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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堂會審!罪證如雪崩,柳相癱倒公堂

四月初三,辰時。

大理寺正堂,肅穆森嚴。

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下,

三張並排的公案後,

端坐著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察院左都禦史——代表帝國最高司法權力的三巨頭。

他們麵容肅穆,眼神凝重,深知今日審理之案,必將震動朝野,載入史冊。

堂下兩側,文東武西,擠滿了特許旁聽的朝中重臣、宗室代表。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複雜地投向大堂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特設的木椅。

椅上之人,身穿囚衣,白髮散亂,正是前宰相柳承宗。

他被允許坐著受審,已是皇帝給予的最後體麵。

他雙眼半闔,麵色灰敗,

曾經精光四射的眸子如今一片死寂,

彷彿一尊失去了魂魄的泥塑。

中風的後遺症讓他半邊臉微微抽搐,左手也無意識地顫抖著。

柳承明並未與其父同堂,而是單獨收押在天牢最深處,等待後續提審。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審的是柳承宗,定罪的卻是整個柳家。

“升堂——!”

驚堂木拍響,聲震屋瓦。

三司會審,正式開始。

首先由都察院左都禦史,作為控方主審,起身宣讀彈劾奏章。

他聲音洪亮,將沈安邦所列十大罪狀逐一宣讀,

每讀一條,堂下便是一陣壓抑的騷動。

輪到質證環節。

第一位上堂的,是那名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卻又因陛下承諾保住性命而強撐精神的老太監——常福。

他佝僂著身子,在兩名衙役的攙扶下,

顫抖著講述了當年如何在柳如煙心腹宮女的威逼利誘下,

將早已準備好的、紮滿銀針的小人和偽造的“密信”,

“發現”在坤寧宮的隱秘角落。

他甚至拿出了當年柳如煙宮女私下給他的、

作為“酬勞”的一對金鐲子,上麵還刻著柳家內造的標記。

“柳承宗!”

都察院禦史厲聲喝問,

“對此,你作何解釋?

構陷中宮,偽造巫蠱,可是你柳家指使?!”

柳承宗眼皮都冇抬,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破碎的聲音:

“後宮婦人爭風吃醋,構陷皇後,與老夫何乾?

老夫……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刑部尚書冷笑,一拍驚堂木,

“帶人證二!”

上來的是兵部一名被嚇破了膽、主動投案求寬大的小吏。

他供述了近年來兵部在柳承宗授意下,

如何配合製作兩套軍餉賬冊,

如何將虛報、剋扣的銀兩通過特定渠道轉出。

他還提供了一份記錄了數次秘密會麵時間地點的私人筆記。

接著是戶部的一位老主事,他老淚縱橫,

供認了在鹽稅賬目上如何聽從柳承宗門生指令,

做假賬,虛報損耗,將钜額稅款截留,

並詳細說明瞭其中幾筆特大款項的最終流向

——柳家在江南的田莊、錢莊和商鋪。

然後是被玄影抓獲、經過連日拷問終於撬開嘴的“暗香”刺客小頭目。

他當堂指認柳承明如何直接向他下令,

刺殺審計欽差,並供出了“暗香”組織在京城及江南的幾處秘密聯絡點。

話音剛落,就有衙役呈上從那些聯絡點搜出的、

帶有柳家暗記的武器、毒藥和部分未來得及銷燬的往來指令。

一樁樁,一件件,人證物證,陸續上堂。

有江南鹽商痛哭流涕,

交代如何與柳承明勾結,壟斷鹽路,賄賂官員;

有地方縣令麵如死灰,承認如何將賑災糧款層層盤剝,

最終將大部分“孝敬”給柳相門生;

甚至有一名西嶺商人,在嚴密的護衛下上堂,

指認柳承明多次通過秘密渠道,

從西嶺購買包括“朱顏歿”在內的禁藥和特殊礦產,

並出示了部分交易憑證和柳承明手下接貨人的畫押單據。

每一個證人的出現,每一份證據的展示,

都像一塊沉重的巨石,

不斷壘壓在柳承宗那本就搖搖欲墜的“一概不知”的辯護之上。

他的臉色越來越灰敗,呼吸越來越粗重,

半邊身體的顫抖也越發明顯。

但他仍舊死死閉著眼,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彷彿隻要不看不聽,這一切就與他無關。

旁聽的官員們,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

再到此刻,看向柳承宗的目光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鄙夷、恐懼、憐憫,以及一絲兔死狐悲的寒意。

這就是他們曾經敬畏、巴結、甚至效忠的宰相?

剝開權勢的外衣,內裡竟是如此不堪!

最後,壓軸的證據被請了上來。

是錢有財,那位“暗香”的前賬房先生。

他抱著那個油布包裹,在兩名大內高手的護衛下,走上公堂。

麵對三司主審和滿堂高官,他依舊害怕得腿軟,

但或許是破罐子破摔,

或許是蕭絕和皇帝的保證給了他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將包裹放在公案前的地上,解開。

那一摞碼放整齊、樣式各異的密信原件,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錢有財拿起最上麵幾封,開始大聲唸誦關鍵內容。

“景和六年,三月初七,柳承明致兩淮鹽運使杜文遠:

鹽船沉冇事,可按計劃進行,所得之利,五五分成……”

“景和七年,臘月二十,撫遠軍副將周猛致柳承宗:

多謝相爺提拔之恩,今冬餉銀已按吩咐截留三成,轉入利通錢莊王掌櫃戶頭……”

“景和八年,五月,吏部侍郎致柳承明:

趙元朗升遷之事已辦妥,所需打點之三萬兩,其中一萬兩孝敬相爺……”

一封封念下去,時間、地點、人物、具體事項、利益分配……清晰無比!

許多信件末尾,還有柳承明或相關官員的親筆簽名或私章!

這纔是真正的鐵證!不容任何狡辯的鐵證!

當錢有財唸到柳承明與西嶺部落首領通訊,

商議購買“朱顏歿”及刺殺異己等事時,

旁聽席上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了驚怒的低吼!

勾結外邦,謀害朝廷命官,這是叛國大罪!

“柳承宗!”

大理寺卿猛地站起,鬚髮皆張,怒喝道,

“你還有何話說?!

這些密信原件在此,筆跡印鑒俱在,樁樁件件,直指你柳家父子!

貪墨軍餉,私吞鹽稅,賣官鬻爵,

構陷忠良,戕害皇後皇子,勾結江湖刺殺朝廷命官,

甚至私通外邦,圖謀不軌!

哪一條不是死罪?!哪一條不是禍國殃民?!”

三司主審,連同滿堂官員,

所有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堂中央那個彷彿已經僵化的老人。

證據如山,層層疊疊,從後宮陰私到朝堂**,

從經濟掠奪到軍事蛀空,從國內傾軋到勾結外邦……

幾乎涵蓋了所有能想象到的權臣罪行!

而且環環相扣,形成了無可辯駁的證據鏈條!

柳承宗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深邃銳利、充滿算計的眼睛,

此刻隻剩下渾濁、空洞,和無邊的死寂。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

掃過公案上堆積如山的證詞、賬冊、密信,

掃過堂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此刻寫滿唾棄與審判的麵孔。

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卻隻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嗬嗬”聲。

他想起了自己金殿叱吒的風光,

想起了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的權勢,

想起了柳家烈火烹油般的繁華……

這一切,怎麼就在短短幾日之內,崩塌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沈清辭……沈安邦……夜凰……陛下……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

三司主審憤怒的斥責聲、旁聽官員的竊竊私語聲、

甚至自己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都混雜在一起,變成一片扭曲嘈雜的噪音。

胸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越來越緊,幾乎要捏碎他的心臟。

喉頭腥甜不斷上湧,眼前陣陣發黑。

“柳承宗!你對這些罪證,可認罪?!”

刑部尚書的厲喝,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劈入他混沌的意識。

認罪?

認下這如山鐵證?認下這萬劫不複?

“噗——!”

柳承宗猛地瞪大眼睛,身體劇烈地前傾,

一口濃稠的、暗紅色的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狂噴而出!

血霧瀰漫,濺濕了他破爛的囚衣前襟,也濺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麵上。

他張著嘴,似乎還想發出點聲音,

喉嚨裡卻隻有“咕嚕咕嚕”的血泡聲。

然後,他整個人,連同那張特設的木椅,轟然向後倒去!

“砰!”

沉重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公堂高高的穹頂,

身體微微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隻有那滿地的鮮血,

和他圓睜的、充滿不甘與絕望的眼睛,

訴說著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宰相,最終的結局。

“柳承宗暈厥了!”

“快!傳太醫!”

公堂之上,頓時一片忙亂。

三司主審麵麵相覷,臉色凝重。

而旁聽席上,眾人神色各異。

柳黨殘存者麵無人色,如喪考妣;

清流與中立者,則是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露出快意與唏噓。

罪證如山,無可辯駁。

而主犯之一,已在公堂之上,

被這如山鐵證,壓得吐血暈厥,生死難料。

柳家的覆滅,在這一刻,已然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