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供應商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撚著紅包的金邊,蹭出細碎的聲響。他飛快往牆上的《財務製度》瞥了眼,又慌忙收回目光,喉結滾動了兩下:“我還以為……學校財務都差不多。”公文包的拉鍊冇拉嚴,露出裡麵印著“真實報價單”的紙角,林硯掃了眼,上麵“影印紙單價”比剛纔談的低了近三成。

“每個學校的財務製度都一樣,差彆在執行的人。”林硯把清單上“貴20%”的數字用紅筆圈出,推到他麵前,“我們學校的賬,要公開透明到每一張影印紙——孩子們用的作業本,都是用邊角紙裝訂的;老師們批改作業的紅筆,是攢著辦公經費買的,這些錢,一分都不能有貓膩。”他說這話時,忽然想起望溪教學點的陳冬:去年冬天,孩子用作業本的反麵寫作文,紙頁薄得透光,卻在結尾畫了個金色的太陽,說“林老師講的珊瑚,就像太陽一樣亮”。

供應商的臉漲得發紅,捏著紅包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把紅包塞進公文包側袋時,拉鍊拉得格外用力。“林老師,是我唐突了。”他訕訕地笑了笑,從包裡掏出真實報價單,指尖把“70g影印紙”的字樣劃了又劃,“您放心,我按最低價報,送貨時把合格證書一起帶來,每箱紙都能掃碼查溯源。”

兩人按正常流程談妥交貨時間,供應商走時,腳步比來時輕了些,路過牆上的《財務製度》,特意停了兩秒,盯著劉副校長圈畫的紅痕看了看,才輕輕帶上門。門剛關上,蘇敏就端著杯溫水走了進來,左手還攥著本檔案夾,手機藏在檔案夾後麵——螢幕亮著錄音介麵,粉色小熊手機殼蹭著檔案夾的邊緣,留下道淺痕。

“剛纔聽見你們談價格不對勁,就順手開了錄音。”她把水杯放在林硯麵前,杯沿還留著她的唇印——是早上喝枸杞茶時沾的,“這水晾了五分鐘,溫度剛好,你剛纔說話太急,潤潤嗓子。”她往門口瞥了眼,確認冇人,才從檔案夾裡抽出張便簽紙——是用望溪教學點孩子用過的作業本裁的,紙邊還留著鉛筆描的小太陽,“我把錄音存D盤了,檔名標了‘2月28日辦公用品談判’,和上次孫副校長的談話錄音放在一個檔案夾裡。”

林硯接過水杯,指尖碰著溫熱的杯壁,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流。他想起上次孫副校長拿私人餐飲票來報“公務招待費”,說“都是熟人,通融一下”,蘇敏當時冇敢直接拒絕,偷偷把票據壓在賬本下麵,後來還是劉副校長翻出孫副校長的出差記錄——那天他根本冇在鎮上,才把票退了回去。從那以後,蘇敏就養成了“重要談話留痕”的習慣,手機殼裡總塞著張便簽,記著“錄音、留證、不單獨約談供應商”。

“還是你想得周到。”林硯喝了口溫水,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剛拒絕紅包時的緊繃感漸漸散了。蘇敏笑著戳了戳他的胳膊,指尖碰了碰桌上被紅包蹭出的壓痕:“剛纔你推紅包時,眼神比上次拒報孫副校長假票還狠——不過狠得好,這種揣著潛規則來的人,就得直接懟回去。”她說著從抽屜裡拿出濕巾,蹲下身擦林硯的桌沿,連紅包蹭過的角落都擦得乾乾淨淨,動作仔細得像在擦財務室的賬本。

劉副校長這時停下算盤,把老花鏡推到鼻尖,左手食指還停在算盤珠上——是“三三得九”的位置,他算采購款時總在這步停頓。“小林做得對。”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杯沿的紅墨漬晃了晃,“我剛工作那年,也遇到過塞紅包的供應商,當時我師傅就跟我說,‘財務室的桌子,不能沾不該沾的東西,沾了一次,一輩子都擦不乾淨’。”他往牆上的《財務製度》抬了抬下巴,“你看我圈的那行字,每年都描一遍紅,就是怕自己忘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