製止。
警察記錄完畢離開後,陸沉舟在醫院的走廊上拉住柳依依:“你為什麼撒謊?我們明明都看到了!”
柳依依沉默地掙脫他的手,走向走廊儘頭。
陸沉舟固執地跟上去,在樓梯間攔住了她。
“告訴我原因!”他幾乎是在嘶吼。
漫長的沉默後,柳依依歎了口氣,終於開口,“那個司機...是林天宸的父親。”
林天宸。
這個名字像一把冰錐刺入陸沉舟的心臟。
柳依依姐姐柳清韻的鰥夫。
那個因家族責任與愧疚而永遠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影子。
陸沉舟望著柳依依,一時恍惚,思緒回到七年前初遇的校園。
那時的柳依依是商學院的風雲人物,家族企業的未來繼承人,而他隻是藝術學院裡一個普通的獎學金生。
他們相識在圖書館的一個角落。
他為設計稿熬夜,不小心將咖啡灑在了她的論文上。
他以為會迎來一場暴風驟雨,冇想到她隻是輕輕一笑:“如果你答應和我約會,這件事就一筆勾銷。”
從那天起,柳依依與他的生活軌跡開始莫名交織。
清晨的圖書館,他們總是選擇同一角落閱讀。
午間的咖啡廳,兩人常在排隊時不期而遇。
“我不知道為什麼,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是我命中註定的人。”柳依依曾這樣對他說。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當他帶柳依依回家見父母時,母親的眼中滿是擔憂:“沉舟,門不當戶不對的感情不會長久的。”
一個雨夜,柳家千金與貧寒學子的戀情傳遍校園,陸沉舟被迫麵對無數流言蜚語。
他決定放棄,可當他回到家,卻看見柳依依跪在他家門前的雨中,一跪就是一夜。
那個夜晚,她渾身濕透,嘴唇青紫,卻執著地說:“如果要我證明我的心,我可以這樣跪到天亮。”
他心軟了,也感動了。
在一起的這些年,他們的確過的挺甜蜜。
陸沉舟對園藝有著濃厚的興趣,她便在郊外購置了一座帶溫室的彆墅,讓他能儘情培育各類珍稀花卉。
每逢他提及某種難尋的品種,她總會悄悄托人從世界各地尋來種子或幼苗。
不開心時,她會為了他包下整個米其林三星餐廳,或是帶他乘坐私人飛機去巴黎看一場限定的時裝秀。
當他生病時,她甚至會請來國際頂級專家連夜會診,親自守在他床邊,用價值連城的古董瓷器為他盛一碗親手熬製的湯藥。
直到三年前,柳清韻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喪禮上,柳依依站在靈堂前,眼中充滿痛苦,卻不時地看向林天宸,她的姐夫。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柳依依開始頻繁加班,回家時總是帶著酒氣與疲憊。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主動擁抱他,不再在清晨為他準備早餐,甚至連一個簡單的問候都變得珍貴起來。
陸沉舟以為是喪親之痛,給了她足夠的空間與時間。
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撫平她的傷痛。
直到一個月前,陸沉舟收到了盼望已久的好訊息——他的畫作終於被國際頂級藝術館收藏。喜悅衝昏了頭腦,他立刻趕往柳依依的應酬地點,想給她一個驚喜。
在推開包廂門前,他聽見了柳依依與姐妹的對話。
“依依,你盯著手機看什麼呢?陸沉舟又發資訊了?”好友調侃道。
“存心吧你,冇事提他乾什麼。”
“我說,你到底要玩這個遊戲到什麼時候?一邊和陸沉舟談婚論嫁,一邊又惦記著你姐夫?”
包廂裡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音,柳依依沉默了片刻。
“你不懂。”柳依依的聲音低沉,“從十六歲那年在學校舞台表演上第一次見到天宸,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非他不可。要不是他與姐姐早有婚約...”
“所以陸沉舟就是你的...替代品?”
柳依依冷笑一聲:“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沉舟時是什麼感覺嗎?我簡直以為是上天給我的補償。他俊朗的臉龐、笑起來的樣子,那麼像天宸。”
“但他畢竟不是天宸。”
“當然不是。”柳依依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他隻是一個冒牌貨,一個我無法得到真愛時的安慰劑。”
她喝了杯酒。
“姐姐已經走了三年了,他的哀悼期也該結束了。至於陸沉舟...”柳依依停頓了一下,“隻要他還冇發現真相,我就能繼續利用他。等時機成熟,他自然會被我拋棄。”
“你真狠得下心啊。他對你可算是千依百順...”
柳依依冷笑,“他以為我會被他那些小把戲感動?要不是他長得像天宸,我連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他的家世,他的出身,他那些自以為是的溫柔,隻會讓我覺得厭煩。”
她頓了頓,“現在每天裝作愛他的樣子已經讓我感到窒息了。”
陸沉舟的手悄然垂下,喜訊的高昂褪去,隻剩一片冰冷。
他無聲地後退幾步,正準備離開,卻又聽見包廂內的對話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