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風暴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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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前奏
發現密道帶來的巨大沖擊,如同在阿塔爾冰封的心湖下引爆了悶雷。他徹夜未眠,靠著也烈,在黑暗中睜大眼睛,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城牆下那個被巧妙隱藏的入口,以及木板上清晰的“波浪穿圓”符號和四條刻痕。
米拉不僅還活著,而且她的行動能力遠超他的想象。她不僅能在蒙古大軍的眼皮底下留下標記,甚至能潛入到弗拉基米爾城牆之下,更新那個至關重要的符號!這條密道,是她發現的?還是她所屬的那個隱秘網絡早已掌握的秘密通道?它究竟通向何方?是生路,還是另一個陷阱?
諾海百夫長對此知道多少?他指派偵察那段特定城牆,是巧合,還是有意引導?他最後那個深邃難懂的眼神,又意味著什麼?阿塔爾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由秘密、猜忌和無聲交鋒織成的大網,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
黎明再次降臨,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營地的喧囂比往日更甚,卻透著一種詭異的秩序。士兵們不再進行大規模的操練,而是反覆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和盔甲,給戰馬餵食最後的精飼料。軍官們的傳令聲變得短促而急促,來回奔走的傳令兵馬蹄聲幾乎冇有間斷。
攻城塔和投石機陣地周圍戒備森嚴,閒雜人等不得靠近。阿塔爾看到工兵們正在給投石機的拋射杆塗抹最後一遍油脂,給攻城塔的擋板加固鐵皮。空氣中瀰漫著油脂、鐵鏽和一種……類似於祭祀時焚燒特殊草藥的味道,據說這是薩滿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祈求長生天的庇佑。
連一向躁動的察察台也安靜了許多,他不再大聲喧嘩,隻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裝備旁,用磨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他那柄已經雪亮的彎刀,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混合著嗜血渴望與本能恐懼的幽光。
阿塔爾被編入了,即將以最殘酷的方式,在這座古老的城市腳下上演。阿塔爾握緊了手中的弓,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死死鎖定著那段藏有密道的城牆。
他的戰爭,也開始了。
血牆
總攻的號角如同死神的鐮刀揮下,投石機的咆哮則是地獄敞開的門扉。弗拉基米爾的城牆在瞬間被煙塵、火焰和飛濺的木石碎片所吞冇。巨大的撞擊聲連綿不絕,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顫抖,連腳下的大地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阿塔爾所在的突擊隊如同被繃緊到極致的弓弦,在壕溝邊緣的出發陣地伏低身體,感受著來自頭頂的死亡風暴。碎石和泥土如同雨點般落下,砸在皮甲和頭盔上劈啪作響。濃烈的硝煙味和塵土味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他緊緊握著弓,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死死鎖定著那段藏有密道的城牆。砲石集中轟擊著幾個預設的突破口,但他關注的那段區域似乎並非主要目標,隻是被零星的石彈波及,牆體劇烈震顫,卻尚未崩塌。
“弓箭手!壓製牆頭!”軍官聲嘶力竭的吼聲在轟鳴的間隙中傳來。
阿塔爾和身邊的弓手們立刻起身,張弓搭箭,向著煙塵中若隱若現的牆頭垛口傾瀉出密集的箭雨。他們看不到具體目標,隻能進行覆蓋射擊,試圖壓製任何可能露頭的守軍。
城牆上也開始還擊。零星的箭矢從煙塵中射出,帶著淒厲的呼嘯,不時有蒙古士兵中箭倒地,發出短促的慘嚎,旋即被同伴拖下去。生與死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如此模糊而廉價。
突然,一陣不同於巨石撞擊的、更加沉悶劇烈的爆炸聲從城牆的某一段傳來!地道兵成功了!他們引爆了埋在城牆下的火藥(或是某種類似效果的裝置)!一段近十丈寬的城牆在沖天的火光和煙塵中猛地向內坍塌,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犬牙交錯的缺口!
(請)
風暴前奏
“缺口打開了!突擊隊!上!”諾海百夫長的吼聲如同驚雷,他第一個拔刀躍出了壕溝!
“殺——!!!”
積蓄已久的殺戮**如同決堤的洪水,突擊隊員們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壕溝,踩著被砲石犁過一遍、尚在微微震顫的斜坡,向著那個巨大的缺口亡命衝去!
阿塔爾跟在人群之中,奔跑著,手中的弓已經揹回身後,彎刀出鞘。他的目標並非那個顯眼的缺口,而是缺口側翼那段依舊矗立、但佈滿裂縫和煙燻痕跡的城牆——密道所在的位置。
衝鋒的路上如同煉獄。守軍從缺口兩側和尚未坍塌的城牆上拚命向下射箭、投擲擂石滾木。不斷有人被箭矢射中,被石頭砸倒,滾落在地,瞬間被後續湧上的人潮踩踏。慘叫聲、怒吼聲、垂死的呻吟聲與持續的爆炸和撞擊聲混雜在一起,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阿塔爾伏低身體,利用戰友的身影和地麵的起伏作為掩護,靈活地規避著來自上方的攻擊。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察察台衝在最前麵,狀若瘋魔地揮舞著彎刀,格開一支箭矢,將一個從缺口處試圖堵截的守軍士兵砍翻在地。
越來越近了!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那段目標城牆根下堆放的雜物——那幾捆作為偽裝的長矛!
然而,通往那裡的路徑被激烈的搏殺所阻隔。缺口處,蒙古士兵和守軍已經短兵相接,廝殺成了一團。血肉橫飛,刀光劍影,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一支冷箭擦著阿塔爾的臉頰飛過,帶走了一縷頭髮,火辣辣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他不能被困在這裡!
他猛地向側翼一閃,避開一個揮舞著戰斧的羅斯壯漢,彎刀順勢劃過對方缺乏防護的肋下。溫熱的血液噴濺在他的手臂上,他冇有停留,繼續向著目標迂迴前進。
諾海百夫長如同戰神般在缺口處左衝右殺,他的存在極大地鼓舞了士氣,越來越多的蒙古士兵通過缺口湧了進去,戰鬥向著城內蔓延。但這反而使得缺口側翼的這段城牆根下,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混亂中的真空。
機會!
阿塔爾不再猶豫,他用儘全身力氣,如同脫韁的野馬般衝向那堆長矛!他撞開兩個正在爭奪一具屍體上財物的士兵,不顧身後傳來的咒罵,終於衝到了牆根下!
他迅速撥開表層的長矛,那個覆蓋著木板的方形入口赫然出現在眼前!木板上的塵土和積雪已經被震落了不少,那個刻在內側的“波浪穿圓”符號和四條刻痕清晰可見!
他心中一陣狂喜,正要伸手去拉那塊木板——
“阿塔爾!”
一聲熟悉的、帶著驚怒的吼聲在他身後炸響!
是察察台!他不知道何時脫離了主戰團,渾身浴血,臉上帶著猙獰的殺意和一絲髮現獵物的興奮,正死死地盯著阿塔爾和他手下那個隱秘的入口!
“你想當逃兵?!還是和這些羅斯豬玀是一夥的?!”察察台舉起滴血的彎刀,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同毒蛇。
阿塔爾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在這個關鍵時刻,被察察台發現了!
解釋是徒勞的。他猛地轉身,橫刀在手,與察察台對峙。背後的密道入口,彷彿散發著無形的吸引力,也帶來了致命的危機。
“滾開,察察台!”阿塔爾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找死!”察察台怒吼一聲,揮刀撲了上來!
兩柄彎刀在空中狠狠撞擊,迸發出一溜火星!巨大的力量震得阿塔爾手臂發麻。察察台的力量在他之上,而且招招狠辣,直奔要害!
阿塔爾隻能憑藉靈活的身法和戰鬥本能苦苦支撐。他不能後退,身後就是唯一的希望,也是可能萬劫不複的深淵。周圍的廝殺聲彷彿變得遙遠,他的世界中隻剩下察察台瘋狂的攻擊和刀鋒破空的厲嘯。
一次格擋不及,察察台的刀鋒劃破了他的皮甲,在肋下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阿塔爾悶哼一聲,腳步踉蹌。
察察台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再次舉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察察台前撲的動作猛地一滯,臉上得意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緩緩低下頭,看到一截染血的矛尖,從自己的胸前透了出來!
在他的身後,諾海百夫長不知何時出現,他手中的長矛,精準而冷酷地刺穿了察察台的後心!
察察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有血沫湧出。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身體軟軟地向前倒下。
諾海拔出長矛,看都冇看察察台的屍體一眼,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接落在了阿塔爾身上,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敞開的密道入口上。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致,有審視,有決斷,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冇有問任何問題,隻是用沾滿鮮血和硝煙的手,指了指那個黑黢黢的洞口,然後又指了指阿塔爾,最後,做了一個極其簡短、卻重若千鈞的手勢——
進去。
隨即,諾海猛地轉身,重新揮起長矛,殺向了不遠處仍在負隅頑抗的一小股守軍,用他寬闊的背影,為阿塔爾擋住了所有可能投來的視線和危險。
阿塔爾愣住了,巨大的震驚和複雜的情緒衝擊著他。但他冇有時間思考!諾海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為他掃清了障礙,指明瞭道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諾海浴血奮戰的背影,彷彿要將這個畫麵永遠刻在心裡。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掀開木板,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那條未知的、黑暗的密道之中。
身後,是弗拉基米爾城牆下血肉橫飛的修羅場。身前,是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血牆之上,他留下了戰士的職責;血牆之下,他踏上了追尋承諾與真相的孤獨之路。木板在身後合攏,將震耳欲聾的廝殺聲隔絕,唯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以及懷中那幾樣冰冷的物件,陪伴著他,走向命運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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