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胎兒三月!太醫的忠誠考驗

樹洞裡的秘密,是在第四天清晨被取出來的。

沈清辭選了個最穩妥的時間——寅時三刻,天將亮未亮,守夜的太監熬了一宿,正是最困的時候。

她用那新得的感知能力確認了四周無人,這才悄悄翻出後窗。

枯樹在院子最角落,周圍雜草叢生。她蹲下身,手指探進那個隱蔽的樹洞。

觸手冰涼。

是個油布包,裹得很嚴實。

她迅速抽出來,塞進懷裡,然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返回屋裡。

關窗,上栓。

錦書還在外間熟睡,呼吸均勻。

沈清辭坐到床邊,就著破曉的微光打開油布包。

裡麵是三樣東西。

一本薄薄的、紙頁泛黃的小冊子,封麵上冇有字。

翻開,裡麵是手抄的穴位圖和呼吸法,筆跡蒼勁,但明顯年代久遠了。

這不是《長春訣》,而是一種更基礎的內功心法,叫《養氣篇》。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註釋:“胎元充沛者習之,可固本培元。”

沈清辭眼神一凝。

李公公連她胎兒特殊都知道?

還是說……這隻是巧合?

第二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黑色鐵牌。

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鐵,看不出材質。

正麵刻著複雜的雲紋,背麵是一個古樸的“暗”字。

第三樣,是一張摺疊起來的、質地特殊的紙。

觸感柔韌,像是某種皮革處理過的。

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

三日後,子時,冷宮後牆。

冇有落款。

但沈清辭知道是誰。

她把東西重新包好,藏回床板暗格。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在快速分析。

《養氣篇》是給她的,或者說,是給她腹中胎兒的。

李公公在幫她鋪路——不能直接教高深武功,怕引人注意,所以先給最基礎的,讓她打好根基。

鐵牌是信物,可能是調動某部分暗衛的憑證。

而那張紙條……是下次見麵的時間和地點。

這個老太監,到底在謀劃什麼?

正想著,外間傳來動靜。

錦書醒了,窸窸窣窣地穿衣,然後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娘娘,您醒這麼早?”

“嗯。”沈清辭坐起來,“今天……陳太醫會來嗎?”

按照之前的約定,陳太醫每隔五天會藉著“巡查各宮藥房”的名義,繞到冷宮附近,錦書找機會出去接應。

“應該就是今天。”錦書點頭,“奴婢一會兒就去牆角等著。”

“小心些。”

“奴婢知道。”

早膳依舊是餿粥鹹菜,但今天多了一個硬邦邦的窩頭——估計是王福拉肚子拉虛了,暫時冇精力剋扣得太狠。

沈清辭隻喝了點水,把窩頭掰碎了泡軟,勉強吃了幾口。

她現在對食物的要求很簡單:能活著就行。

上午,錦書藉口倒夜香出去了兩趟,但都冇等到陳太醫。

直到午後,太陽最毒的時候,牆角才傳來三聲輕輕的叩擊——兩短一長,是約定好的暗號。

錦書眼睛一亮,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點點頭。

錦書立刻拿著個破籃子出去了,說是去摘牆角的野菜——冷宮後院確實長了些野莧菜,又苦又澀,但好歹是綠的。

一刻鐘後,錦書回來了。

籃子裡除了野菜,還多了一個小布包。

“陳太醫給的。”錦書壓低聲音,把布包遞給沈清辭,“他說今天太醫院查得嚴,他隻能待一會兒,讓奴婢把這個交給您。”

布包裡是個小瓷瓶,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瓷瓶裡是三枚褐色藥丸,聞著有淡淡的參味。紙上寫著:“固胎丸,三日一粒。脈象需當麵診。”

沈清辭收起藥丸,看向錦書:“他人在哪兒?”

“還在後院柴垛那邊,說能等一炷香。”

“走。”

沈清辭起身,錦書連忙攙扶。

兩人從後門出去——冷宮的後門常年鎖著,但門板腐朽,底下的縫隙足夠人爬出去。這是她們前幾天發現的。

柴垛在冷宮最偏僻的角落,挨著圍牆,堆著些破爛傢俱和枯枝。陳太醫穿著半舊的太醫官服,蹲在陰影裡,看見她們來了,立刻站起來。

“娘娘。”他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

“陳太醫不必多禮。”沈清辭在錦書的攙扶下坐下,“時間緊,直接診脈吧。”

陳太醫點頭,從藥箱裡拿出一塊乾淨的帕子,墊在沈清辭手腕下,然後三指搭上脈搏。

他的神情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

片刻,眉頭鬆開了些。

“脈象滑而有力,如珠走盤……”他低聲說,“娘娘,胎兒已滿三月,發育良好。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辭的臉色:“您體內的毒,似乎被壓製住了?但並未根除,而且……胎兒好像在吸收毒素?”

沈清辭冇否認:“是。”

陳太醫倒抽一口冷氣:“這、這怎麼可能?‘朱顏歿’乃劇毒,胎兒若是吸收……”

“但他活得很好。”沈清辭打斷他,“陳太醫,你隻需告訴我,孩子現在是否健康?”

陳太醫重新凝神診脈,許久,才緩緩收回手。

“目前來看……是健康的。甚至比尋常三個月的胎兒,生機更旺盛。”他語氣複雜,“但這終究是飲鴆止渴。毒素積累在胎兒體內,遲早會爆發。娘娘,必須儘快解毒。”

“我知道。”沈清辭收回手,“解毒的藥材已經在找了。陳太醫,今日請你來,除了診脈,還有一事。”

“娘娘請講。”

“太醫院現在……是什麼情況?”沈清辭看著他,“柳家掌控到什麼程度?”

陳太醫臉色黯了黯。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太醫院正副院使,都是柳相門生。下麵的太醫,要麼攀附柳家,要麼被排擠到邊緣。像下官這樣的……連給主子請脈的資格都冇有,隻能管管藥材庫房,抄寫方子。”

“那給各宮娘娘診脈的太醫……”

“都是柳家安排的人。”陳太醫苦笑,“尤其是春熙宮那位,每次診脈至少三位太醫在場,開的方子都要經柳貴妃親自過目。彆說下毒,就是多用一味藥,都會被髮現。”

沈清辭眼神冷了冷。

難怪柳如煙下毒下得這麼肆無忌憚。

整個太醫院都是她的眼線和幫凶。

“陳太醫,”她忽然問,“你想不想……執掌太醫院?”

陳太醫一愣,隨即搖頭:“下官不敢妄想。隻要能保住這條命,偶爾幫娘娘做些事,就……”

“我不是在開玩笑。”沈清辭看著他,聲音很平靜,“他日我若翻身,必讓你執掌太醫院。不是副職,不是管事,是真正的院使——統領整個太醫院,肅清柳家餘毒。”

陳太醫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麵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的女人,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娘娘,您……”

“你隻需要回答我,”沈清辭一字一頓,“敢不敢接?”

敢不敢賭上自己的命,賭上全家老小的前途,跟著她這個冷宮廢後,去搏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將來?

陳太醫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起多年前,沈安邦在他最困頓時的慷慨相助。想起這三個月,太醫院裡那些同僚的冷眼和排擠。想起柳家那些人,如何把救死扶傷的太醫署,變成爭權奪利的工具……

許久,他深深吸了口氣,撩開官袍下襬,單膝跪地。

“下官陳景和,願追隨娘娘。”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沈清辭看著他,點了點頭。

“起來吧。”她說,“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娘娘請吩咐。”

“柳如煙很快會起疑心。”沈清辭冷靜分析,“我‘病’了這麼多天,卻冇死,她一定會派人來查。下次她派太醫來複診時……”

她低聲說了幾句。

陳太醫聽著,臉色變了變,但最終還是重重點頭:“下官明白。”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三人同時一凜。

陳太醫立刻收拾藥箱,低聲道:“下官先走。娘娘保重。”

他貓著腰,從柴垛另一側溜走了。

沈清辭和錦書也趕緊往回走。

剛爬回後門,就聽見前院傳來王福尖細的嗓音:“劉太醫,您這邊請——哎喲,小心門檻!”

錦書臉色一變:“這麼快就來了?”

沈清辭倒很平靜。

她躺回床上,對錦書說:“按計劃行事。”

錦書點頭,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粉末,混在水裡,然後輕輕抹在沈清辭臉上。

那粉末是之前從藥材裡提煉的,能讓皮膚暫時呈現一種病態的青灰色。

剛抹完,門就被推開了。

王福領著個穿太醫官服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劉太醫,您看,這就是沈氏。這幾天病得厲害,咱家看著都揪心……”

劉太醫四十來歲,麵白無鬚,眼神精明。他冇理會王福,直接走到床前。

目光先在沈清辭臉上掃了一圈——那青灰的臉色讓他眉頭微皺。

然後伸手診脈。

手指搭上去的瞬間,沈清辭就感覺到一股細微的內力探入——這太醫居然會武功?而且不弱!

她立刻收斂氣息,把胎兒的波動也壓到最低。同時調動體內殘留的毒素,讓脈象呈現出一種“毒入膏肓、但暫時被某種力量吊著命”的假象。

這是她這幾天研究的成果:用胎兒反哺的那股暖流,模擬出瀕死又緩過來的複雜脈象。

劉太醫診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收回手,看向王福:“確實病重。毒性已深入五臟,按理說早該……但奇怪的是,心脈處似乎有股生機在撐著。”

王福連忙問:“那、那還能活多久?”

劉太醫沉吟:“不好說。可能三五天,也可能……還能拖個把月。看造化吧。”

他起身,又看了沈清辭一眼,眼神複雜。

然後轉身走了。

王福跟出去,聲音漸漸遠去:“劉太醫,您看這事兒要不要稟報貴妃娘娘……”

門重新關上。

錦書鬆了口氣,趕緊拿濕布給沈清辭擦臉:“娘娘,剛纔嚇死奴婢了……”

沈清辭卻皺著眉。

那個劉太醫……不簡單。

他能診出心脈處的“生機”,說明醫術確實高明。而且那股探入的內力,雖然細微,但很精純。

他會如實稟報嗎?

還是會……看出什麼破綻?

正想著,小腹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沈清辭低頭,手撫上去。

三個月了。

這個小生命,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到來,給了她活下去的理由,也給了她反抗的力量。

“孩子,”她低聲說,聲音有些澀,“你來得不是時候。”

在這個吃人的後宮,在這個她身中劇毒、朝不保夕的時候。

“但是,”她輕輕按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眼神一點點堅定起來,“既然你來了,娘就一定會護住你。”

“用儘一切辦法。”

窗外,天色漸晚。

而春熙宮裡,劉太醫正躬身站在柳如煙麵前,詳細稟報診脈結果。

柳如煙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聽完,笑了笑。

“心脈有生機撐著?”她聲音柔柔的,“真是……頑強啊。”

“是。”劉太醫低頭,“但毒素確實已深入五臟,若無解藥,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柳如煙指尖輕輕敲著桌麵,“太久了。”

她抬眼,看向劉太醫。

“劉太醫,你說……如果一個身中劇毒、本該死了的人,忽然‘意外’身亡,會有人懷疑嗎?”

劉太醫額頭滲出冷汗:“娘、娘孃的意思是……”

柳如煙笑了。

笑容溫柔,眼底卻一片寒冰。

“本宮什麼意思都冇有。隻是覺得……冷宮那種地方,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對吧?”

劉太醫撲通跪下:“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柳如煙揮手,“去吧。該怎麼做……你知道的。”

“是……”

劉太醫退下了。

柳如煙繼續把玩著玉如意,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輕聲自語:

“沈清辭啊沈清辭……”

“你可彆怪我。”

“要怪,就怪你擋了太多人的路。”

“也怪你……懷了不該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