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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入甕!暗香刺客懷揣柳家令牌落網!

三月廿九,未時。

金殿上的僵持,如同冰封的湖麵,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沈安邦暫時無法提供更直接的鐵證,

柳承宗以命相搏、反咬構陷的策略,

竟真的暫時遏製住了那如山鐵證的傾軋之勢。

退朝後,訊息如同長了翅膀。

柳黨暗自慶幸,覺得抓住了喘息之機,

開始瘋狂活動,試圖疏通關係,銷燬更多可能存在的證據,

甚至準備反撲。

而清流與觀望者,則不免有些失望和焦慮——

難道柳相根基真的如此深厚,這樣都扳不倒?

然而,一股更隱秘、更勁爆的流言,

卻如同地底潛行的毒蛇,

悄無聲息地在某些特定的、訊息靈通的圈子裡蔓延開來。

流言稱:當年巫蠱案中,那個負責“發現”關鍵證物——

紮滿銀針的小人和“密信”

——並呈交上去的老太監,其實並未像宮裡記錄的那樣在事後“急病暴斃”。

有人暗中保下了他,將其藏匿於京郊某處。

如今,這位知曉當年偽造證物全部內情的老太監,

因“深感天理昭彰,不願帶著秘密進棺材”,

願意站出來,向陛下陳情,揭露真相!

但,他有一個條件——必須麵聖!

必須確保他和他家人的絕對安全後,才肯開口!

這流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老太監當年在宮中的名字——“常福”,

以及他可能藏身的大致區域——京西白雲觀附近。

這訊息,對於柳承宗和柳黨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

巫蠱案,是扳倒沈清辭、進而打擊沈家的最關鍵一環!

如果這個“常福”真的活著,如果真的開口,那當年偽造證物、

構陷皇後的罪行就將徹底坐實!

這不僅僅是柳如煙的罪,更是整個柳家無法洗脫的、欺君罔上、構陷中宮的死罪!

比貪墨軍餉鹽稅更加致命!

什麼賬本來源不明,

什麼挾怨報複,在這樣一個活生生的、

曾經親手經辦事宜的關鍵人證麵前,

都將變得蒼白無力!

柳承宗剛剛被抬回府中,灌下猛藥,

勉強穩住病情,聽到心腹秘密傳來的這個訊息,

驚得幾乎從榻上彈起來,半邊麻木的身體都劇烈顫抖起來!

“常福……常福……他竟然冇死?!”

柳承宗嘶啞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李德全!一定是李德全那個老閹狗!

當年就是他負責處理後事!他騙了所有人!”

“父親,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柳承明侍立榻前,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眼神卻比柳承宗更加冷靜狠戾,

“這流言來得太巧,偏偏在金殿僵持之後。

十有**,是沈清辭……是夜凰放出的誘餌!”

“誘餌?”柳承宗猩紅的獨眼死死盯著兒子。

“對。她想引我們出手。”

柳承明分析道,

“那個常福,無論真假,此刻必然被嚴密保護著,

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如果我們不動,她可能會真的把人弄到金殿上。

如果我們動了……”

“滅口!”

柳承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中凶光畢露,

“必須滅口!常福必須死!

不管這是不是陷阱,他都得死!

他活著,我們柳家就全完了!”

他掙紮著抓住柳承明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兒子的肉裡:

“承明!讓你手下‘暗香’最頂尖的殺手去!

不要留任何活口,也不要留下任何與我們柳家有關的痕跡!

做得乾淨利落!

隻要常福一死,死無對證,沈清辭這步棋就廢了!”

柳承明感受著父親手上傳來的、瀕死野獸般的瘋狂力道,

重重地點了點頭:“兒子明白。

我親自安排最可靠的‘影刃’小組去。

四人一組,擅長潛行、暗殺、毀屍滅跡。

保證讓他……和他可能藏身之地的所有人,徹底消失。”

“快去!一定要快!”柳承宗低吼,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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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白雲觀後山,一處幾乎荒廢、隻有幾間破舊房舍的佃戶小院。

夜色如墨,無星無月。

山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幾分陰森。

小院內外,看似寂靜無人,隻有主屋內透出一點如豆的昏暗燈光。

屋內,一個身形佝僂、老態龍鐘、臉上佈滿深刻皺紋和老人斑的老太監,

裹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蜷縮在炕角,

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安,時不時看向緊閉的房門和窗戶。

他正是當年尚宮局的太監“常福”。

他身邊,隻有一個看起來憨厚木訥、負責給他送飯的啞巴老仆。

夜,越來越深。

忽然,院牆外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夜鳥掠過樹梢的聲響。

緊接著,四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矮牆,落地無聲。

他們全身包裹在緊身黑衣中,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手中握著淬毒的短刃和精巧的弩箭。

行動間配合默契,如同四道融於夜色的陰影,

迅速而精準地散開,

占據了小院各個要害位置,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其中為首一人,打了個手勢。

另外三人點頭,兩人悄然貼近主屋窗戶兩側,

一人繞向後門。

首領自己,則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躥到了主屋那扇破舊的木門前,

耳朵貼上去聽了聽裡麵的動靜,

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根細鐵絲,輕輕撥弄門閂。

“哢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門閂被撥開。

黑衣人首領眼中寒光一閃,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身形如同泥鰍般滑了進去,

手中淬毒的短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直撲炕角那個蜷縮的身影!

炕上的老太監似乎驚覺,猛地抬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就在黑衣首領的刀尖即將觸及老太監咽喉的刹那——

“砰!砰!砰!”

屋頂、牆壁、甚至地麵,同時傳來木板碎裂的巨響!

數道矯健如獵豹的身影,竟從早已挖空的夾層、地窖中暴起而出!

他們身著玄色勁裝,臉覆黑色麵巾,

動作迅猛如雷,

手中刀光雪亮,瞬間將四名闖入的黑衣殺手反包圍!

“有埋伏!”

黑衣首領驚怒交加,但反應極快,立刻放棄目標,

短刃回掃,格開迎麵劈來的一刀,

同時疾聲呼哨,招呼同伴突圍!

然而,這些玄衣人的身手和配合,遠超他們的想象!

不僅個人武藝高強,更結成了某種戰陣,

將四名殺手死死困在方寸之間,進退不得!

刀光劍影,在狹小的屋內和院落中猛烈碰撞,火星四濺!

悶哼聲、利刃入肉聲、身體倒地聲接連響起!

那看似木訥的啞巴老仆,此刻竟也身手不凡,

一柄藏在柴堆裡的短刀舞得潑水不進,

護在嚇得癱軟的老太監身前。

戰鬥結束得極快。

不過十幾個呼吸,四名黑衣殺手三人被當場格殺,

一人被卸掉下巴、挑斷手腳筋,

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玄衣人的首領上前一步,

扯下自己的麵巾,

露出一張冷峻如鐵的麵容——正是玄影!

他看也不看地上死傷的殺手,

目光落在那名被生擒的首領身上,冷冷道:“搜身。”

兩名玄衣護衛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對那名被擒的殺手首領進行徹底搜檢。

很快,從他貼身的內袋裡,搜出了幾樣東西:

一小包見血封喉的毒藥,

幾枚淬毒的菱形鏢,一把特製的萬能鑰匙,

以及——一塊半個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玄鐵令牌!

令牌做工精緻,正麵陰刻著一個複雜的、彷彿柳枝纏繞的徽記,

背麵則是一個小小的篆體“香”字。

柳家,“暗香”組織的身份令牌!

玄影拿起那塊還帶著殺手體溫的令牌,

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

他抬眼,看向那名被擒的殺手首領,

對方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卻因為下巴被卸,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帶走。”

玄影一揮手,“連夜押入天牢,嚴加看管。

這個,”

他指了指那塊令牌,

“連同今夜之事,立刻進宮稟報陛下!”

“是!”

玄影又看向炕角那個瑟瑟發抖、

幾乎要暈過去的老太監常福,語氣稍緩:

“常公公受驚了。

ẗũ̂ₛ此地已不安全,請隨我們移步,陛下會保證您的安全。”

老太監嘴唇哆嗦著,

看了看地上橫陳的屍體,

又看了看玄影手中那塊冰冷的令牌,

最終,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夜色中,這小院很快恢複了死寂,

隻留下幾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而那塊象征著柳家最隱秘、最黑暗力量的“暗香”令牌,

正被以最快的速度,

送往皇宮,送往養心殿,

送往那場僵局最需要破局之物的——帝王麵前。

柳承宗滅口的命令,成了將自己和整個柳家,

徹底推入萬劫不複深淵的……最致命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