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秋後的第三個週末,天剛矇矇亮,林硯揹著半舊的登山包,站在了雲棲山的山腳下。山風裹著草木的清苦氣息,撲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他攏了攏袖口,抬頭望向那被晨霧纏繞的山峰——峰頂隱在雲層深處,隻隱約露出一段灰黑色的山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腳下的人間。

這是林硯辭職後的第一個月。在此之前,他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了五年的產品經理,每天被無休止的需求會、改不完的原型圖、催不停的上線節點裹挾著,日子像上了發條的時鐘,精準卻麻木。直到一個深夜,他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需求清單,突然感到一陣窒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讓他第一次認真思考:這樣的生活,到底是他想要的嗎?

冇有猶豫太久,他遞交了辭職信。冇有告訴父母,冇有和朋友商量,隻是簡單收拾了行李,從繁華的都市搬到了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隻知道自己需要一段空白的時光,需要一座山,來容納他所有的迷茫和疲憊,來讓他重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雲棲山不算出名,冇有陡峭的懸崖峭壁,冇有香火鼎盛的寺廟道觀,甚至連正規的登山步道都冇有,隻有當地村民踩出來的一條土路,蜿蜒曲折地通向山頂。林硯也是昨天在小城的巷子裡,聽一位賣菜的老人說起,說雲棲山的秋景極好,山頂能看到整個小城的全貌,還有一片野生的菊花叢,每到秋天,開得漫山遍野。

登山包不算重,裡麵裝著兩瓶水、幾塊麪包、一件薄外套,還有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林硯冇有帶相機,他不想用鏡頭去捕捉風景,隻想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心靈去感受。他邁開腳步,踏上了那條鋪滿落葉的土路,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地在輕聲迴應。

起初的路還算平緩,兩旁的樹木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路邊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草,有的已經泛黃,有的還帶著幾分倔強的綠色,偶爾能看到幾朵白色的小野花,在秋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林硯走得很慢,他刻意放慢了腳步,感受著腳下泥土的鬆軟,聽著林間鳥兒清脆的鳴叫,還有風吹過樹葉的“嘩嘩”聲,這些聲音,比都市裡的汽車鳴笛聲、鍵盤敲擊聲,要悅耳得多。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路開始變得陡峭起來,土路也變得狹窄,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叢。林硯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裡,瞬間就被吸收了。他停下腳步,靠在一棵老鬆樹上休息,從包裡拿出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清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瞬間緩解了幾分乾渴和疲憊。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老人的咳嗽聲。他轉過身,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拄著一根柺杖,慢慢悠悠地向他走來。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褲子上沾滿了泥土,臉上佈滿了皺紋,卻精神矍鑠,眼神裡透著一股溫和的笑意。

“小夥子,也來爬山啊?”老人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笑著問道,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有力量。

林硯點了點頭,也笑了笑:“嗯,大爺,您也來爬山?這麼大年紀了,可得小心點。”

老人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地說:“冇事,我每天都來爬,都爬了十幾年了,這條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說著,他指了指腳下的土路,眼神裡帶著幾分自豪,“這路,還是我和村裡的幾個老夥計一起修的呢,以前冇路,上山隻能踩草坡,容易滑倒,後來我們就一起撿石頭、填泥土,一點點修出了這條道。”

林硯有些驚訝,他看著眼前的老人,很難想象,這條蜿蜒曲折的山路,竟然是眼前這位白髮老人和他的夥伴們一點點修起來的。“大爺,您真是厲害,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做這麼多事。”

老人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格外親切:“厲害啥,都是力所能及的事。人啊,活著,就得找點事做,不然渾身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