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夜探禦藥房!偷聽到貴妃的秘密!

深夜的子時,冷宮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沈清辭換上了錦書不知從哪找來的一套深灰色舊宮裝——

顏色暗,不起眼,袖口和褲腿都用布條紮緊了,避免行動時發出聲響。

臉上蒙了塊深色布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娘娘,您一定要小心啊……”

錦書緊張得手都在抖,把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裡,

“這裡麵有點碎銀子,萬一、萬一……”

“冇有萬一。”沈清辭打斷她,聲音平靜,“我天亮前回來。”

她推開後窗。

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大半,夜色濃得化不開。

冷宮後院雜草叢生,遠處傳來巡邏守衛模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就是現在。

沈清辭翻出窗戶,落地時極輕,像一片葉子飄下。

身體還是虛,但李公公那枚藥丸讓她暫時恢複了部分力氣。

更重要的是——屬於淩夜的潛行本能,已經徹底甦醒。

她貼著牆根陰影移動,腳步又快又輕,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枯枝碎石。

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掃視,耳朵捕捉著四周最細微的動靜。

禦藥房在皇宮東北角。

從冷宮過去,要穿過大半個西六宮,繞過禦花園,再經過一片太監聚居的排房。

路上至少有七處固定崗哨,還有三支流動巡邏隊。

這些資訊,是陳太醫傍晚時偷偷讓錦書帶回來的。

除了佈局圖和換班時間,還有一句提醒:“子時三刻,藥庫南側小門,我會留一道縫。”

時間很緊。

沈清辭像一道幽靈,在宮殿的陰影裡穿行。

遇到巡邏隊,提前躲進假山後、花叢裡,或者乾脆翻上矮牆,等隊伍過去再下來。

遇到固定崗哨,就繞遠路,或者利用視覺死角快速通過。

她的動作冇有任何多餘,每一次停頓、加速、轉向,都精準得像計算過無數次。

這是殺手的基本功。

也是她現在唯一能依仗的東西。

兩刻鐘後,禦藥房的輪廓出現在視線裡。

那是一座獨立的院落,青磚灰瓦,比周圍的宮殿矮一截,但占地麵積很大。

院牆很高,門口有四個守衛,抱著長槍,正在打哈欠。

沈清辭繞到院子西側。

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正好伸進院牆內。

按照陳太醫的地圖,樹下是個堆放廢棄藥渣的角落,平時很少有人去。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然後深吸一口氣——

助跑,蹬牆,伸手抓住最低的樹枝。

動作一氣嗬成。

但就在她翻上牆頭、準備跳下去的瞬間,身體忽然一晃!

眼前發黑,冷汗瞬間冒出來。

是體力透支了。

沈清辭咬緊牙關,死死抓住樹枝,等那陣暈眩過去。

肚子裡的小傢夥似乎感覺到了危險,輕輕動了動,像是在給她打氣。

幾息之後,她穩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滑下樹乾,落在院子裡。

腳底踩到鬆軟的藥渣,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

還好,冇人注意到。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庫房門口掛著的兩盞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混雜著陳腐的氣息。

沈清辭按照地圖指示,貼著牆根往南側小門移動。

就在她經過一排藥房後窗時,忽然聽見裡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貴妃娘娘又要那味藥了,這次量還不少。”

腳步頓住。

沈清辭眼神一凜,悄無聲息地靠近窗戶。

窗戶紙破了個小洞,她湊近去看。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兩個穿著藥房太監服的人正對坐在桌前,

其中一個手裡拿著個小瓷瓶,正往裡麵裝灰色的粉末。

“這都第幾次了?”另一個太監嘟囔,“每次都是咱們倆經手,萬一出事……”

“怕什麼?”

裝藥的太監嗤笑,

“貴妃娘娘現在什麼地位?陛下心尖上的人。

再說了,這藥又不致命,就是讓人慢慢虛弱,查都查不出來。”

“可上次沈皇後那事兒……”

“閉嘴!”

裝藥的太監立刻打斷他,警惕地看了看窗外,

“那事兒是你能提的?趕緊裝好,明天一早送去春熙宮。”

“是是是……”

兩人不再說話,專心裝藥。

窗外的沈清辭,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貴妃娘娘。

那味藥。

讓人慢慢虛弱,查不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腦子裡。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中招。

原來柳如煙用這種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好,很好。

她記住了。

繼續往前移動。

南側小門就在前麵不遠,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沈清辭正要過去,旁邊一間屋子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穿著太醫官服、頭髮花白的老者端著盞油燈走出來,看樣子是要去茅房。

兩人在狹窄的過道裡,打了個照麵。

老者嚇了一跳,手裡的油燈差點掉地上:“你、你是……”

沈清辭冇動。

她在對方臉上看到了震驚,但冇有敵意。而且這張臉……在原主的記憶裡有印象。

陳太醫。

太醫院最不得誌的副管事,因為不肯攀附權貴,被打發到禦藥房管庫房。

“陳太醫。”沈清辭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陳太醫瞪大眼睛,藉著燈光仔細看她,忽然倒抽一口冷氣:“您、您是……沈娘娘?!”

他手裡的油燈又開始晃。

沈清辭伸手扶住燈座,動作快得陳太醫根本冇看清:“陳太醫,借一步說話。”

她不由分說,推著陳太醫退回剛纔那間屋子,反手關上門。

屋子不大,堆滿了醫書和藥材,桌上攤開一本厚厚的藥典,旁邊還放著筆墨,顯然是陳太醫剛纔在研讀。

“娘娘,您怎麼……”陳太醫又驚又疑,聲音都在抖,“這裡是禦藥房,您怎麼能……”

“我需要三味藥。”沈清辭冇時間解釋,直接報出名字,“血枯藤,玉髓芝,九死還魂草。”

陳太醫臉色一變:“這三味藥都是珍品,尤其是九死還魂草,庫房裡隻剩三株了,是備著給陛下……”

“我中毒了。”沈清辭打斷他,“朱顏歿。”

三個字,像驚雷炸響。

陳太醫後退一步,臉色瞬間蒼白:“果、果然是……果然是那個毒……”

他看著沈清辭青灰的臉色、泛紫的嘴唇,又看了看她平坦卻隱約透著不尋常氣息的小腹,忽然明白了什麼。

“娘娘,您……”他聲音發顫,“您有身孕了?”

“三個月。”沈清辭很平靜,“孩子在吸收毒素,暫時死不了。但如果冇有解藥,我和他,都活不過一個月。”

陳太醫呆住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掙紮什麼。

許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下官……幫您。”

沈清辭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沈大人對下官有恩。”陳太醫苦笑,“當年下官母親重病,是沈大人慷慨解囊,請來名醫,還免了下官家中的債務。這份恩情,下官一直記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下官知道,娘娘是被冤枉的。那巫蠱案,漏洞百出,隻是無人敢說罷了。”

沈清辭點點頭。

“藥材在甲字三號庫,鑰匙在下官這裡。”陳太醫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但庫房裡有值守太監,您得等他們交班時溜進去。子時三刻換班,有半盞茶的時間空隙。”

“夠用了。”沈清辭接過鑰匙,“陳太醫,今日之事……”

“下官什麼都不知道。”陳太醫立刻說,“今夜下官一直在屋裡研讀醫書,未曾離開,也未曾見過任何人。”

聰明人。

沈清辭不再多說,轉身出門。

陳太醫看著她消失在黑暗裡的背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喃喃自語:“沈大人,您這位女兒……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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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字三號庫是禦藥房最重要的庫房之一,裡麵存放的都是珍稀藥材。

門口果然有兩個太監守著,正靠在一起打瞌睡。

沈清辭繞到庫房後側,那裡有個通風的小窗,用木條釘著,但年久失修,有幾根木條已經鬆了。

她抽出隨身帶的薄刀片——是從冷宮破桌子上拆下來的鐵片磨的,不算鋒利,但夠用。

小心地撬開鬆動的木條,露出一個剛好能容人鑽過的縫隙。

鑽進去。

庫房裡漆黑一片,但沈清辭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她能看見一排排高大的藥櫃,上麵貼著小標簽。

按照陳太醫給的編號,她很快找到了目標。

血枯藤裝在玉盒裡,像一截乾枯的血管。

玉髓芝放在冰盒中,通體潔白,泛著淡淡熒光。

九死還魂草最珍貴,單獨供在一個小藥龕裡,

用紅綢墊著,草葉呈暗金色,隱約能看到葉脈裡有光華流動。

她小心地每樣取了一份,用準備好的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正要離開,目光忽然掃到旁邊一個架子上。

那裡放著幾個白瓷瓶,瓶身上貼著標簽:金瘡藥(禦用)。

沈清辭腳步一頓。

伸手拿了一瓶,也揣進懷裡。

然後,她原路返回,鑽出小窗,把木條重新按回去,儘量恢複原狀。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時間。

回到南側小門時,門縫裡的光還亮著。

沈清辭把鑰匙從門縫塞進去,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回冷宮的路,比來的時候更艱難。

體力消耗太大,她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肚子裡的小傢夥似乎也累了,安安靜靜的,不再動彈。

但她還是咬牙堅持著。

懷裡那三包藥材,像三團火,燙著她的胸口。

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她翻回了冷宮的後窗。

錦書一直在等,眼睛都熬紅了,看見她回來,差點哭出來:“娘娘!您可算……”

“噓。”沈清辭示意她噤聲,然後從懷裡掏出三個油紙包,還有那瓶金瘡藥。

錦書接過藥材,又看見金瘡藥,愣了:“娘娘,這……”

“順手拿的。”沈清辭扯下臉上的布巾,臉色比出發前更差,但眼睛裡卻有光,“以後用得著。”

她躺回床上,感覺全身骨頭都在叫囂。

但心裡是踏實的。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等李公公來驗收成果。

然後……

解毒,養胎,積蓄力量。

窗外,天漸漸亮了。

而禦藥房裡,早起值班的太監打開甲字三號庫,準備清點藥材時,忽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他走到藥架前,數了數九死還魂草的數量。

一、二……

等等。

怎麼少了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