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深夜毒發!胎兒能吸收劇毒?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辭都在默默觀察。
白天,她讓錦書攙扶著,在冷宮不大的院子裡慢慢走動。
美其名曰“透透氣”,實則在勘察環境。
冷宮的位置很偏,背靠宮牆,三麵都是高牆。
院子不大,雜草叢生,牆角堆著些破爛的雜物。
唯一的一棵樹已經枯死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絕望的手。
沈清辭的目光掃過圍牆。
牆體很高,但年久失修,有幾處磚石鬆動,縫隙裡長出雜草。
以她現在的身體肯定翻不出去,但如果是全盛時期的淩夜……
這種高度的牆,三個借力點就能上去。
她數了數,適合攀爬的地方有三處:
東南角的歪脖子樹旁、西牆的裂縫處、還有後院柴堆後麵那塊凹陷。
可惜,每半個時辰就有守衛巡邏經過。
四個人一隊,佩刀,腳步聲整齊。
守衛不算森嚴,但對現在手無縛雞之力的她來說,就是天塹。
“娘娘,風大,咱們回屋吧?”錦書擔心地給她披上一件破舊的披風。
沈清辭點點頭,轉身往屋裡走。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那個佝僂的身影。
李公公。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太監服,背駝得厲害,手裡拿著一把破掃帚,正慢吞吞地掃著院子裡的落葉。
動作遲緩,像個真正的風燭殘年的老人。
可沈清辭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剛纔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道目光。
不是老人的渾濁,而是……銳利。
像刀鋒劃過皮膚,雖然隻有一刹那,但沈清辭絕不會感覺錯。
她側頭看去。
李公公正好也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睛也是渾濁的。
可沈清辭就是覺得,這老人不簡單。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掃地。
彷彿剛纔的對視從未發生。
“娘娘?”錦書小聲喚道。
沈清辭收回視線,進了屋。
門關上後,她才低聲問:“錦書,李公公來冷宮多久了?”
“奴婢也不太清楚……”錦書想了想,“好像先太後去世後,他就被派到這邊了。
得有……五六年了吧?一直這樣,不說話,也不跟人打交道。”
五六年。
沈清辭若有所思。
先太後是南宮燁的生母,去世時南宮燁剛登基不久。
這個老太監如果真是先太後的人,被髮配到冷宮這種地方……
是失勢,還是彆有深意?
她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巡邏守衛那種整齊的步伐,而是輕快的、帶著幾分趾高氣揚的步子。
錦書臉色一變,下意識擋在沈清辭身前。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穿著粉色宮女服的姑娘,年紀不大,麵容姣好,頭上還戴著一朵新鮮的絹花。
她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托著個紅木托盤。
“喲,沈娘娘在呢。”
宮女嘴上叫著娘娘,語氣卻半點恭敬都冇有,
眼睛在沈清辭身上掃了一圈,毫不掩飾地露出鄙夷。
沈清辭冇說話,隻是冷冷看著她。
宮女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奴婢春杏,奉柔貴妃娘娘之命,來給沈娘娘送點東西。”
她示意身後的小太監把托盤端上來。
托盤上蓋著一塊紅布。
春杏伸手揭開——
錦書倒抽一口冷氣。
沈清辭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致。
托盤裡,是一件白色的中衣。
女人的中衣。
而中衣的心口位置,赫然有一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貴妃娘娘說了,”春杏的聲音甜得發膩,
“這件衣裳,是沈娘娘當初被打入冷宮時落下的。
如今物歸原主,也好讓娘娘……留個念想。”
沈清辭的記憶猛地被扯開一個口子——
三個月前,巫蠱案發的那天早晨。
她記得自己穿的就是這件中衣。
後來被拖下去時,掙紮中衣襟被扯開,她慌亂中抓了一件外袍裹住自己。
而這件染血的中衣……是被作為“罪證”收走的。
據說,上麵查出了巫蠱用的符灰。
現在,柔貴妃把“罪證”送回來了。
說是“物歸原主”,實則是示威。
是在提醒她:你看,我能把你的東西當罪證送上去,也能把它當垃圾扔回來。
你在我手裡,連件衣裳都護不住。
錦書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欺人太甚!”
春杏瞥她一眼,嗤笑:“一個賤婢,也敢嚷嚷?再吵,信不信我讓王公公好好‘照顧照顧’你?”
錦書臉色一白,想起王福那猥瑣的臉,不敢說話了。
春杏很滿意這個效果,又轉向沈清辭,假惺惺地說:“沈娘娘,貴妃娘娘還讓奴婢帶句話。”
沈清辭抬眼。
“娘娘說,冷宮清苦,您要是熬不住……早點解脫,也是福氣。”
說完,她福了福身子,也不等沈清辭反應,轉身就帶著人走了。
門再次關上。
錦書撲到托盤前,看著那件染血的中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們、他們怎麼敢……娘娘,這件衣裳明明是您最喜歡的……”
沈清辭冇哭。
她甚至冇什麼表情。
隻是走過去,拿起那件中衣,指尖拂過那片乾涸的血跡。
然後,她忽然笑了。
笑聲低低的,在空蕩的屋子裡迴盪,聽得錦書毛骨悚然。
“娘娘……”
“柔貴妃,柳如煙。”沈清辭念著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記憶再次翻湧——
三年前,南宮燁南巡江南。在行宮遇刺,一支冷箭直射他心口。
是當時還是貴人的柳如煙撲上去,用身體擋住了那箭。
箭傷在肩胛,離心臟隻差三寸。
南宮燁抱著渾身是血的她,在行宮守了一夜。
禦醫說,再偏一點,人就冇了。
從那以後,柳如煙就成了後宮最特彆的存在。
從貴人到嬪,再到妃,最後是貴妃。恩寵不斷,風光無限。
人人都說,柔貴妃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是心尖上的白月光。
而巫蠱案的關鍵證物——那些寫著南宮燁和柳如煙生辰八字、紮滿銀針的小人,
就是從沈清辭的妝奩底層搜出來的。
搜出證物的人,是柳如煙宮裡的太監。
指認證物是沈清辭貼身宮女的人,後來“暴斃”了。
一樁樁,一件件。
現在想來,全是破綻。
隻是當時的沈清辭太天真,以為真心能換真心,以為那個男人至少會給她一個辯解的機會。
結果呢?
他連聽都不聽,就直接定了她的罪。
“柳如煙……”沈清辭握緊手中的中衣,布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你以為送這件衣裳來,是在羞辱我?
不。
你是在提醒我,讓我彆忘了——是誰把我推進這地獄的。
這份“大禮”,我記下了。
“錦書。”沈清辭鬆開手,把中衣扔回托盤,“燒了。”
錦書愣了:“燒、燒了?”
“看著礙眼。”
沈清辭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麵破銅鏡旁邊半截燒焦的炭筆,
又找了張破紙——不知道是從哪裡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
她坐下,開始寫字。
錦書湊過去看,發現娘娘寫的是一些藥材名字。
“當歸、黃芪、金銀花、連翹……”錦書小聲念出來,有些茫然,“娘娘,這些是……”
“解毒要用的。”沈清辭頭也不抬,繼續寫。
字跡有些虛浮,但這具身體好歹是太傅之女,從小讀書習字,底子還在。
她根據“朱顏歿”的毒性特點,結合現代醫學知識,列出了十幾味藥材。
有些是解毒的,有些是固本的,還有些是保胎的。
胎兒在吸收毒素,這給了她緩衝的時間,但毒素對胎兒的傷害依然存在。
她必須儘快解毒,否則就算孩子生下來,也可能先天不足,或者……胎死腹中。
寫完清單,沈清辭看了看,又劃掉幾味。
冷宮條件有限,太珍貴的藥材根本弄不到。
她隻能退而求其次,選一些相對常見、但配伍起來也能起效的。
“錦書。”她把清單遞過去,“能弄到這些嗎?”
錦書接過紙,仔細看了一遍,眉頭緊皺:“有些……奴婢可以去太醫院後麵的藥渣堆裡翻翻。
但像人蔘、靈芝這些,肯定冇有。”
“不需要那些。”沈清辭搖頭,“先找這些基礎的。另外……”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想辦法聯絡陳太醫。”
“陳太醫?”錦書眼睛一亮,“對啊!陳太醫以前受過老爺恩惠,說不定願意幫忙!”
“小心些。”沈清辭叮囑,“彆被人發現。”
“奴婢明白!”
錦書把清單小心翼翼摺好,塞進懷裡,
然後端起那個裝著染血中衣的托盤:“那這個……奴婢真燒了?”
“燒乾淨。”沈清辭閉上眼睛,“灰也彆留。”
“是。”
錦書端著托盤出去了。
屋子裡隻剩下沈清辭一個人。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體力又開始流失。
毒素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裡爬,啃噬著她的生機。
而小腹處,那微弱的胎動時不時傳來一下。
像在提醒她:我還活著,你也要活下去。
沈清辭的手輕輕覆上去。
“小傢夥……”她低聲呢喃,“你倒是頑強。”
胎兒又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沈清辭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頑強是好事。
但在這吃人的宮裡,太早暴露特殊,未必是福。
夜幕降臨。
錦書還冇回來。
沈清辭躺在床上,看著屋頂漏進來的月光,腦子裡飛速運轉。
解毒是第一要務。
但解毒需要藥材,需要時間,還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
王福今天吃了虧,暫時不敢來。但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柔貴妃那邊,送了“禮”之後,應該會觀望一段時間。
看她是不是真的“熬不住”。
而南宮燁……
沈清辭眼神冷了冷。
那個男人,恐怕早就忘了冷宮裡還有個廢後等死吧。
也好。
遺忘,就是最好的掩護。
正想著,小腹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
沈清辭渾身一僵。
不是胎動。
是……毒素在反撲!
“唔……”她悶哼一聲,蜷縮起身子。
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衣衫。那痛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密密麻麻,席捲了每一寸神經。
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而小腹裡的胎兒,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開始劇烈地動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像在掙紮,又像在……對抗。
沈清辭咬緊牙關,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破草蓆,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來。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毒素正瘋狂地朝著小腹湧去!
而胎兒,竟然在吸收!
瘋狂地吸收!
像是餓了很久的幼獸,拚命吞食著那些足以致命的毒物!
“不……不行……”沈清辭意識開始模糊。
胎兒吸收毒素,是在救她,但也是在傷害自己!
這樣下去,孩子會撐不住的!
她想阻止,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毒素和疼痛吞噬了她所有的力氣,她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感受著,那些毒物一點點被腹中的小生命吸走。
然後——
劇痛達到了頂點。
沈清辭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