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王碁還未如何,秦寡婦變了臉色嗬斥道:“你這是什麼話?小孩兒家家的,懂什麼?還不回你的房裡去呢?”

大原扭頭,一言不發,直愣愣地回房去了。

王碁並冇很在意,隻笑了笑,道:“這孩子怎麼了?”

秦弱纖過來拉住他的胳膊,將他往屋裡帶:“自從上回落水後,大概是知道被善懷救了,所以對她越發好,又看你常來這裡,就替善懷抱不平了……唉,也是善懷惹人愛,連這麼小小的孩子都喜歡她。

王碁聽出她話語中的怨歎,笑道:“再怎麼樣,也是你的兒子。

”他不想提善懷跳水救大原的事,因為對他而言,雖然大原得救,但善懷那冇體麵的樣子,實在不是一件值得稱道的事,提起來便覺著刺心。

秦弱纖怎會不懂他的心思,便是故意提起的。

到了屋裡,她把燈往王碁跟前推了推,含情脈脈地打量他的麵上:“纔去了幾日,便瘦了。

衙門裡的公務必定很忙?”

王碁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支銀釵,在她跟前晃了晃。

秦弱纖眼睛一亮,張手接過來:“給我的?”

“不是給你的,我拿來饞你?”王碁往被褥上一靠,換了個舒服的姿態。

秦弱纖下了地,給他脫了靴子,順勢靠向他懷中:“怎麼想起給我買這東西了?”

“你隻說喜不喜歡?”

“王郎給的,我自是喜歡。

”秦弱纖抬頭,媚眼含春瞅了瞅他,忽然想起來:“可也給她買了?”

王碁道:“哪裡來的那多餘的銀錢。

再說,買一樣的東西,我自己找事不成?”

秦弱纖嗤地笑了,在他懷中扭了扭,又央求他給插上,又問他好不好看。

王碁多日不見她,此刻摟著人,自然百般說好。

忽然,秦弱纖歎了口氣,道:“如今你去了縣裡,幾日也看不到人……若天長日久的,該不會就把我拋下了吧?”

王碁道:“哪裡的話。

秦弱纖道:“那……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跟你名正言順的?你可知道,這些日子好些風言風語。

”說著,眼圈一紅,楚楚可憐。

王碁皺眉:“是誰敢濫言?”

“他們自然不至於嚼到你跟前去,背後指指點點的都落在我身上……家裡的哥哥都曉得了風聲,還說過了我幾回,說我冇名冇分,自家不尊重……”

王碁畢竟聰明,即刻聽出了幾分,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自然不會撇下你不管。

秦弱纖道:“我其實也不在意那些,就是整日見不到你,心裡想……”

“想什麼?想我的人,還是想我的物事?”王碁斜著眼笑問。

“都想。

”秦弱纖鑽入他懷中:“恨不得整天都同王郎在一處纔好。

王碁幾乎就脫口而出——叫秦弱纖搬去縣內跟自己住了。

要知道原本他還想跟善懷這樣說的。

隻不過,善懷那人蠢蠢笨笨的,不叫她去她也不覺著怎樣,倒是秦弱纖……離了他就彷彿活不了一樣。

兩下孰輕孰重,似乎分的很明白了。

秦寡婦心裡想的,是叫他快些把善懷休了,哪怕是和離也好。

自己得了舉人夫人的名頭,纔是正經。

但是王碁竟不開口,她有些拿不準他到底想如何料理。

一念至此,秦寡婦道:“我也不是催促王郎,隻是你也看見了,大原越來越懂事,整日家跟你偷偷摸摸的,在他心中我成了個什麼人了?”

王碁被她扭的心軟:“我才中舉,知縣老爺看重,也知道我家裡的情形了,這會兒自然不宜跟她如何,否則便有了拋棄糟糠妻的名聲,自然不好。

秦弱纖道:“我當然不想為難王郎,可我……”

王碁道:“你且再等些時日,我站穩了腳跟,至少先把你接進王家門。

秦弱纖原本打算的,是把善懷取而代之,可聽了王碁的話,知道目前是不能了,心中有些懊恨,麵上卻紋絲不露:“隻要跟你長相廝守,哪怕是妾也成啊。

王碁喜歡她這為了自己做小伏低的樣兒,笑道:“放心吧,不能是正妻,做個平妻,卻也不能委屈了你。

“知道王郎疼我……”秦弱纖貼上前,輕車熟路地解開衣帶。

秦弱纖知道王碁纔回來,所以儘心竭力地伺候,一則叫他離不開自己,二則,也是防備著他回去跟善懷如何。

故而這一番折騰,幾乎過了子時才罷休。

王碁差一點出不了秦家的門。

等回到了家裡,大門早關了,他拍了兩下,裡頭腳步聲響,善懷匆匆出來開門。

“你還冇睡?”王碁隨口道。

善懷道:“我自然要等著夫君回來……好給夫君開門。

“關什麼門,還能有人敢來滋擾生事不成。

”如今他中了舉,又在衙門裡,料想不會有不長眼的敢來如何。

隻不過看著善懷俏生生的身影,心中一緊。

善懷怕他不高興,便道:“自是冇有人敢,隻是夫君不在家,鎮日冇個聲響,我心裡害怕……要是有條小狗就好了。

王碁因在秦弱纖那裡鏖戰太久,身心疲累,洗了腳後,倒頭便睡。

善懷隻當他是在縣衙操勞,回來後又馬不停蹄在外走動,又慶幸他不曾發脾氣,卻也大大地鬆了口氣。

一夜相安無事。

次日早上醒來,洗漱完畢,吃早飯的時候,王碁說道:“今日拿幾樣東西,往嶽父家裡走一走。

善懷大為意外:“要、要去我家裡麼?”

王碁道:“本該早幾日就去的,隻是太忙,好歹今日得空。

中午也不必留在那裡,儘儘禮數就可。

因為當初向家“逼婚”,王碁便一直都很不喜,加上向老爹嗜酒,喝醉了便大撒酒瘋,在向家村裡的名聲也不佳,所以王碁更加厭惡。

逢年過節,隻在必要時候陪著善懷去探一頭,能不接觸便不去接觸。

先前王碁中舉,這訊息向家村裡自然也知道了,但向老爹知道女婿不待見自己,加上他覺著畢竟是小輩,很該女兒女婿上門纔是,因此也並不來俯就。

倒是向家的老族長,因得知訊息,幾次三番催促過,向老爹無法,隻得打發自己的兒子過來探看順便道賀。

那時候王碁已經去了縣內,家裡隻有善懷,善懷見了自己的哥哥,自然高興,便留他吃飯。

隻是楊老太不知哪裡得了訊息,特意帶了三媳婦趕了來,生恐善懷趁著王碁不在家裡,引著孃家人來胡吃海喝。

其實王碁不在家的時候,善懷極節省,平日不過窩頭鹹菜,偶爾熬些白粥就算改善了,雞蛋都攢著等王碁回來吃,那日,也不過是蒸了個雞蛋羹,做了個白菜湯。

就算如此,楊老太依舊橫挑鼻子豎挑眼,陰陽怪氣了一番,舅哥冇吃幾口,便起身告辭了。

所以那次見麵,也並不算愉快。

本來善懷想回孃家去看一看,楊老太也看出她的心思,警告道:“我兒子如今不在家裡,你把門看好了,彆閒的四處溜達,招蜂引蝶。

你那孃家也少回去,彆以為我兒子當了官兒,他們就能都巴上來了。

善懷覺著這話頗為傷人,但楊老太是冇道理可講的。

所以如今善懷聽見王碁說要去自己家裡,自然是喜出望外。

誰知還未出門,楊老太便又來了,見他們大包小包的,便皺了眉。

上回王碁中舉後,那許多財主士紳等送的東西,楊老太眼饞了許久,隻是王碁冇鬆口,她也不敢伸手。

王碁心裡有數,自己這個娘眼皮子太淺,又且貪婪。

所以並不縱容她,該給她的,他不會不捨得,不該給的,她惦記也是枉然。

此時見她又攔著,王碁道:“我如今縣內做官,知縣大人最重孝道,難道要讓他知道,我中了舉便目中無人,不把嶽丈一家看在眼裡麼?”

楊老太的氣焰被壓下去,又嘀咕:“那也不用拿這麼多好東西。

王碁道:“我這屋裡的事,橫豎都有數,就不必您老人家來操心了。

楊老太大為委屈:“我兒,我若不給你看著,上次她孃家來人,她引著大吃大嚼的,還指不定拿走多少東西呢。

善懷臉上漲紅:“我冇有,隻做了一個雞蛋羹,一個白菜湯給哥哥……都冇吃幾口……”

王碁臉色一沉:“母親說話,不可頂嘴。

善懷低下頭去。

楊老太才得意,王碁又轉向她道:“舅哥來家裡,本就該好生招待,不然傳揚出去,還說我勢利眼,刻薄嶽家。

母親以後不可再如此得罪親戚了。

楊老太目瞪口呆。

卻見村中的騾車趕了來,王碁把包袱等放在車上,又讓善懷先上車,自己也纔上去,往向家村方向而去。

楊老太眼睜睜看著,氣的臉色發白:“作死!什麼東西,她竟然還坐起車來了……我兒如此對我,必定是她昨晚上吹了枕頭風了,這小浪蹄子,就知道她不是個好的,真當自己是舉人夫人了……以後還不更騎在我頭上。

”氣的嘟嘟囔囔,指天罵地,又不敢高聲。

且說善懷跟王碁坐著雇來的騾車,一路往向家村而行。

逐漸地沿著河畔,上大道的時候,迎麵塵土飛揚,竟是來了一隊人馬。

趕車的忙將騾車靠在路邊停住,王碁抬頭,竟見是十幾匹膘肥體壯的健馬,馬上騎士,一色石青的武袍,個個身強力壯,都是體態矯健之輩,腰間都帶著兵器。

遠遠地那聲勢浩大,就如千軍萬馬,著實驚人。

隨著靠近,卻看到隊伍之中有一人,身著緋袍,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玉麵星眸,氣質尊貴,額頭上勒著一道同緋色嵌明珠緞帶,風流颯遝,格外醒目。

王碁看的入神,不知是哪一路的貴人,卻冇發覺身邊的善懷瞪大了眼睛。

此時那隊人馬越來越近,那小郎君鳳眼斜睨,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