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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掏心解釋當年!她冷笑撕開血衣:你不配讓我原諒!

寶兒病癒後的第三日,

天放了晴,積雪開始消融,

簷下滴答著水聲,空氣裡滿是凜冽的濕潤氣息。

清晏閣的書房裡,

沈清辭正對著幾份從不同渠道送來的密報沉思。

一份來自聽風樓,

詳述了靖王南宮爍近三日與禮部尚書,欽天監正副使的會麵細節,

言辭間已開始出現“東宮教養關乎國運”、“天象微晦,宜靜修德”等隱晦提法。

另一份來自沈安邦,提及朝中幾位以古板聞名的老臣,

近日頻繁走動,似在醞釀聯名上奏。

山雨欲來風滿樓。

她揉了揉眉心,

將密報收起,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落儘葉子的老梅樹上。

寶兒這場病,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孩子恢複力強,

今日已能下地玩耍,隻是被拘在屋裡不許出去吹風。

而那一夜南宮燁的落淚,寶兒無意識的“爹爹”,

以及她自己那片刻的複雜心緒,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漣漪雖已平複,潭底卻終究有些東西不同了。

她不允許自己沉溺其中。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應對。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午後,南宮燁再次踏入了清晏閣。

這次他冇有帶任何東西,隻身一人,連玄影都留在了院外。

他換了一身常服,顏色是略顯沉重的深青,

襯得臉色有些蒼白,

眼下帶著淡淡的陰影,顯然這幾日也未曾安眠。

他走進書房時,

沈清辭正提筆在紙上勾勒著什麼,聞聲抬頭,見到是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情緒,

隨即恢複平靜,起身行禮:“陛下。”

“不必多禮。”南宮燁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手虛扶了一下,

目光掃過書案上的筆墨,又落回她臉上,欲言又止。

沈清辭直起身,並不詢問來意,

隻靜靜站著,等他開口。

疏離的姿態像一堵無形的牆。

南宮燁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勇氣。

書房裡很安靜,能聽到炭盆裡輕微的畢剝聲和窗外遙遠的滴水聲。

“清辭,”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沈清辭眉梢微動:“陛下想談什麼?”

“談……當年。”

宮燁吐出這兩個字,彷彿用儘了力氣,

眼神緊緊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談當年,巫蠱案,談朕……為何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他終於要解釋了。

沈清辭心中並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解釋?在一切塵埃落定,柳家覆滅,真相大白之後?

在她和寶兒受了苦楚,心硬如鐵之後?

但她麵上依舊平靜,甚至微微側身,

做了個“請講”的手勢:“陛下請坐。臣妾洗耳恭聽。”

她的平靜反而讓南宮燁更加不安。

他寧願她憤怒,斥責,甚至像前幾次那樣冷漠地打斷他。

這種公事公辦的“聆聽”姿態,

讓他感覺自己的解釋還未出口,就已經被判定為無關緊要。

他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雙手無意識地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當年,”

他開始了,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艱難地挖掘出來,

“朕初登基不久,皇位未穩。

朝堂之上,柳承宗權傾朝野,黨羽遍佈六部,甚至軍中也有其勢力。

先帝晚年……昏聵,留下諸多弊政和隱患。

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辭,

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立你為後,一是因你沈家門風清正,

你父親是清流領袖,可製衡柳家;

二也是因你……溫婉賢淑,朕確曾……”他聲音哽了一下,跳過那瞬間流露的,或許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舊日情愫,

“朕本以為,這是一步好棋。可柳家動作太快,巫蠱案發,證據……確鑿。”

他強調“確鑿”二字時,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

“那小人上的針法,那書信的筆跡紙張,

還有你貼身宮女的證詞……

一切指向都太完美,完美得讓朕即使心存疑慮,

也無法在那種情勢下公然袒護。

柳承宗聯合數位重臣,當廷逼朕表態,

言此案涉及‘外臣勾結後宮,意圖弑君’,乃十惡不赦之大罪。”

他的呼吸急促了些,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令人窒息的金殿之上。

“朕若強行保你,保沈家,柳家必會借題發揮,掀起更大波瀾。

朝局可能瞬間崩壞,邊關不穩,內亂將起。

朕是皇帝……朕的肩上,是整個南宮氏的江山,是天下黎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掙紮和一種深埋已久的疲憊,

“朕當時想……或許先退一步。

廢後,將沈家暫時貶黜,看似處置,

實則也是將你們從風口浪尖上撤下,避開柳家最直接的攻擊。

朕以為……朕可以暗中查證,待掌握確鑿證據,再……”

“再如何?”沈清辭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他沉浸其中的回憶與自辯。

南宮燁怔住。

沈清辭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陽光透過窗紙,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卻顯得她的背影更加冷硬。

“陛下,您說了這麼多,”

她轉過身,目光清淩淩地落在他臉上,冇有憤怒,

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都是在解釋您當年的‘不得已’,您的‘權衡利弊’,您的‘江山為重’。”

南宮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卻冇給他機會,繼續道,

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諷:

“您是不是覺得,把這些苦衷說出來,

把您作為帝王的艱難抉擇剖析給臣妾聽,

臣妾就應該理解了?體諒了?

甚至……感動於您的忍辱負重,為了江山社稷‘犧牲’了臣妾和沈家?”

“朕不是這個意思……”南宮燁急切道,臉色愈發蒼白。

“那是什麼意思?”

沈清辭走近兩步,

距離不遠不近,卻讓南宮燁感覺他們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解釋,是勝利者的特權,陛下。”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隻有勝利者,纔有資格輕描淡寫地回顧曾經的艱難,

將一切抉擇粉飾成‘不得已’的智慧。

隻有站在高處、掌握了絕對主動權的人,

纔有心情和餘裕,去要求受害者理解加害者的‘苦衷’。”

南宮燁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而臣妾,”

沈清辭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他眼底,

“尚未覺得,您贏了。”

“您贏回了什麼?

是臣妾這顆早已冰封的心?

還是寶兒毫無保留的依賴?

亦或是,您自己那午夜夢迴時不再被愧疚啃噬的安寧?”

她的每一個問句,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南宮燁心上。

“您冇有贏,陛下。”

她總結道,聲音冷徹骨髓,

“在這場您我之間關於信任、關於公道、關於傷害的戰爭裡,

您隻是剛剛開始嘗試彌補的……戰敗方。

一個戰敗方,冇有資格要求理解,更冇有資格,奢談原諒。”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炭火似乎都停止了燃燒。

南宮燁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嘴唇微微顫抖,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眸子裡,

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痛苦、挫敗,

還有一絲被徹底撕開偽裝後的狼狽。

他想反駁,想告訴她他不是來要求原諒,

隻是想讓她知道……

知道他不是全然無情,知道他也曾掙紮痛苦。

可所有的話語,在她那雙洞悉一切、

冰冷平靜的眼睛注視下,都顯得蒼白可笑。

是啊,解釋是勝利者的特權。

他現在有什麼資格解釋?

他帶給她的傷害是實實在在的,

他缺席的是再也追不回的,寶兒缺失的父愛是無法重寫的。

他用江山社稷的大道理來粉飾自己的過錯,何嘗不是另一種傲慢?

沈清辭不再看他,

轉身走回書案後,

從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小匣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顏色晦暗發黑的粗麻布。

布料邊緣破碎,顯然是從什麼衣物上撕扯下來的。

而布料的中央,用某種深褐近黑的顏色,

寫著一個大大的、筆畫扭曲卻力透布背的——

“恨”。

字跡狂亂,帶著絕望的嘶喊,

每一筆都彷彿用儘了書寫者全部的生命和氣力。

那顏色,分明是乾涸的血。

南宮燁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像是被那隻血字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這是臣妾在冷宮冬天寫的。”

沈清辭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彆人的故事,

“冇有筆,冇有墨。

咬破手指,用血寫的。

那時臣妾身中‘朱顏歿’,咯血是常事,倒不浪費。”

她將那塊殘布輕輕放在書案上,就放在南宮燁眼前。

“冷宮的冬天,很冷。

窗戶是破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進來。

被子是潮的,散發著黴味。

餿飯難以下嚥,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不得不吃。

毒發的時候,五臟六腑像被火燒,又像被冰浸。”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血字上,

彷彿透過它看到了那個在絕望和仇恨中掙紮求存的自己。

“那時候,支撐臣妾活下去的,除了腹中的寶兒,就是這一個‘恨’字。”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南宮燁,

這一次,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情緒,

那是沉澱了太久太久的、冰冷徹骨的悲傷。

“陛下,您看,”

她指著那血字,

“有些傷,不是道歉就能癒合的。有些痛,不是解釋就能抹平的。”

“這個‘恨’字,

已經和那些冷風、那些毒痛、那些絕望的日子一起,

刻進了臣妾的骨頭裡,融進了臣妾的血裡。

它成了臣妾的一部分。”

“您現在告訴臣妾,您有苦衷,您不得已。”

她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蒼涼無比,

“可臣妾的苦,誰來替臣妾受?

臣妾的不得已,又該向誰去訴說?”

南宮燁死死地盯著那塊血布,

盯著那個用他妻子的血寫成的、觸目驚心的“恨”字。

他彷彿能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氣,

能感受到書寫時那徹骨的絕望和滔天的恨意。

他想伸手去碰,指尖卻顫抖得厲害。

他終於……親眼看到了。

看到了他曾經加諸於她身上的,究竟是怎樣一種毀滅性的傷害。

那不是輕飄飄的“廢Ṭūₕ後”二字,不是史書上幾行冰冷的記載。

那是日複一日的寒冷、病痛、恐懼和仇恨。

是險些一屍兩命的火海。

是一個母親帶著對孩子未來的無儘擔憂,在絕望中用血寫下的詛咒。

他之前所有的解釋、所有的懺悔、所有的試圖彌補,

在這塊血布麵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蒼白,那麼……微不足道。

他忽然明白了她那句話。

解釋是勝利者的特權。

而他,在她承受的那些苦難麵前,

永遠都是卑劣的施加者,哪有半分“勝利”可言?

“對……不起。”

他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朕……真的……對不起。”

除了這蒼白的三個字,他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任何語言,在那塊血布麵前,都失去了力量。

沈清辭靜靜地看了他片刻,

看著他眼中那近乎崩潰的痛苦和絕望。

然後,她伸出手,將那塊血布重新拿起,

小心地摺好,放回了木匣中,鎖上。

“陛下若無其他事,便請回吧。”

她依舊是那句送客的話,聲音裡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

彷彿剛纔那番撕裂心肺的對話,那塊血淋淋的布,都隻是幻覺。

南宮燁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腳步虛浮,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鎖起的木匣,

又看了一眼沈清辭平靜無波的臉,

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轉過身,踉蹌著,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離開了清晏閣。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

沈清辭才緩緩坐回椅中,挺直的背脊微微鬆垮下來。

她伸手,按住心口的位置。

那裡,並冇有想象中的痛快。

隻有一片空茫的、沉重的疲憊。

她打開木匣,又看了一眼那塊血布,指尖輕輕拂過那個“恨”字。

“你說得對,”她低聲自語,不知是對過去的自己,還是對剛剛離開的人,“有些傷,好不了。”

“但路,還得往前走。”

她合上木匣,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下眼底。

窗外,夕陽西下,將積雪染成淒豔的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