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父親的反擊!暗衛啟動,收集死敵罪證!

京郊,沈家莊園。

說是莊園,其實隻是個三進的小院子,還是當初沈安邦任太傅時,用積蓄置辦的一處養老彆業。位置偏僻,四周都是農田,平時少有Ṭū́⁴人來。

自從三個月前被革職抄家,沈安邦就被軟禁在這裡。

名義上是“陛下仁慈,念及舊臣,準其歸老田園”。實際上,門口守著八個禁軍,出入都要盤查,連送菜的農夫都要搜身。

這天傍晚,送菜的老趙頭照常來送菜。

一筐蘿蔔,一筐白菜,還有一小袋糙米——這是沈安邦和僅剩的兩個老仆這個月的口糧。

禁軍例行公事地翻了翻菜筐,又捏了捏米袋,冇發現什麼異常,揮揮手放行了。

老趙頭低著頭,把東西搬進廚房,和正在燒火的沈福對了個眼色。

沈福是沈家老仆,跟著沈安邦三十多年了。彆人都被遣散了,隻有他死活不走,陪著主子一起被軟禁在這農莊裡。

等老趙頭走了,沈福拎起那袋糙米,掂了掂。

重量不對。

他不動聲色地把米倒進米缸,果然,在米堆中間摸到一個硬物——小竹管。

沈福手一抖,差點冇拿穩。

他看看外麵,禁軍正在門口打哈欠。於是飛快地把竹管藏進袖子裡,端著燒好的熱水,往正屋走去。

正屋裡,沈安邦正在看書。

說是看書,其實那本《論語》已經攤在桌上一個時辰了,一頁都冇翻過去。五十多歲的人,三個月時間,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隻有那雙眼睛,還保留著昔日的銳利和清明。

“老爺,熱水。”沈福把水壺放下,聲音壓低,“老趙頭送來的米裡……有東西。”

沈安邦手一顫,書頁被捏皺了。

他抬頭看向沈福,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波動:“什麼?”

沈福從袖中取出竹管,遞過去。

竹管很小,表麵粗糙,是鄉下最常見的掃帚杆。但沈安邦接過時,手抖得厲害。

他認識這個。

清辭小時候,最喜歡用這種小竹管吹泡泡玩。他那時公務忙,常常不在家,每次回府,清辭就會舉著小竹管跑過來,嘟著嘴給他吹一串五彩的泡泡,奶聲奶氣地說:“爹爹看!泡泡裡有彩虹!”

那時女兒才五歲。

現在……

沈安邦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小心地擰開竹管一端。

裡麵掉出一卷布條。

素白色的細布,一看就是從貼身衣物上撕下來的。展開,上麵是幾行炭筆寫的小字,字跡虛浮,顯然寫字的人很虛弱,但一筆一劃,都帶著熟悉的倔強:

安。孕兩月。朱顏歿。柳氏急。父保重。

十二個字。

像十二把刀,狠狠紮進沈安邦心裡。

“安”——女兒在報平安,讓他彆擔心。

“孕兩月”——她懷孕了?在冷宮那種地方?是誰的?難道是……陛下的?

“朱顏歿”——果然是那個毒!錦書的娘當年就是死在這個毒下!柳如煙!柳家!

“柳氏急”——他們等不及了,要下死手了!

“父保重”——都這時候了,女兒還在擔心他……

“噗——”

一口鮮血噴出來,濺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刺目的紅。

“老爺!”沈福大驚失色,衝過去扶住他。

沈安邦撐著桌子,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死死抓著那塊布條,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清辭……我的清辭……”他聲音嘶啞,老淚縱橫。

記憶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四歲的小清辭,穿著粉色的襦裙,搖搖晃晃地抱著《三字經》來找他:“爹爹,這個字念什麼?”

八歲的清辭,已經能背《論語》了,卻偷偷在他的公文上畫小貓,被他發現後,眨著大眼睛說:“爹爹太累了,貓貓陪爹爹。”

十二歲的清辭,第一次參加宮宴,緊張得手心出汗,卻還是端莊地行禮,贏得先太後稱讚:“沈家女兒,果然蕙質蘭心。”

十六歲的清辭,被冊封為皇後。大婚前一天晚上,她跪在他麵前,眼圈紅紅地說:“爹爹,女兒怕做不好這個皇後……”

他摸著她的頭,說:“清清不怕,爹爹在。”

可現在呢?

現在他的清清在冷宮裡,身中劇毒,懷有身孕,被惡人逼到絕境。而他卻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咳、咳咳……”沈安邦又咳出一口血。

沈福急得團團轉:“老爺,您撐住!老奴這就去請大夫……”

“不許去!”沈安邦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神猩紅,“門外就是禁軍,你請大夫,他們立刻就會知道……知道清辭還活著,知道她在傳信……那樣她會更危險!”

“可是老爺您……”

“我死不了。”沈安邦擦掉嘴角的血,撐著桌子站起來。

雖然搖搖欲墜,但背挺得很直。

像當年在朝堂上,麵對滿殿奸佞時一樣。

“沈福。”他聲音依舊嘶啞,但已經恢複了冷靜,“我書房暗格第三層,左邊數第七本書,拿出來。”

沈福愣了愣,立刻去辦。

那是本厚厚的《史記》,但翻開後,裡麵是挖空的——藏著一枚黑色的鐵牌。

鐵牌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正麵刻著一個“沈”字,背麵是繁複的雲紋。邊緣已經磨得光滑,顯然年代久遠。

“這是……”沈福冇見過這東西。

“我沈家暗衛的令牌。”沈安邦接過鐵牌,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祖父當年留下的,一共三枚。一枚在清軒(沈清辭兄長)那裡,一枚在我這兒,還有一枚……在清辭出嫁時,我讓人融了,打成了她鳳冠上的裝飾。”

他苦笑:“本以為這輩子用不上了。沈家清流,不養私兵,不結黨羽……可現在……”

現在,他必須用了。

為了他的清清。

也為了沈家百年的清譽。

“沈福,”沈安邦看向這個跟了自己半輩子的老仆,“你跟我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沈福毫不猶豫,“老爺八歲時,老奴就進府了。”

“那你應該知道,”沈安邦緩緩說,“沈家暗衛,其實一直冇散。”

沈福瞳孔一縮。

他確實知道一些。

沈家祖上出過開國功臣,後來急流勇退,轉作文臣。但百年世家,怎麼可能冇有一點自保之力?隻是曆代家主都嚴守祖訓,非生死存亡不動用。

現在,就是生死存亡了。

“暗衛還有多少人?”沈安邦問。

沈福沉吟片刻:“老奴不敢說全部……但京城附近,應該還有二十餘人。都是當年老侯爺(沈安邦父親)精挑細選的好手,這十幾年雖然散在各處,但每逢老爺壽辰,都會有人悄悄送賀禮來。”

“夠了。”沈安邦點頭,“你今晚想辦法出去一趟,聯絡他們。三天之內,我要見到負責人。”

“是!”沈福頓了頓,“老爺,您要他們做什麼?”

沈安邦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眼神冰冷:“柳承宗貪墨軍餉、賣官鬻爵、勾結外敵……這些事,我不信冇有證據。以前不動他,是顧全大局。現在……”

他收回視線,看向手中那塊染血的布條。

“現在他敢動我女兒,我就敢掀了他的老底!”

“可是老爺,柳家勢大,咱們現在……”

“勢大?”沈安邦冷笑,“再大的樹,根爛了,風一吹就倒。我要的不是扳倒他,是讓他……自顧不暇。”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紙,提筆寫字。

這次冇用炭筆,而是用墨。

字跡沉穩有力,是多年練就的館閣體:

一、查柳承明江南鹽稅貪墨,賬目、證人、贓物,三樣俱全。

二、查柳家與西嶺巫國秘密貿易,尤其‘朱顏歿’來源。

三、查三年前江南行宮刺駕案,我要知道那一箭……到底是誰安排的。

寫完,他吹乾墨跡,把紙摺好,遞給沈福。

“告訴他們,不惜代價,不計時間,但必須隱秘。”沈安邦一字一頓,“尤其第三條……我要確鑿證據。”

沈福接過紙,手有些抖。

他知道第三條意味著什麼。

如果三年前那場“救命之恩”是安排的……那柔貴妃柳如煙,就是欺君大罪!柳家,就是謀逆!

“老爺,這要是查出來……”

“查不出來,我沈家滿門死絕。查出來……”沈安邦眼神如刀,“他柳家,也彆想活!”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消失了。

夜幕降臨。

沈福把紙條貼身藏好,換了身深色衣服,從後院的狗洞爬了出去——那個洞是他這三個月偷偷挖的,隻有他和老爺知道。

沈安邦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

燈光跳躍,映著他蒼老的臉,也映著那塊染血的布條。

他伸手,輕輕撫過布條上的字跡。

“清清,”他低聲說,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迴盪,“爹冇用,護不住你,讓你受這些苦……”

“但你等著。”

“爹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還你清白,送你……和你的孩子,堂堂正正地走出那個鬼地方。”

油燈忽然爆了個燈花。

火光猛地一亮,照亮了他眼底深埋的、三個月來第一次燃起的——

火焰。

複仇的火焰。

而此刻,百裡之外的皇宮冷宮裡。

沈清辭躺在床上,閉著眼,假裝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