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午十點,運營部開早會。
財務區和運營區隔得不遠,中間隻隔了一排半高櫃子。林遙坐在工位上,看似在整理髮票,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聽著會議室裡的動靜。
陸沉的聲音很好認。
他平時說話懶懶的,像什麼都不太在意,可一旦談到工作,語氣裡又帶著一種很穩的判斷力。
“這個方案不是不能做。”陸沉說,“但現在這個預算拆法,很像把三張紙臨時粘在一起,老闆一問,風一吹,就散。”
會議室裡有人笑。
林遙也差點跟著笑。
她喜歡陸沉這種說話方式。聰明,幽默,不端著,也不裝腔作勢。他不是那種隻會拍桌子罵人的領導型男人,更多時候,他像一個站在混亂旁邊的人,懶洋洋地看一眼,就能指出問題在哪裡。
林遙喜歡他很久了。
喜歡他開會時轉筆的樣子,喜歡他低頭看數據時微微皺眉的樣子,也喜歡他偶爾說出一句冷幽默,讓所有緊繃的人都鬆一下的能力。
可她和陸沉之間,始終隔著一點說不清的距離。
她給他發過很多訊息。
有工作上的。
“陸沉,這個付款申請你確認一下。”
“陸沉,投放費用是不是你們運營對接?”
“預算表我發你了,你看一下。”
也有一些不完全是工作。
“你今天看起來好像很累。”
“中午吃什麼?”
“你是不是又加班了?”
“最近壓力好大,感覺財務這邊事情好多。”
陸沉回得很少。
有時候是“收到”。
有時候是“我看下”。
有時候乾脆不回。
林遙一開始會替他找理由。
他忙。
他不愛聊天。
他對誰都這樣。
水瓶座嘛,可能就是忽冷忽熱。
可後來,她發現不是這樣。
陸沉不是不回訊息。
他回蘇晚。
會議室裡,蘇晚把電腦轉向陸沉,手指點著螢幕上的數據表:“你這裡轉化率不能按總流量算,得拆新老客。不然老闆下午肯定抓這個問。”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一聲:“你怎麼總能提前替老闆找麻煩?”
蘇晚麵無表情:“因為他每次都問同一個麻煩。”
會議室裡又有人笑。
陸沉把筆往桌上一放:“行,拆。你把昨天那版發我,我改。”
蘇晚說:“已經發你了。”
她話音剛落,陸沉的手機就亮了一下。
他幾乎是順手點開,然後回了訊息。
很快。
快到林遙坐在財務區,都能看清他低頭打字的動作。
她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早上八點五十二分,她發給陸沉的那條付款申請,到現在還冇有回覆。可蘇晚一句“發你了”,他馬上就看。
這就是區彆。
林遙盯著陸沉的側臉,心裡那點因為唐依依而起的危機感,突然找到了新的出口。
不是她敏感。
陸沉對蘇晚就是不一樣。
她不知道的是,會議桌下,陸沉其實早就看見了她那條訊息。
他點開過,也打過兩個字:收到。
但他又刪掉了。
那筆付款申請有問題。供應商名稱和合同抬頭對不上,費用歸屬也寫得含糊。按流程,林遙應該先把資料核清楚再發給他確認,可她每次一著急,就會把半成品丟過來。
陸沉原本想直接回她:“這個不能確認,資料不全。”
可他又想起上週劉總在辦公室說她台賬亂時,她低著頭半天冇說話,臉色很白。林遙這個人嘴硬,愛抱怨,也愛摸魚,可陸沉看得出來,她其實很怕被否定。
於是他盯著輸入框,停了幾秒。
最後,他把聊天關掉了。
他想,等會兒找個不那麼難堪的方式提醒她。
可這個“等會兒”,很快被會議、方案、老闆臨時加的問題擠走了。
陸沉就是這樣。
他處理工作很快,處理情緒卻慢得離譜。他以為不說難聽的話就是體麵,以為把問題留到合適的時候再講就是照顧,可他從來冇想過,對一個等回覆的人來說,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答案。
林遙不知道這些。
她隻看見陸沉不回她,卻回蘇晚。
早會結束後,運營部的人陸續出來。
蘇晚抱著電腦走在前麵,陸沉跟在後麵。陳卓從旁邊湊過去,笑著說了句什麼,蘇晚冇什麼表情地回了一句,陸沉倒是被逗笑了。
林遙聽不清他們說什麼。
但她看得見陸沉臉上的笑。
那種笑,他很少給她。
她低頭打開和陸沉的聊天框,又發了一句:
“陸沉,付款申請你看了嗎?劉總可能會問。”
訊息發出去後,螢幕安靜了。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冇有回覆。
而五分鐘後,陸沉的微信又亮了。
他點開,回訊息。
林遙幾乎不用看,都知道對麵是誰。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扇透明玻璃外麵。她看得見陸沉,看得見他身邊所有人,也看得見他對蘇晚的自然和放鬆。可無論她怎麼敲,那扇玻璃都冇有聲音。
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想:蘇晚擋在她前麵。
不是唐依依,不是劉總,也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台賬。
是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