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從地獄爬回來,請你赴死

子彈鑽進胸口的時候,淩夜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任務情報有誤。

第二個念頭是,這枚子彈來自背後。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見組織裡最信任的搭檔舉著槍,槍口還在冒煙。

“為什麼……”鮮血從嘴角湧出,淩夜撐著牆壁不讓自己倒下。

“夜凰,你太耀眼了。”搭檔的聲音冰冷,“組織隻需要聽話的刀,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王牌。”

視線開始模糊。

淩夜最後聽見的,是自己倒地的悶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也好。

這肮臟的世界,這虛偽的組織,這滿是背叛的人生……

死了,反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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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五臟六腑像是被絞碎了又胡亂拚湊起來的疼。

淩夜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醫院的白牆,

也不是地獄的血色,

而是漏雨的屋頂、斑駁的梁柱,

還有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黴味和……餿味。

她躺在一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破舊的薄被。

不對。

這不是她的身體。

記憶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撐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沈清辭。十八歲。太傅沈安邦嫡女。南宮王朝的皇後。

不,現在是廢後了。

畫麵碎片般閃過:

紅燭高燒的婚夜,那個一身龍袍的男人掀開她的蓋頭,

燭光映著他俊美無儔的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

曾有過那麼一瞬間的溫柔。

“清辭。”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

然後是跳轉——

冰冷的大殿,她被按跪在地上。

上方傳來男人毫無溫度的聲音:“皇後沈氏,行巫蠱厭勝之術,詛咒朕與貴妃。

罪證確鑿,廢其後位,打入冷宮。”

她哭著辯解:“陛下,臣妾冇有!那些東西不是臣妾的!”

可他隻是冷漠地揮手:“拖下去。”

最後是沈家——她的父兄被革職抄家,年邁的父親當庭吐血,哥哥被押入天牢。

而她自己,像破布一樣被扔進這冷宮,已經三個月了。

“嗬……”

淩夜,不,現在是沈清辭了。她扯了扯嘴角,牽動臉上火辣辣的傷。

真是……精彩的人生啊。

二十一世紀頂級殺手“夜凰”,居然穿成了一個被廢等死的皇後。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身體虛弱得不像話,

而且……她敏銳地感覺到,這具身體裡有一種緩慢侵蝕的毒素。

不是立刻致命的,而是一點點耗乾生命的那種。

“還真是……不留活路。”她喃喃自語,屬於殺手的本能已經開始自動分析處境。

冷宮、中毒、被遺棄。

典型的絕境開局。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色太監服、麵容猥瑣的老太監帶著兩個小太監走了進來。

“喲,醒了?”老太監聲音尖細,眯著眼打量床上的人,“沈娘娘,該用膳了。”

他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小太監端上來一個破碗。

碗裡是半碗看不出原貌的餿飯,上麵還飄著可疑的黴點。

沈清辭冇動。

老太監王福嗤笑一聲:“怎麼,還當自己是皇後呢?告訴你,進了這冷宮,連條狗都不如!”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起碗裡的餿飯,狠狠砸在沈清辭臉上!

餿臭的飯粒黏在臉上、頭髮上,冰涼的觸感和屈辱感瞬間點燃了某種東西。

“給臉不要臉!”

王福啐了一口,眼神在沈清辭即便蒼白憔悴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上轉了一圈,

露出淫邪的光,“不過嘛……你這張臉,倒是還能用用。”

他湊近,帶著口臭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反正你也活不長了,不如讓咱家快活快活,說不定……還能讓你死得舒服點。”

枯瘦的手朝著她的衣襟伸來。

那一刻——

屬於淩夜的意識徹底甦醒。

就在王福的手即將碰到她衣襟的瞬間,床上的女人突然動了!

快得隻剩殘影!

王福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冷宮裡格外刺耳。

“啊——!”淒厲的慘叫剛出口半聲,一根冰涼尖銳的東西已經抵在了他的喉結上。

是沈清辭頭上唯一剩下的那根木簪。

簪尖不算鋒利,但抵在要害處,足夠致命。

王福的慘叫聲卡在喉嚨裡,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女人。

那張臉上還沾著餿飯,可那雙眼睛……

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帶著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氣。

“你、你……”王福渾身發抖,他身後兩個小太監早已嚇傻了。

沈清辭冇看他們。

她握著木簪的手穩如磐石,聲音嘶啞卻清晰:“滾。”

隻是一個字。

王福卻覺得像是被惡鬼盯上,褲襠一熱,竟是被嚇尿了。

“滾、滾……我滾!”

他哆嗦著,連滾爬爬地往門口挪,

斷腕疼得他冷汗直冒,卻不敢再叫一聲。

兩個小太監也連滾爬爬地跟了出去。

門被重重關上。

冷宮裡重新恢複死寂。

沈清辭鬆開手,木簪“啪嗒”掉在地上。

她撐著床沿,劇烈地喘息。

剛纔那一擊,幾乎抽乾了她這具身體僅存的力氣。

毒素、虛弱、饑餓……

這處境,比當年她在亞馬遜雨林被追殺時還要糟糕。

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屬於沈清辭的記憶還在翻湧——

那個男人,南宮燁。

他曾在她父親麵前許諾:“太傅放心,朕會善待清辭。”

他曾在她入主中宮那日,親手為她戴上鳳冠,說:“此後江山為聘,朕與皇後共守。”

可也是他,在所謂的“證據”麵前,毫不猶豫地廢了她,抄了她的家,把她扔進這地獄等死。

記憶最後定格在巫蠱案發那日,他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帝王的無情和……厭惡。

“嗬……”

沈清辭低低地笑了,笑聲在空蕩的冷宮裡迴盪,比哭還難聽。

她抬手,慢慢擦掉臉上的餿飯。

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沉成深不見底的寒潭。

“南宮燁……”

她念著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等我從這地獄裡爬出去。”

“定要請你……”

“赴死。”

誓言落地,冷宮窗外的烏鴉突然驚飛一片。

而就在這時,沈清辭忽然感覺到小腹傳來一陣奇異的、微弱的抽動。

她僵住。

緩緩地,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平坦卻隱約有些異常的小腹。

手指顫抖著覆上去。

隔著單薄的衣衫,能感覺到……那裡有一絲不尋常的微隆。

像是……

一個尚未顯懷的胎兒。

沈清辭瞳孔驟縮。

這具身體……懷孕了?!

在這個冷宮,在她身中劇毒、朝不保夕的時候——

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