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融雪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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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之聲
清晨是在一陣清脆的“嘀嗒”聲中到來的。昨夜殘留的寒意被逐漸增強的陽光驅散,岩石頂部和樹枝上積攢的冰雪開始融化,水滴接連不斷地落下,敲打在岩石、積雪和枯葉上,奏響了冬末春初特有的、充滿生機的樂章。
阿塔爾幾乎是在水滴落下的大河之畔
循著愈發清晰的水聲,兩人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赤楊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大河橫亙在前,河水因融雪而顯得渾濁湍急,裹挾著碎冰和斷枝,奔流向下,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咆哮。河岸兩側,是大片被沖刷得較為平坦的灘地,上麵散佈著被洪水帶來的圓潤卵石和一些倒伏的枯木。對岸的森林顯得更加幽深,地勢也似乎更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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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之聲
陽光灑在奔騰的水麵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與連日來穿行的陰暗林下形成了鮮明對比。河風的力度也遠勝林間的微風,帶著充沛的水汽,吹動了他們的頭髮和衣角。
“就是這條河,”米拉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她用手遮在額前,眺望著對岸,“諾海大叔說過,沿著它向下遊走,就能接近有人煙的地方。”
希望似乎變得具體了一些。但眼前的河流本身,就是一道新的障礙。
阿塔爾走到河邊,仔細觀察著水流。速度很快,水深莫測,水下情況不明。直接涉水過河風險極大,尤其是在這春汛時節。他沿著河岸向上遊走了一段,又向下遊望去,尋找著任何可能渡河的線索——狹窄的河道、淺灘,或者被沖垮後可能形成的天然堤壩或樹木殘骸。
“水太急,現在過不去。”他回到米拉身邊,得出結論,“需要找更合適的地方,或者……等待水位下降。”
米拉點了點頭,她也明白其中的危險。“我們可以先沿著河往下遊走。按照方向,村落應該在河的這一側下遊某處,我們不一定需要過河。”她指了指河流的方向,又補充道,“而且,河邊通常更容易找到食物。”
這無疑是個更穩妥的計劃。他們調整方向,開始沿著河岸向下遊行進。河灘的行走比密林輕鬆不少,視野開闊,但也意味著他們暴露的可能性增加了。阿塔爾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對岸和上下遊的動靜。
河邊的生態果然更為豐富。米拉很快發現了幾種喜濕的可食用植物嫩莖,甚至還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的、去年殘留的、乾癟但尚可入口的漿果。阿塔爾則嘗試用削尖的木棍在河灣水流較緩處刺魚,雖然一無所獲,但至少看到了水中有魚群遊動的影子。
傍晚時分,他們找到了一處理想的過夜地點。那是河岸上方一處微微向內凹陷的土崖,頂部有茂密的灌木垂下,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既能擋風,又能隱藏火光,同時視野良好,可以觀察很長一段河麵。
阿塔爾收集柴火,米拉則處理著白天采集到的有限食物。當篝火升起,小小的陶罐裡煮著混合了野菜嫩莖的稀薄粥湯時,兩人坐在土崖下,望著眼前奔流不息的大河。
河水咆哮著,永不停歇,帶著遠方雪山的寒意和森林的泥土氣息,奔向未知的遠方。這聲音宏大而充滿力量,與地窖和岩穴中那種封閉的寂靜截然不同。
“它最終會流向哪裡?”阿塔爾望著河水,忽然問道。這是他第一次對這片土地的地理產生純粹的好奇,而非出於軍事目的。
米拉用木棍輕輕攪動著陶罐裡的粥,回答道:“老人們說,它會經過很多土地,彙入更大的河,最後流向南方的海。”她頓了頓,聲音有些悠遠,“那海,據說溫暖得多,冬天也不會結冰。”
溫暖的海。這對阿塔爾來說,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概念。他的世界是由草原、風雪和星空構成的。
“你們蒙古的河流呢?”米拉反問,“它們流向哪裡?”
“大部分流向東方,”阿塔爾回答,目光依舊追隨著河水的流動,“彙入巨大的湖泊,或者……消失在沙漠裡。有些,會流入極北的冰海。”
兩條河流,兩個方向,孕育著不同的文明和宿命。此刻,他們坐在這條羅斯大河的岸邊,聽著它亙古不變的奔流聲,一個來自草原的戰士和一個羅斯的守護者,分享著各自記憶中關於河流的片段。
火光溫暖著他們疲憊的身體,河風的寒意被土崖遮擋。食物依舊匱乏,前路依舊迷茫,但這條大河的出現,像是一個明確的座標,暫時安撫了連日來在無儘林海中跋涉所帶來的方向迷失感。它指引著方向,也以其永恒的運動,提醒著他們,無論個人命運如何,這片土地的生命力,如同這河水一般,頑強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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