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請君入甕!暗香刺客懷揣柳家令牌落網!
三月廿九,未時。
金殿上的僵持,如同冰封的湖麵,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沈安邦暫時無法提供更直接的鐵證,
柳承宗以命相搏、反咬構陷的策略,
竟真的暫時遏製住了那如山鐵證的傾軋之勢。
退朝後,訊息如同長了翅膀。
柳黨暗自慶幸,覺得抓住了喘息之機,
開始瘋狂活動,試圖疏通關係,銷燬更多可能存在的證據,
甚至準備反撲。
而清流與觀望者,則不免有些失望和焦慮——
難道柳相根基真的如此深厚,這樣都扳不倒?
然而,一股更隱秘、更勁爆的流言,
卻如同地底潛行的毒蛇,
悄無聲息地在某些特定的、訊息靈通的圈子裡蔓延開來。
流言稱:當年巫蠱案中,那個負責“發現”關鍵證物——
紮滿銀針的小人和“密信”
——並呈交上去的老太監,其實並未像宮裡記錄的那樣在事後“急病暴斃”。
有人暗中保下了他,將其藏匿於京郊某處。
如今,這位知曉當年偽造證物全部內情的老太監,
因“深感天理昭彰,不願帶著秘密進棺材”,
願意站出來,向陛下陳情,揭露真相!
但,他有一個條件——必須麵聖!
必須確保他和他家人的絕對安全後,才肯開口!
這流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老太監當年在宮中的名字——“常福”,
以及他可能藏身的大致區域——京西白雲觀附近。
這訊息,對於柳承宗和柳黨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
巫蠱案,是扳倒沈清辭、進而打擊沈家的最關鍵一環!
如果這個“常福”真的活著,如果真的開口,那當年偽造證物、
構陷皇後的罪行就將徹底坐實!
這不僅僅是柳如煙的罪,更是整個柳家無法洗脫的、欺君罔上、構陷中宮的死罪!
比貪墨軍餉鹽稅更加致命!
什麼賬本來源不明,
什麼挾怨報複,在這樣一個活生生的、
曾經親手經辦事宜的關鍵人證麵前,
都將變得蒼白無力!
柳承宗剛剛被抬回府中,灌下猛藥,
勉強穩住病情,聽到心腹秘密傳來的這個訊息,
驚得幾乎從榻上彈起來,半邊麻木的身體都劇烈顫抖起來!
“常福……常福……他竟然冇死?!”
柳承宗嘶啞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李德全!一定是李德全那個老閹狗!
當年就是他負責處理後事!他騙了所有人!”
“父親,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柳承明侍立榻前,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眼神卻比柳承宗更加冷靜狠戾,
“這流言來得太巧,偏偏在金殿僵持之後。
十有**,是沈清辭……是夜凰放出的誘餌!”
“誘餌?”柳承宗猩紅的獨眼死死盯著兒子。
“對。她想引我們出手。”
柳承明分析道,
“那個常福,無論真假,此刻必然被嚴密保護著,
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如果我們不動,她可能會真的把人弄到金殿上。
如果我們動了……”
“滅口!”
柳承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中凶光畢露,
“必須滅口!常福必須死!
不管這是不是陷阱,他都得死!
他活著,我們柳家就全完了!”
他掙紮著抓住柳承明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兒子的肉裡:
“承明!讓你手下‘暗香’最頂尖的殺手去!
不要留任何活口,也不要留下任何與我們柳家有關的痕跡!
做得乾淨利落!
隻要常福一死,死無對證,沈清辭這步棋就廢了!”
柳承明感受著父親手上傳來的、瀕死野獸般的瘋狂力道,
重重地點了點頭:“兒子明白。
我親自安排最可靠的‘影刃’小組去。
四人一組,擅長潛行、暗殺、毀屍滅跡。
保證讓他……和他可能藏身之地的所有人,徹底消失。”
“快去!一定要快!”柳承宗低吼,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
京西,白雲觀後山,一處幾乎荒廢、隻有幾間破舊房舍的佃戶小院。
夜色如墨,無星無月。
山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幾分陰森。
小院內外,看似寂靜無人,隻有主屋內透出一點如豆的昏暗燈光。
屋內,一個身形佝僂、老態龍鐘、臉上佈滿深刻皺紋和老人斑的老太監,
裹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蜷縮在炕角,
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安,時不時看向緊閉的房門和窗戶。
他正是當年尚宮局的太監“常福”。
他身邊,隻有一個看起來憨厚木訥、負責給他送飯的啞巴老仆。
夜,越來越深。
忽然,院牆外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夜鳥掠過樹梢的聲響。
緊接著,四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矮牆,落地無聲。
他們全身包裹在緊身黑衣中,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手中握著淬毒的短刃和精巧的弩箭。
行動間配合默契,如同四道融於夜色的陰影,
迅速而精準地散開,
占據了小院各個要害位置,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其中為首一人,打了個手勢。
另外三人點頭,兩人悄然貼近主屋窗戶兩側,
一人繞向後門。
首領自己,則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躥到了主屋那扇破舊的木門前,
耳朵貼上去聽了聽裡麵的動靜,
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根細鐵絲,輕輕撥弄門閂。
“哢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門閂被撥開。
黑衣人首領眼中寒光一閃,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身形如同泥鰍般滑了進去,
手中淬毒的短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直撲炕角那個蜷縮的身影!
炕上的老太監似乎驚覺,猛地抬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就在黑衣首領的刀尖即將觸及老太監咽喉的刹那——
“砰!砰!砰!”
屋頂、牆壁、甚至地麵,同時傳來木板碎裂的巨響!
數道矯健如獵豹的身影,竟從早已挖空的夾層、地窖中暴起而出!
他們身著玄色勁裝,臉覆黑色麵巾,
動作迅猛如雷,
手中刀光雪亮,瞬間將四名闖入的黑衣殺手反包圍!
“有埋伏!”
黑衣首領驚怒交加,但反應極快,立刻放棄目標,
短刃回掃,格開迎麵劈來的一刀,
同時疾聲呼哨,招呼同伴突圍!
然而,這些玄衣人的身手和配合,遠超他們的想象!
不僅個人武藝高強,更結成了某種戰陣,
將四名殺手死死困在方寸之間,進退不得!
刀光劍影,在狹小的屋內和院落中猛烈碰撞,火星四濺!
悶哼聲、利刃入肉聲、身體倒地聲接連響起!
那看似木訥的啞巴老仆,此刻竟也身手不凡,
一柄藏在柴堆裡的短刀舞得潑水不進,
護在嚇得癱軟的老太監身前。
戰鬥結束得極快。
不過十幾個呼吸,四名黑衣殺手三人被當場格殺,
一人被卸掉下巴、挑斷手腳筋,
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玄衣人的首領上前一步,
扯下自己的麵巾,
露出一張冷峻如鐵的麵容——正是玄影!
他看也不看地上死傷的殺手,
目光落在那名被生擒的首領身上,冷冷道:“搜身。”
兩名玄衣護衛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對那名被擒的殺手首領進行徹底搜檢。
很快,從他貼身的內袋裡,搜出了幾樣東西:
一小包見血封喉的毒藥,
幾枚淬毒的菱形鏢,一把特製的萬能鑰匙,
以及——一塊半個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玄鐵令牌!
令牌做工精緻,正麵陰刻著一個複雜的、彷彿柳枝纏繞的徽記,
背麵則是一個小小的篆體“香”字。
柳家,“暗香”組織的身份令牌!
玄影拿起那塊還帶著殺手體溫的令牌,
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
他抬眼,看向那名被擒的殺手首領,
對方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卻因為下巴被卸,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帶走。”
玄影一揮手,“連夜押入天牢,嚴加看管。
這個,”
他指了指那塊令牌,
“連同今夜之事,立刻進宮稟報陛下!”
“是!”
玄影又看向炕角那個瑟瑟發抖、
幾乎要暈過去的老太監常福,語氣稍緩:
“常公公受驚了。
ẗũ̂ₛ此地已不安全,請隨我們移步,陛下會保證您的安全。”
老太監嘴唇哆嗦著,
看了看地上橫陳的屍體,
又看了看玄影手中那塊冰冷的令牌,
最終,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夜色中,這小院很快恢複了死寂,
隻留下幾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而那塊象征著柳家最隱秘、最黑暗力量的“暗香”令牌,
正被以最快的速度,
送往皇宮,送往養心殿,
送往那場僵局最需要破局之物的——帝王麵前。
柳承宗滅口的命令,成了將自己和整個柳家,
徹底推入萬劫不複深淵的……最致命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