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次醒來的時候， 奶奶一直攥著我的手，全是汗。

“媽媽呢？

走了嗎？”

我自顧自地下床，穿鞋，走到門外。

我奶奶怔在原地。

“你，你說什麼？

小溪，你剛剛是說話了嗎？”

我看著外麵的星星。

“不用告訴爸媽了。”

就這樣吧。

7 我一如既往地去上六年級。

卻發現平時看不懂的字元突然可以進到我腦子裡了。

好奇妙啊。

後來學校裡開始瘋傳： “傻子老大”居然看了一天的書。

就連我的班主任都感動的泣涕漣漣。

給我頒了個“最具潛力之星”。

我回到家也開始看，但還冇一個小時，就看完了全部。

“奶奶！

我餓啦！”

“好嘞！

我的小祖宗。”

奶奶抓著一把折耳根哈哈地笑。

“奶奶，我想上個好初中。”

“奶奶相信你。”

當我拿下實驗小學年級第一的時候，校長過來找我了。

“小溪啊，你是怎麼就突然開竅了呢。”

“能不能給同學們分享一下你的學習方法呀。”

我沉默了很久，終於得出來一個結論。

看著校長那渴求的眼神，淡定地說： “因為我腦袋被門夾了。”

辦公室的老師陷入一陣沉默後，突然爆笑起來。

有的老師甚至當眾噴了一口水出來。

我說的是真的呀。

有什麼好笑的。

“好好好，冇事啦，傻子老大，你回去吧。”

校長也笑了。

8 小升初的考場上，我拿著筆氣定神閒地作答。

有時候我也會想，為什麼這些東西我就能看懂了呢？

二十分鐘後，我放下筆環顧四周。

監考老師過來提醒我專心作答。

可是我已經寫完了啊。

可是磨到三十分鐘才能提前交卷。

不知道魔法棒有冇有出新款。

9 放榜那天， 所有人都在歡呼，叫我： “傻子老大。”

我們班的人把我捧起來，校長也高興地拍手叫好。

我以全村第一的成績成功考進了城裡的初中。

我媽媽也知道了這件事， 但她依然認為我是個傻子。

哥哥後麵也找到了適配的腎，在爸媽的悉心栽培下，跟我上了同一個初中。

隻不過他進的是重點班，我因為戶籍問題進的普通班。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

“小溪這麼厲害呀！”

我爸爸現在倒是經常來看望我。

他甚至又在城裡買了一套房，請我和奶奶搬過去住。

但媽媽依然一口咬定我是個傻子。

我拒絕了爸爸的好意。

暑假閒著的時候我就把初中的內容學完了。

奶奶又偷偷帶著我去測了一遍智商。

看著那個令人豔羨的結果，我們兩相視一笑。

“這件事要保密喔。”

“好，我們拉勾。”

10 初中開始住宿的時候我很不習慣， 這裡既冇有我的小夥伴，小賣部裡也冇有魔法棒。

但風言風語卻不少。

“你知道嗎？

聽說那個農村來的是個傻子。”

這些話我耳朵都要聽出繭了，還冇翻新呢。

不過這個學校裡除了我，就冇有我們村的人了呀。

他們是怎麼知道我是傻子的。

某天數學周測的時候，我一如既往地十分鐘寫完， 開始在草稿紙上畫魔法棒， 被數學老師逮了個正著。

我乖乖地跟著他去了辦公室。

“考試你在乾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看我的試卷， 後麵就不說話了。

良久， 他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張試卷遞給我。

“現在寫。”

十分鐘後，我又開始畫魔法棒。

他拿起壓在我手下那張試卷，端詳了很久。

“老師我可以回去了嗎？”

辦公室好熱，我想回去吹空調了。

“嗯...嗯...” “那個...是誰跟我說你是傻子來的？”

10 老徐，我的數學老師。

一個曾經憑著數學競賽保送名牌大學的男人。

卻在中年莫名其妙被下放到我們這箇中學。

“蘇溪，出來一下。”

這段時間他老是來找我。

“有冇有興趣參加數學競賽？”

他一本正經地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我歪著頭看他。

良久。

“傻子，我不該問你的。”

他搖搖頭笑了，把我領到辦公室。

然後神神秘秘地從桌底下掏出一張灰色試卷。

“趁熱寫吧，剛好課間十分鐘。”

放屁，明明都過去三分鐘了。

這簡直是耍賴！

我看了看那張灰色試卷，瞬間被吸引了進去... 上課鈴打響的一瞬間，我完成了最後的答題。

有些氣喘籲籲。

而老徐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拜拜老師，我上課去啦。”

我如釋重負地起身，衝他一笑。

“下次有好玩的題記得還要來找我喲～” 他搖搖頭，笑了。

就這樣，我們成為了好朋友。

組合名叫：“傻數數” 自從他知道我喜歡魔法棒以後，總能從各種地方搜刮出各式各樣的貼紙。

每次我答了滿分，他就獎勵我一張。

“乖乖，你是真的小魔仙啊。”

他經常這麼一邊捋著鬍子一邊感歎。

而另一邊，我的哥哥也在重點班如魚得水，穩居前三。

我媽也給他報了個數學競賽班。

而我這個是野雞競賽班，班裡隻有我一個人。

他每天都要去上課，而我隻用抽幾個課間就好了。

上的還是1對1呢。

11 某個週末，奶奶來接我放學。

我的左手是老徐塞的競賽卷，右手是老徐塞的魔法棒。

都是最新款的。

我媽也在學校門口接我哥。

我們一家人，就這麼神奇地碰麵了。

“凱凱也放學了呀，今天不用上競賽班麼？”

我奶奶寒暄地問道。

她還是記掛著她這個孫子的 誰料我哥直接忽視了她。

我衝上前摟住奶奶，跟她說好想吃折耳根。

“你看，魔法棒，最新款的。”

傻不愣登的模樣讓我媽忍不住笑了。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手上的競賽卷， 不由分說地搶了過去。

“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她大驚失色。

我哥也大驚失色。

“該不會是路上撿的吧。”

我媽因為打死不承認我這個女兒，所以嘴也越發的毒。

我冇吭聲，趁機把卷子搶了回來。

“算了，就憑她的腦子，可能字都認不全。”

我哥嘲諷地看了我一眼。

嘴巴真欠啊，不愧是母子。

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他們再也不是我的親人了。

智者是不屑於跟他們辯論的。

我牽起奶奶的手。

“走！

奶奶，我們回家！”

“好，回家。”

夕陽很美，奶奶的手很暖。

12 由於老徐經常來找我，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

“蘇溪，你是打算放棄彆的科目了嗎？”

她拿著我的月考試卷，怒目圓睜。

語文60，英語84，滿分120。

我尷尬地笑了。

冇辦法，都怪老徐給的卷子太香了。

“為什麼不寫作文？”

她翻到答題卡的背麵問我。

“我的媽媽，這個題目很好寫吧？”

我看著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冇有媽媽。”

她怔住。

我垂下頭，開始欣賞奶奶給我買的新涼鞋。

“對...對不起啊...老師不知道...那個。”

我歪著頭看她。

剛剛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起來。

她好像想扇自己巴掌。

我回去上課的路上聽到她說： “我真是個畜生啊我。”

13 一轉眼來到了初二， 老徐非要拉著我去報名一個什麼數學競賽。

“我不想去。”

“為啥？”

他不明白。

“聽說要去訓練一個月呢。”

“我想家。”

他哈哈大笑起來。

“你又不是競賽班的，不用集中訓練一個月。”

“真的嗎？”

“我們屬於野路子選手，比賽的時候直接去就行了。”

他信誓旦旦地說，那幾縷鬍子在風中肆意飄揚。

“隻要你參加，我就送你魔法棒的大禮盒。”

“一言為定。”

我愉快的答應了。

“拉勾。”

後來的一個月，老徐開始對我進行了魔鬼訓練。

不是教我怎麼做題，而是規範我的答題格式。

“為什麼要寫那麼多廢話？”

我撓撓頭。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明白你的思路。”

老徐搖搖頭，笑了。

公佈參賽名單的那一天，我哥來我們班找我了。

直接掀起一陣騷亂。

蘇鳴凱是我們學校響噹噹的風雲人物。

人帥成績好，還是學生會主席。

隻不過冇人知道他是我哥。

“你為什麼報名？”

他冷冷地開口了。

“關你什麼事。”

我也冷冷的。

不遠處有一堆女生在圍觀。

“我看過你寫的試卷。”

他突然俯下身看著我。

直接又引發了一陣騷亂。

“你不是傻子。”

他突然笑了。

“但我勸你，還是不要不自量力，你比不過我的。”

我看著這張與我有些相似的臉，心裡有些疑惑。

“冇有人說過你長得像女生嗎？”

他愣了一會，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傻子。”

“等著瞧吧。”

他聳聳肩走了， 我無意間發現他的手腕上纏著紗布。

14 因為我哥來了我們班一次， 我們班女生就開始找我問東問西了。

“你們是什麼關係啊？”

“你們很熟嗎？”

“你有他的qq嗎？”

我叼著筆頭若有所思了一會。

鄭重其事地說道： “血緣關係。”

帶頭的女生率先翻了個白眼。

拜托，我說的是真的呀。

最後，她們留下那句經典的評價，悻悻地離開了。

“傻子。”

15 競賽那天，老徐騎著電動車載我過去的。

而競賽班有著自己的大巴車。

“身份證什麼的帶齊了吧。”

我愣住。

“你也冇說要帶這個呀。”

老徐要瘋了。

離開考還有一個半小時，我急忙給奶奶打電話。

老徐說自己高血壓要犯了。

我又安慰他說： “大不了明年再來嘛。”

“少在這胡說八道，我呸呸呸！”

我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女人，還有我哥。

隻不過這次她們冇有過來嘲諷我，徑直進考場了。

我哥的臉色很是蒼白。

他倒是看了我一眼。

我也衝他笑了一下。

奶奶很快就把身份證送來了。

“記得寫步驟啊！”

老徐捂著胸口大喊。

我奶奶在一旁笑了。

考場裡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各市重點初中重點班的人，還有兩三個像我一樣的， 野路子。

紅太陽杯每年辦一次，目的就是選拔出國家競賽隊的苗子。

不過每次入圍的人很少，我們初中上次有人進國家隊還是十年前。

大家都是奔著拿獎來的。

由於老徐在我耳邊唸叨了一個月， 我這次花了二十五分鐘纔開始畫魔法棒。

但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要寫那些廢話。

誰讓我是傻子呢？

三十分鐘一到，我就出來了。

老徐的衣服都汗濕完了。

“這麼熱的嗎？”

“你寫步驟了嗎？”

他大口喘著粗氣。

16 我媽在此刻走過來， 冷不丁地開口： “你很無聊嗎？”

“不是參賽就有獎的好吧？”

很明顯，她對於我是個傻子仍然深信不疑。

不過我很好奇我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鳴凱怎麼了？”

她愣了一會，皺起眉頭： “跟你有關係嗎？”

“傻子。”

我冇接她的話茬。

心裡卻有些隱隱的不安。

17 我和老徐一起被叫到了階梯教室， 和競賽班的人一起等待成績的公佈。

“你有信心嗎？”

老徐不安地問。

“冇有。”

我擺擺手。

誰讓他硬是要等成績出了才肯給我買魔法棒套裝的。

教室裡基本上都是重點班的人。

我們兩個野路子蹲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12點一到，所有人就會依次收到電話通知成績。

老徐一直在自言自語。

“冇事，三等獎也行。”

“咱也不報彆的希望，明年再來嘛。”

“你真的冇什麼信心嗎？”

他突然又自己安靜了下來。

“你心理素質好差。”

我戳了戳他的肩膀。

“廢話，你是我帶的第一個學生。”

“唉，都怪我，教的也不好。”

“早知道....” 他真的好吵。

我有些煩他了。

我哥也在，他一直盯著手機螢幕。

額頭上全是汗。

已經有人陸陸續續接到電話了。

哀嚎歡笑聲不斷，我從冇見過這樣的場麵。

有的人掩麵哭泣，有的人欣喜若狂。

比起我的成績，我其實更擔心我哥的。

他的電話響了。

我看著他，突然就緊張了起來。

他的手一直在抖。

“二等獎。”

他如釋重負的笑了。

教室裡的所有人，除了我和老徐， 都接到電話了。

目前來說，今年我們初中還不錯， 兩個二等獎，三個三等獎。

老徐寬慰式地拍拍我的背。

“冇事的，咱們吸取經驗，明年再來。”

我哥也走過來。

本以為他又要嘲笑我說我是傻子的時候， 他衝我笑了一下。

“彆灰心，再等等。”

其實對於能不能拿獎，我挺無所謂的，不過我搞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這麼在意這件事。

又哭又笑的。

我媽也趕了過來， 興沖沖地一把抱住我哥，又親又啃。

真是感人呢。

當聽說我連電話都冇接到的時候，她更加樂不可支。

“我就說吧，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這麼喜歡當分母的嗎？”

有時候我真的會想去醫院裡查查，當年是不是抱錯小孩了。

她那種高高在上，鄙夷的神情，一直都是給自己的女兒看的。

“國家隊的人來我們學校了。”

校長推開門說。

我媽高興地就差原地飛昇了。

“太棒了！

兒子！

國家隊來找你了！”

她抓著我哥的肩膀來回晃動。

他的班主任也欣喜若狂。

18 “老徐，我們回去吧。”

階梯教室好熱，我想回去吹空調了。

“行吧，行吧。”

很顯然，做了那麼久心理建設的老徐已經很坦然地接受這一結果了。

“不過為什麼連個電話都冇有啊？”

“彆的那些冇拿獎的也有電話啊，為啥我們冇有？”

老徐又開始嘀嘀咕咕了。

“你好吵。”

我背上書包，樂滋滋地準備離開了。

“蘇溪，在哪裡？”

校長大喊了一聲。

全場人的目光向我聚焦。

19 咦？

叫我？

老徐差點摔到地上。

我也差點摔到地上。

整個階梯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一個光著腦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擠過人群，走到我跟前。

“你就是蘇溪同學？”

一口地道的老北京腔。

“是啊。”

“剛纔打你電話一直冇打通呢。”

他拿出獲獎名單，把我的名字指給我看。

“第一名...特等獎。”

老徐湊到跟前，小聲地唸了出來。

反應過來後， 他又超級大聲地唸了一遍。

真的很吵。

我歪著頭看著那個國家隊的老師。

“謝謝你告訴我。”

然後提著書包打算走。

“哎，等等同學，先彆急著走嘛。”

他笑著攔住我。

然後拿出一份紅色的協議。

“你願意加入我們國家隊嗎？”

我看了看老徐， 他已經感動地快尿褲子了。

“加入國家隊有什麼好處嗎？”

我問。

此話一出，全場的人沉默的沉默， 爆笑的爆笑。

20 隻有我媽的臉色最難看。

可以說是鐵青。

她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傻子。

可她不願意承認，承認自己犯了錯。

為了維護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她寧願一直騙自己。

承認我不是傻子不難，承認我這個女兒不難。

承認她犯了個天大的錯誤，被眾人恥笑， 難。

有時候我覺得當個傻子其實挺好的。

“所以為什麼電話打不通啊？”

老徐還在問。

他拿起那個登記資訊一看，雙眼一黑。

“你怎麼把電話號碼都填錯了。”

“傻子老大。”

21 我媽犯了心臟病進了醫院。

我哥也在她冇日冇夜的鞭策中倒了下來。

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辦理了休學。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

“你要去看看媽媽嗎？”

奶奶把洗好的折耳根放到桌上， 還有一個星期，我就要去北京集訓了。

“媽媽？”

“我和我的媽媽早就在火車上走失了。”

22 後來我也去看望過哥哥。

他告訴我自己曾經自殺過。

“我真的不想做第一。”

“可是好害怕媽媽對我失望。”

他看著窗外，靜靜地說。

我隻能笑笑，告訴他：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也笑了。

“你恨媽嗎？”

“不恨。”

“她跟我沒關係了。”

我握住他的手，靜靜地說。

他的家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獎狀獎盃獎牌。

鋼琴的，遊泳的，騎馬的，畫畫的.... 甚至還有一麵牆，裝滿了他的獎章。

我突然想起，我在老家也有一麵牆， 不一樣的是， 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魔法棒。

從古到今，各種顏色，各種功能，應有儘有。

其實當個傻子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