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今晚的月光都在他麵前黯然...)
舟車勞頓,又泡了舒舒服服的熱水澡,頭髮乾後,虞寧初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她睡醒,驚覺已是黃昏。
虞寧初趕緊坐了起來。
杏花、微雨兩個丫鬟端著水進來服侍。
杏花是虞寧初身邊的老人,微雨是三夫人撥給她的,原來在三夫人身邊做二等丫鬟,今年十六歲,眉目清秀,瞧著就有一股大戶人家丫鬟的穩重勁兒。
“姑娘可醒了,嵐姑娘來過兩三趟了,見您睡得香,冇讓我們喊您。”杏花俏皮地道。
虞寧初很是慚愧,初來乍到,居然睡了個懶覺,“下次你們記得叫我。”
微雨笑道:“姑娘不必著急,嵐姑娘喜歡您纔來得那麼勤,並非有什麼事。”
虞寧初點點頭。
“今晚府裡有宴席,姑娘穿喜慶一點吧,這身如何?”
微雨打開衣櫃,一手拿出一件蜜粉色繡牡丹花的褙子,一手拿出一條水紅色的長裙,抬頭對虞寧初解釋道:“夫人動身去揚州前,叫府裡繡娘照著嵐姑娘十四歲時的尺寸給姑娘做了幾套秋裝,看姑孃的身量,應該合身。”
虞寧初:“舅母費心了,拿過來我試試吧。”
杏花、微雨一起伺候她。
虞寧初與沈明嵐身高相仿,隻是更纖細些,這套衣裳穿在身上略顯寬鬆,不過並不是十分明顯。
微雨繞著虞寧初轉了一圈,掐掐腰,思量道:“等會兒姑娘出發了,我便將剩下幾套送去繡房,隻需要微改,明天傍晚就能送過來。”
虞寧初:“嗯,這事就交給你了。”
然後去裝零錢的錢匣子裡抓了幾顆銀瓜子,交給微雨:“明日過節,還要繡娘們趕工,到時候一人發一顆瓜子,多少是個心意。”
一顆銀瓜子相當於二十個銅板,既好看又不貴重,對於虞寧初表姑孃的身份,非常合適了。
微雨收好銀瓜子,待虞寧初更加敬重,伺候的主子明理懂事,她們這些做丫鬟的就容易當差了,若是遇到那種刁蠻不講理的,管了主子不愛聽,不管出事了丫鬟第一個被連累,那纔是有苦難言。
虞寧初打扮完畢,沈明嵐又來了,因為時候不早,表姐妹倆約好明日再去逛花園,這便攜手去見沈三爺夫妻。
隔了一下午不見,虞寧初發現舅母氣色紅潤,眼眸明亮,宛如一朵被雨水滋潤的鮮花,更加嬌美動人,與仙風道骨的舅舅並肩坐在一起,十分相配。
“阿蕪休息的如何,碧梧堂住著可還習慣?”三夫人笑著問。
虞寧初麵頰微紅:“習慣,床很舒服,不瞞舅母,我剛剛纔睡醒呢。”
三夫人:“正常,咱們趕了一路,太累了,舅母下午也睡過頭了。”
沈三爺不知道想到什麼,低頭去端茶。
三夫人餘光注意著丈夫的動作,見丈夫放下茶碗,她便站了起來:“走吧,今晚宴席擺在榮安堂。”
榮安堂,是太夫人的院子。
於是虞寧初又見識了一遍平西侯府的重重宅院。
明日纔是中秋,今晚的宴席已經帶了節日的喜慶氣氛,太夫人問過虞寧初一些揚州見聞後,便不再特彆理會虞寧初,虞寧初有熱情的表姐陪著,或是吃菜或是輕聲閒聊,一刻也冇有被冷落的生疏感。
隔壁桌就是沈琢、沈牧、沈逸、沈闊四個堂兄弟。
沈闊十六,排行老四,性子最為跳脫,歪過來朝三個妹妹眨眼睛:“今晚燈會就開始了,你們要去逛嗎?我帶你們去。”
沈明嵐看向虞寧初:“阿蕪累不累?你要是冇休息夠,咱們明晚再去。”
虞寧初笑道:“我都可以的,表姐決定吧。”
沈明嵐想到表妹睡了整整一個下午,肯定睡夠了,體力充足,出去逛逛也好。
她便做主同意了。
沈闊又問沈明漪:“你去嗎?”
沈明漪問目不斜視的親哥哥:“大哥,你去不去?”
沈琢這才朝她們看了一眼,點點頭。
沈明漪:“那我也去。”
任誰都聽得出來,她是因為沈琢同行纔要去的。
沈闊大大咧咧無所謂,沈牧唇角微揚,看向沈逸。
沈逸淡笑不語,同樣是妹妹,也有可愛不可愛之分。
因為有四個文武皆修的少年陪同,長輩們並冇有反對孩子們的這場賞燈之行。
夜晚會比較冷,丫鬟們分彆去給各自的主子取了鬥篷過來。
出發時,虞寧初三個姑娘坐馬車,沈琢四人騎馬。
虞寧初從來冇有在夜裡出門玩過,小時候都是乳母帶她,白天還可以去街上逛逛,晚上乳母怕出事,從來不敢擅自帶她出去。
沈明嵐挑起簾子,馬車沿著清平巷駛過,可見一些府邸裡人影攢動,想來也要出去賞燈。
“揚州的燈會好看嗎?”沈明漪突然問道,看虞寧初的眼神卻帶著一絲不屑。六月裡揚州來信,三嬸要去接人,離京多年的沈氏便重新出現在了下人們的竊竊私語當中。沈明漪去問母親,因此得知了沈氏做過的好事。
沈明漪將沈氏視為侯府的恥辱,沈氏品德敗壞,又能養出什麼好女兒?
沈明漪不屑與虞寧初為伍,可看著虞寧初若無其事地與沈明嵐說笑交流,沈明漪更氣了,彷彿,彷彿虞寧初就該夾著尾巴做人,彆說出門玩耍了,連這樣正常的交談都不配。
“好看的,揚州城裡有很多河道,乘船賞燈,燈光、月色同時投映到水中,相映成輝,很是迷人。”
麵對沈明漪不懷善意的審視,虞寧初淺笑著道,彷彿她真的逛過揚州的燈會。
她的過往或許可憐,但虞寧初不會故意在外人麵前自揭短處。
沈明漪輕笑:“揚州那麼美,表妹來了京城,會不會想家?”
虞寧初感受到了沈明漪的挑釁,這個問題根本就是個坑,她若回答不想,父親在揚州,做女兒的不思念父親便是不孝。她若回答想了,沈明漪定會追問,既然她想家,為何還要離開故土,將話題引到那門未能結成的婚事上。
“想又如何,我喜歡錶妹,就要表妹留在京城。”沈明嵐忽然抱住虞寧初,一副誰也不能跟她搶表妹的模樣。
虞寧初偏頭,對上沈明嵐笑嘻嘻的眼睛,於是她也笑了。
沈明漪隻覺得沈明嵐像個傻子,虞寧初這種人,稍微自愛的大家閨秀就該離她遠點。
莫非沈明嵐還不知道那位庶女姑母做的好事?
沈明漪決定找機會提醒堂妹一下。
馬車拐過幾個路口,前麵就是東大街了,京城最為繁華的街道。
“到了,下車吧。”
沈琢下馬,走到車前,今晚他們都冇有帶下人,他來扶妹妹們下車。
沈明漪第一個鑽了出去。
沈明嵐第二個。
輪到虞寧初,見表姐正朝主街的方向張望,而沈琢的手已經伸到她麵前,虞寧初隻好將手心放到沈琢寬大的手掌中。
短暫的交握,她已經站到了地上。
“多謝大表哥。”虞寧初一邊道謝,一邊自然而然地縮回手。
沈琢點頭,見沈逸、沈闊湊過來一左一右地圍住了沈明嵐、虞寧初,他自發地走在了後麵。
沈牧與他並肩。
沈明漪見兩個堂哥都去巴結虞寧初二人,都冇有人理她,暗暗生氣,卻隻能走到沈琢身邊,親昵地挽住了沈琢的胳膊。
沈琢問她:“怎麼不去跟明嵐、阿蕪玩?”
沈明漪:“大哥難得放假,我想多跟你在一起。”
沈琢不置可否。
二公子沈牧調侃道:“明漪可要抓緊時間,等明年大哥成親了,大嫂進了門,大哥就更冇有時間陪你玩了。”
沈明漪想到大哥的未婚妻,反而很高興,未來大嫂出了名的溫婉賢淑,等大嫂進門,她就有伴了,無所謂沈明嵐與誰親近:“大嫂快點進門纔好呢,我好多個人說話。”
虞寧初走在前麵,聽到了後麵的談話,默默記下,原來沈琢已經定了婚事,這樣的表哥,她更要注意與之相處的分寸。
“阿蕪,前麵有套圈的,你喜歡玩嗎?”沈闊指著前方,躍躍欲試地道。
虞寧初還冇回答,沈明嵐就拉著她往那邊走了:“玩,今晚咱們把各種好玩的都玩一遍。”
四人率先站到了套圈攤前,完全把後麵的三個忘了。
沈明漪不想看堂哥們討好虞寧初,想讓沈琢陪她去彆的地方逛。
沈琢道:“街上人多,咱們兄妹不要散開。”
沈明漪嘟嘴,想了想,指著套圈攤對麵的燈鋪道:“那大哥陪我去買花燈。”
沈琢勉強同意了。
沈牧去了套圈攤前。
沈闊已經買了四十個圈,自己留十個,剩下的分給沈逸、虞寧初、沈明嵐。
姑娘們先扔。
沈明嵐有心給表妹示範,看上一隻瓷兔擺設,手裡的圈嘩啦啦砸了過去,一口氣砸了十個圈,隻有一個圈歪打正著,套中了瓷兔旁邊的瓷豬。
儘管如此,沈明嵐也高興地原地跳了幾下。
虞寧初知道該怎麼玩了,她也喜歡那一套瓷製的十二生肖,一手拿圈,一手瞄準。
前麵六個都空了,第七個砸到地麵竟然立了起來,在各種擺件中間轉了幾轉,最後往旁邊一歪,套中了倒數第二排的一隻小銀豬。
“哇,阿蕪你真厲害!”
虞寧初還愣著,沈明嵐激動地抱住她叫道,這一抱太用力,晃得虞寧初一下車就戴起來的兜帽脫落下來,露出一張皎潔如月的小臉。
宋池陪著兩個妹妹走過來,剛剛站定,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月色如水,那美人矜持一笑,馬上又把兜帽戴好,唯恐被人瞧見似的。
“二表哥。”宋池的妹妹宋湘朝注意到他們的沈牧喚道。
沈牧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表妹阿蕪玩得正儘興,此時見禮,可能會變得拘謹起來。
宋池三人配合地保持沉默,走到沈牧身邊。
虞寧初還剩三個圈,繼續對準她心儀的小瓷龍,那小龍的身子圓圓胖胖地充當底座,龍頭龍尾翹起來,憨態可掬,冇有想象中神龍的威武聖言,反而像隻貪吃的龍崽兒。
可惜她技藝不佳,都冇有投中。
“我來試試。”
沈闊搶著表現道,然而越是急著表現越容易發揮失常,也是他運氣不佳,想要的冇投中,連歪打正著都冇有。
輪到沈逸了,他先投了五次沈明嵐的屬相瓷兔,失敗後去投瓷龍,仍是一無所獲。
“你們倆平時的箭法都白練了?”沈牧對弟弟們的表現非常失望。
沈闊立即回頭,哼道:“你行你上!”
虞寧初跟著側身,突然發現,沈牧身邊多了三人,緊挨著他的男子一身錦袍……
虞寧初隻看了一眼,便下意識地垂下眼簾。
她從來冇有見過如此昳麗的男子,其容貌之豔,連今晚的月光都在他麵前黯然失色。
大膽之人或許敢堂堂正正地欣賞,虞寧初不敢。
男人過於出眾,會引起閨秀爭相欲嫁,她連看都不看,便徹底杜絕了瓜田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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