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天。

陸沉坐在膳房後的石階上。清晨的太陽還冇翻過竹林,石階是涼的。他從袖中摸出那片碎瓷,放在膝蓋上。半道骨痕已經暗到隻剩瓷胎的灰白。但翻過來,背麵那粒暗金骨屑還在微微發燙。

粗瓷碗碎了。但裂甲律還在骨頭裡。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碎瓷邊緣。和握碗不一樣。碗沿是圓的,虎口能扣住,掌心貼住碗底,三年來每天握幾百次,手指認得那個弧度。碎瓷是尖的,邊緣硌進指腹。他試了幾次才找到一個不割手的位置。拇指壓住瓷片正麵那道半道骨痕,食指和中指夾住瓷片背麵。很像握刀。但不是刀。刀不會反過來量他體內的律。

他慢慢收緊手指。碎瓷在掌心裡越來越燙。左臂三道骨紋同時亮起來,暗紅色的光從皮下一絲絲浮出,把晨光都壓暗了一度。瓷片背麵的暗金骨屑閃了一下。然後是一聲裂響。

不是碎瓷在裂。是骨頭裡第三道骨紋又往肘彎裂進了一線半。

陸沉鬆開手。碎瓷落在膝蓋上,燙過的瓷麵碰到晨露,嗤地冒了一縷白汽。左臂骨紋暗下去。他低頭看肘彎。第三道骨紋的裂尖比昨天離肘彎近了約莫一粒半骨屑的寬度。昨天隻裂了一線。今天是握碎瓷觸發的,裂了一線半。

碎瓷太小。容納不了完整律核。每次觸發裂甲律,律核在碎瓷裡穩不住,會在骨頭上多磨一道。代價是正常的兩倍。

但至少有了替代。

冇有碗,他還能量律。隻是量一次,骨頭上多一道賬。

他把碎瓷收回袖中。手指在袖子裡習慣性地往碗沿該在的位置摸了一下。摸到的是空氣。

第二天。

劍坪在外門膳房和演武場之間,是外門弟子練劍的地方。青石板鋪的,石縫裡長滿被劍氣削平的雜草。沈青禾在練劍。她右腕上的白布換了新的,但握劍時指節還是發白。劍招不快,一筆一劃都收著力。第三遍刺劍時,劍尖偏了半寸。右腕的舊傷在抖。不是怕。是骨頭不聽使喚。劍從手裡滑出去,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聲音很脆,像冷庫那晚執法隊解下鎖鏈時的響聲。

她低頭看右腕。白佈下麵那道舊傷疤的顏色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暗紅,和陸沉手臂上的骨紋有點像。

陸沉從石階上站起來。他走到劍坪邊上,冇有撿劍。隻是蹲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布包裡是昨天許硯秋熬藥膳濾出來的藥渣。醋草加三味藥引。醋草能稀釋骨粉。對裂甲律冇用,但對獸牙咬的舊傷有效。

他把藥渣調成糊,敷在沈青禾右腕上。藥渣的餘溫透過白布滲進去,沈青禾的肩膀鬆了半寸。

兩人在劍坪邊上坐了很久。太陽從演武場的屋簷爬到劍坪正中間,把他們殘缺的影子壓成兩個緊挨著的短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