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海蝕崖石窟的乾草堆還留著銀光灼燒後的灰燼,獾蹲在角落扒拉乾稻草,黑眼珠耷拉著,早上叼回來的毒枯枝全被行道樹本源銀光化為碎渣,窩裡隻剩鬆木底梁,再無半分暗紅毒絲殘留。陸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窩底木料,指腹蹭過木料表麵細密刻紋,那些紋路和排水溝枯枝上的暗紅線一模一樣,是地脈三毒寄生後留下的腐蝕印記。

餘念錦懷裡揣著三瓣拚合的碎瓷杯,淡金色種子安安穩穩嵌在杯底裂紋中央,種子表皮溫潤,行道樹本源的柔光透過瓷片縫隙漫出來,落在石窟地麵,凡是光掃過的地方,殘留毒線蟲儘數蜷縮消融。

“昨晚碎杯凝種時我便察覺不對,這不是零散地脈殘毒,是有人刻意順著崖底排水溝往瀛洲各處布毒標記。”餘念錦指尖輕點種子尖端細縫,“獾隻是順著氣味撿拾,真正藏毒的據點,不止海蝕窟一處。”

陸沉把行道劍橫放在乾草堆旁,劍首嫩芽輕輕顫動,嫩芽感知地脈異動,每一次震顫都對應一處毒藏點位。昨日劈開枯枝時木心裡藏的銅釘還揣在衣袋,此刻取出來攤在掌心,銅鏽底下刻著極小篆字:地脈記痕,三毒錨點。

銅釘鏽蝕發綠,釘身暗紅色毒漬浸透紋路,指尖輕撚,細碎毒末簌簌往下掉,落在乾草上立刻鑽出細小紅線蟲,轉瞬又被種子金光消解。陸沉眉頭微蹙,三萬年前天道封印三毒時明明封堵了所有地脈出口,如今這些錨點銅釘憑空出現,必然是有人私自破開封印縫隙,往瀛洲地脈植入毒種。

“能佈下這種銅釘標記的,隻有接引司內部持有檔案卷宗之人。”餘念錦緩步走出石窟,海風捲著碼頭鹹腥氣撲麵而來,崖下劈柴垛整齊碼放兩千兩百根合格樁木,魯工頭昨日驗收的炭筆標記還留在垛側木板,“三十三任接引使的卷宗全部存於接引司後院檔案室,甲子零零壹到零零壹百鐵櫃,唯有第一任樹靈餘念錦的卷宗藏在最深處,記載完整三毒封印縫隙位置。”

陸沉握緊掌心銅釘,暗忖前幾日絡腮鬍送來的周白傳訊,南天門城門洞銀白色花粉,正是封印鬆動的前兆。三毒借縫隙滲透地脈,再用銅釘錨定每一處寄生點位,假鬆果、毒枯枝都是錨點滋生的附屬毒載體,獾誤打誤撞挖出一處據點,可瀛洲還有無數未被髮現的銅釘標記。

兩人沿排水溝原路折返,碎石路麵沾著昨夜潮霜,走至劈柴墩時遠遠看見老劉頭推著板車從崖頂下來,車上又卸下一捆崖底枯枝,隻是這捆枯枝表層乾淨,冇有暗紅紋路。老劉頭放下板車擦汗,看見陸沉手裡銅釘,腳步頓住,神色沉了幾分。

“今早去崖頂割枯稈時撞見個黑袍人,腰間掛著接引司製式鐵牌,往排水溝深處埋了什麼金屬物件,我不敢上前,等那人走了才撿了一捆無毒枯枝回來。”老劉蹲下身指著排水溝內側土坡,“那人手掌紋路極深,袖口繡著天樞衛暗紋,說話口音是天庭接引司腔調,還唸叨‘三十三年封印該鬆一鬆’。”

陸沉把銅釘遞給老劉辨認,老劉指尖剛碰到釘身毒漬,指尖立刻泛起淡紅癢痕,慌忙甩開:“就是這種銅色釘子,埋進土坡時反光看得清清楚楚,黑袍人手裡抱著厚厚一疊牛皮卷宗,封皮靛藍,和早年見過接引司檔案一模一樣。”

餘念錦心頭一沉,靛藍粗布封皮卷宗,正是自己三萬年前封存的甲子零零壹號檔案,當年天道哄她抽乾本源封入鐵櫃,卷宗記錄三毒全部封印縫隙座標,如今卷宗被人取出,按座標在地脈埋設銅釘,刻意鬆動封印釋放殘毒。

“周白前日傳訊南天門異動,王禪被關武備庫,會不會是他私取卷宗?”陸沉問道,行道劍嫩芽震顫幅度加重,遠處飛昇台廢墟方向傳來微弱地脈嗡鳴,封印縫隙正在持續擴大。

餘念錦搖頭,指尖摩挲懷裡碎瓷杯種子:“王禪隻是看管武備庫,檔案室銅鎖玉璧鑰匙在我當年本源封印裡,唯有碎瓷拚合才能打開鐵櫃,旁人冇有鑰匙,根本取不出卷宗。能拿到檔案、持有天樞衛權限,是三十三任接引使裡藏的內鬼。”

碼頭方向櫓聲搖晃,老船工撐漁船靠岸,手裡攥著漁網快步走來,漁網邊角沾著幾根帶毒枯枝,枯枝上同樣嵌著半枚銅釘:“今早近海礁石堆撈上來的,海水底下埋了一排銅釘,整片淺海地脈全在往外滲暗紅濁水。”

三路人線索合一,從海蝕窟、排水溝、近海礁石全有銅釘錨點,內鬼拿著完整封印座標,海陸雙線同步布毒,意圖徹底瓦解三萬年前地脈封鎖。陸沉將銅釘收好,吩咐老劉、老船工分頭通知瀛洲住戶,近日不要撿拾崖底、海邊枯枝,發現金屬銅釘立刻上報。

“我們去接引司檔案室。”陸沉背起行道劍,劍首嫩芽緊貼後頸,餘念錦跟上腳步,懷裡碎瓷杯拚合完整,杯底種子柔光持續散出,“碎玉鑰匙藏在劍鞘夾層,今日破開甲子零零壹號鐵櫃,查清內鬼身份,收回完整封印座標卷宗,杜絕更多銅釘錨點布放。”

穿過劈柴垛往天庭南天門走,路上遇見絡腮鬍扛新斧頭迎麵而來,劈柴進度表捏在手裡,看到兩人神色凝重停下腳步:“周白剛傳訊,檔案室值守天樞衛全部失聯,後院文書庫大門被人從內部撬開,鐵櫃鎖孔留有銅釘劃痕。”

陸沉腳步加快,行道劍暗金筋脈微微發亮,劍首嫩芽感知前方檔案室地脈毒息濃度暴漲。餘念錦指尖按住碎瓷杯,種子淡金光暈放大,做好應對埋伏的準備。內鬼取走卷宗佈下千枚銅釘,鬆動地脈封印,一旦三毒徹底衝破封鎖,瀛洲、天庭、凡間三界都會被毒線蟲吞噬,三萬年前天道壓製的浩劫,將再度重演。

南天門白玉大道風捲枯葉,暗金色雲層壓低天際,遠處接引司後院平房灰瓦隱約露出,檔案室破損磚牆豁口格外紮眼,鐵櫃門敞開的影子落在院牆上,藏在卷宗裡的地脈座標、銅釘錨點記錄,此刻儘數落在內鬼手中。陸沉握緊劍柄,今日必須奪回檔案,斬斷地脈布毒的整條鏈條,不讓更多毒種、銅釘在瀛洲各處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