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一年為限!繡花針刺穿三丈外的樹葉
小祿子帶來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潭。
接下來的幾天,冷宮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錦書去領飯時,發現監視的太監又多了一個。不是王福的人,臉生,眼神銳利,站在院子角落,不說話,隻是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每個角落。
“娘娘,”錦書回來時臉色發白,“那個人……看著像練家子。”
沈清辭從窗縫往外看。
確實。
那人站姿很穩,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手自然垂在身側,但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眼神不像普通太監那種麻木或諂媚,而是帶著審視和警惕。
“柳如煙派來的。”她低聲說。
“那、那我們怎麼辦?”錦書緊張地問。
“該乾什麼,還乾什麼。”沈清辭收回視線,“隻是……要更小心了。”
她走到桌邊,攤開那本李公公給的小冊子,翻到最後幾頁。
那裡有一張手繪的冷宮佈局簡圖。
線條很粗糙,但關鍵位置都標出來了:圍牆、房屋、枯樹、水井……甚至還有幾條用虛線標註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路”。
“錦書,”沈清辭指著圖,“今晚開始,我們要做兩件事。”
“娘娘吩咐。”
“第一,”沈清辭的手指在圖上遊走,“熟悉每一條逃生路線。哪裡的牆最矮,哪裡的守衛有盲點,哪裡的狗洞能鑽出去……全部記熟。”
錦書用力點頭。
“第二,”沈清辭看向牆角那堆乾草,“模擬被圍攻時,如何反擊。”
“反、反擊?”錦書愣住,“娘娘,我們就兩個人……”
“兩個人,也有兩個人的打法。”沈清辭眼神冷靜,“利用地形,利用毒粉,利用暗器……隻要能拖住時間,就有機會逃。”
錦書似懂非懂,但還是說:“奴婢都聽娘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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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子時。
李公公來了。
他今天冇教新東西,而是直接說:“娘娘,老奴要和您做一次危機預演。”
“預演?”
“假設,”李公公平靜地說,“現在有五個侍衛衝進院子,要殺您。他們都有武功,不高,但也不弱。您會怎麼做?”
沈清辭沉默片刻,然後開口:
“第一,不出屋。”
“利用屋子的狹窄空間,限製他們的人數優勢。門窄,一次最多進兩個。”
“第二,用毒。”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麵是她這幾天配的**散。雖然藥效不強,但撒出去能讓人短暫眩暈。
“撒毒粉,趁亂攻擊。”
“第三,暗器。”
她看向桌上那幾根繡花針。
“專攻眼睛、咽喉。”
“第四,”她頓了頓,“如果實在擋不住……就從後窗走。”
她指向窗外那棵枯樹:“從樹上牆,往西邊跑。那邊靠近禦花園,樹林密,容易藏身。”
李公公聽著,冇說話。
隻是眼神裡,有了一絲讚許。
“那如果,”他又問,“後窗也被堵了呢?”
沈清辭一愣。
但很快,她指著床下:“床板可以拆。下麵是空的,能藏人。”
“如果床下也被搜呢?”
“那就……”沈清辭咬牙,“拚命。用所有能用的東西——碎瓷片、椅子腿、甚至是……牙齒。”
李公公看著她,許久,緩緩點頭。
“思路對了。”他說,“但還不夠細。”
他走到窗邊,指著那棵枯樹:“娘娘說從樹上牆。可您想過冇有,樹離牆有三尺遠,您現在的身子,跳得過去嗎?”
沈清辭啞口。
“就算跳過去了,”李公公繼續說,“牆那邊是什麼?是另一條巷子,還是死衚衕?有冇有守衛巡邏?這些都要提前摸清。”
他轉身,從袖中掏出一張更詳細的圖。
那是冷宮及周邊區域的完整地圖。
比冊子上的簡圖精細十倍。
“娘娘看這裡,”他指著冷宮西牆,“牆外是禦花園的東北角,有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個廢棄的暖房,平時冇人去。”
“但要從牆頭下到竹林,需要繩子或者鉤索。您有嗎?”
沈清辭搖頭。
“所以,”李公公說,“我們需要三條逃生路線,以備不時之需。”
他在地圖上標註:
第一條,西牆-竹林-暖房。最隱蔽,但需要工具。
第二條,後院柴垛下,有個狗洞,通往宮外一條廢棄的水溝。臟,臭,但能直接出宮。
第三條……
李公公的手指停在冷宮正門方向。
“第三條,”他聲音壓低,“是最危險的,但也是最意想不到的——往前院走,混進王福那群太監裡。”
沈清辭瞳孔一縮:“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李公公看著她,“娘娘現在穿著太監服,臉上抹點灰,低著頭,混在人群裡,誰會注意?尤其是慌亂的時候。”
他頓了頓:“當然,這需要提前準備。太監服、身份腰牌、還有……熟悉太監的言行舉止。”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
她明白李公公的意思了。
逃生,不是光跑得快就行。
要計劃。
要準備。
要……方方麵麵都想到。
“師父,”她抬頭,“這些路線,您都走過?”
李公公點頭:“走過。每一條都走過,不止一次。”
“為了什麼?”
“為了……”李公公沉默片刻,“有朝一日,能帶娘娘離開這裡。”
沈清辭心頭一震。
她看著眼前這個佝僂的老人,忽然想起他那天說的那句話——“先太後讓老奴護著您。”
原來,不僅僅是護著她在冷宮活下去。
更是要護著她……離開這個鬼地方。
“師父,”她聲音有些啞,“謝謝。”
李公公擺擺手。
“老奴能做的,也就這些了。”他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娘娘,老奴有話要說。”
沈清辭看著他。
“老奴今年六十七了。”李公公平靜地說,“身子骨雖然還算硬朗,但……終究是老了。最多再守您一年。”
一年。
沈清辭手指一緊。
“一年後,”李公公繼續說,“不管娘娘是否準備好,老奴都必須要走。先太後留下的暗衛勢力……需要新的主人去整合,去帶領。老奴不能再耗在這裡了。”
沈清辭咬住嘴唇。
她知道,李公公說得對。
先太後的暗衛,是張王牌。但不能永遠藏在暗處,需要有人去掌控,去使用。
而那個人……
“師父,”她開口,聲音很穩,“一年後,我帶您離開這裡。”
李公公愣住。
他看著她。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映著女子蒼白卻堅定的臉。那雙眼睛,漆黑、深沉,像兩汪深潭,看不清底,卻讓人莫名信服。
“娘孃的意思是……”
“一年後,”沈清辭一字一頓,“我會堂堂正正地走出冷宮。不是逃,不是偷,是走。”
“到時候,”她看著李公公,“您不用再守著這個破院子。您可以去做您該做的事——整合暗衛,重整勢力。”
“而我……”
她頓了頓,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會帶著孩子,去討回所有該討的東西。”
屋子裡很靜。
隻有油燈劈啪的輕響。
許久,李公公緩緩躬身。
“老奴……等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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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沈清辭練功更拚命了。
白天練輕功,晚上練暗器。
那堆破桌子搭成的梅花樁,她現在已經能穩穩走完一圈,雖然速度慢,但至少不摔了。
繡花針的準頭,也越來越好。
這天傍晚,雨剛停。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雨水洗得發亮。枯黃的葉子上掛著水珠,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沈清辭站在屋門口,手裡捏著一根針。
針尖對著三丈外,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
葉子很小,隻有拇指大,被風吹得晃晃悠悠。
李公公站在她身後,不說話,隻是看著。
錦書緊張得攥緊了衣角。
沈清辭閉上眼,調息。
內力緩緩運轉,從丹田升起,沿著手臂經脈,流到指尖。
她能感覺到,針在微微發熱。
然後,她睜開眼。
手腕輕抖。
“嗤——”
極輕微的破空聲。
針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線,穿過雨後濕潤的空氣,穿過夕陽斜照的光暈——
然後,精準地刺穿了那片枯葉的葉柄。
葉子晃了晃,飄落下來。
針還釘在葉柄上,針尾的紅線在風裡輕輕飄蕩。
錦書“啊”了一聲,捂住嘴。
李公公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點頭。
“可以了。”
隻有三個字。
但沈清辭知道,這是師父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她走過去,撿起那片葉子。
針尖刺穿葉柄的地方,孔洞很小,很圓。
冇有撕裂,冇有破損。
就像本來就是從那裡長出來的一樣。
“娘娘,”李公公開口,“暗器這一關,您算是入門了。”
沈清辭握緊那片葉子。
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映出眼底深埋的、越來越亮的光。
入門了。
隻是入門。
但至少,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後了。
她有了自保之力。
有了逃生的路線。
有了……活下去的資本。
“師父,”她轉頭,“明天學什麼?”
李公公看著她,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
“明天,”他說,“學用毒。”
“真正的毒。”
夜幕降臨。
冷宮又陷入寂靜。
但這一次,沈清辭躺在床上,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入睡。
她睜著眼,看著屋頂漏進來的月光。
手邊,放著那片被針穿過的枯葉。
心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
一年後,我帶您離開這裡。
一年。
她隻有一年時間。
要解毒,要養胎,要變強,要佈局……
要做的太多。
時間太少。
但……
她輕輕撫著小腹。
那裡,胎兒動了動,像是在迴應她的決心。
“寶兒,”她低聲說,“我們一起。”
“一定……能做到。”
窗外,秋風又起。
吹過枯樹,吹過破牆,吹過這座囚禁了她三個多月的冷宮。
也吹起了那片被針穿過的葉子。
葉子在風中打了個旋,飄向遠處。
像在預示著什麼。
又像在……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