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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暴斃!柳黨反咬,夜凰亮出致命密信!

三月廿八,大朝會。

金鑾殿內的氣氛,比三日前更凝重十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死寂,

連呼吸都彷彿帶著重量。

百官垂首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卻無人敢真正放鬆心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隱晦地投向文官首列那個空了幾日、

今日卻又重新出現的身影——柳承宗。

柳相回來了。

隻是短短幾日,他彷彿又蒼老憔悴了許多,

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上溝壑更深,

眼袋浮腫,一雙老眼不再精光四射,

而是沉澱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陰沉和破釜沉舟的狠厲。

他站在那兒,腰背甚至比往日挺得更直,

像一根繃到極致、隨時會斷裂的枯竹。

而珠簾之後,那道紅色的身影今日也在。

靜坐如鐘,彷彿與殿內緊繃的氣氛無關。

南宮燁端坐龍椅,麵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

緩緩掃過殿下群臣,最後在柳承宗身上停留了一瞬,

才沉聲開口:“眾卿,可有本奏?”

短暫的沉默後,兵部右侍郎,柳承宗的鐵桿門生之一,

趙元朗,手持玉笏,一步跨出,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悲憤:

“陛下!臣有本奏!

臣要彈劾江南夜凰夫人,妖言惑眾,其心叵測,

以致逼死朝廷欽差,動搖國本!”

嘩——!

逼死欽差?!

滿朝嘩然!

夜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珠簾後的身影依舊沉穩。

南宮燁眉頭緊鎖:“趙卿,此言何意?細細奏來!”

趙元朗“噗通”跪倒,以頭搶地,聲淚俱下:

“陛下!三日前,夜凰夫人於朝堂之上,妄言‘審計軍餉’,陛下命內閣詳議。

內閣與兵部、戶部遵旨,緊急選派了三位清廉乾練的官員,

組成欽差小組,前往北境重鎮撫遠軍先行審計,以作試點。

此乃為國理財、安固軍心之良策啊陛下!”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赤紅,手指顫抖地指向珠簾:

“然而!欽差一行三人,昨日行至撫遠軍轄地鷹嘴山時,竟……竟遭遇山匪襲擊!

三位大人,並隨行護衛十二人,全部罹難!

無一人生還!屍骨……屍骨不全啊陛下!”

他嚎啕大哭,涕泗橫流:“陛下!三位大人皆是朝廷棟梁,正值壯年,

一心為國,卻因宵小之輩的狂妄之言,

奉命出京,慘死荒野!

這哪裡是審計軍餉?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是有人不想讓朝廷查清軍餉賬目,故意設下毒計,

害死欽差,阻撓新政,其心可誅!”

他再次重重磕頭,嘶吼道:“而這一切的源頭,便是夜凰夫人那番‘審計軍餉’的妖言!

是她,將三位大人推上了死路!

是她,逼死了朝廷命官!

陛下!此女不除,朝堂不寧,邊關不穩啊陛下!!”

一番話,可謂聲情並茂,將一頂“逼死欽差、阻撓國政、其心可誅”的天大帽子,狠狠扣在了夜凰頭上!

而且邏輯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

你提審計,欽差去審計,結果死了,不是你逼死的,是誰?

柳黨官員立刻群情激憤,紛紛出列附和:

“陛下!趙侍郎所言極是!

夜凰夫人其心歹毒,借審計之名,行排除異己之實!”

“三位欽差忠良慘死,必須嚴懲禍首,以慰忠魂!”

“請陛下即刻下旨,將妖女夜凰拿下問罪!停止一切荒謬新政!”

一時間,彈劾之聲甚囂塵上,矛頭直指珠簾之後。

不少中立官員也麵露疑色,看向珠簾的目光變得複雜。

畢竟,三位欽差剛出門就慘死,這巧合也太讓人心驚。

柳承宗垂著眼,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死幾個欽差算什麼?

能藉此將沈清辭這個心腹大患徹底按死,值了!

鷹嘴山的“山匪”,自然是永遠查不到根底的。

南宮燁臉色鐵青,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當然知道這是柳家的反撲,是**裸的滅口和陷害!

可對方手段狠辣,證據呢?

冇有證據,如何服眾?

如何堵住這洶洶之口?

他看向珠簾,心中焦灼,卻見那身影依舊穩坐,

甚至……似乎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袖?

就在柳黨氣勢最盛、幾乎要請旨當場拿人之際——

珠簾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彷彿帶著些許疑惑的歎息。

“唉……”

這一聲歎息,明明很輕,卻奇異地壓過了殿中的嘈雜。

夜凰緩緩站起身,珠簾晃動,她朦朧的身影顯得愈發挺拔。

“趙大人,”

她的聲音透過珠簾傳來,依舊清越平靜,甚至帶著點惋惜,

“你說三位欽差大人,是奉命前往北境撫遠軍審計軍餉,對麼?”

趙元朗梗著脖子:“正是!”

“那真是奇怪了。”夜凰語氣不變,

“若是我冇記錯,陛下與內閣的旨意,是‘詳議後拿出章程’。

這三日,內閣似乎連第一次會議都未開完,何來‘選派欽差’之說?

更何來‘前往撫遠軍’之命?”

她頓了頓,繼續道:“況且,即便真要試點,

北境撫遠軍乃邊防重中之重,

主將乃是剛立下赫赫戰功的鎮北王世子蕭絕蕭將軍麾下。

蕭將軍治軍嚴謹,忠心耿耿,

若要審計,也該先與蕭將軍通氣,

徐徐圖之,豈會如此倉促派出毫無軍隊經驗的文官,貿然前往?”

趙元朗臉色微變,強辯道:“此乃兵部與內閣緊急決議,事急從權!

軍餉之事,關乎重大,豈容拖延?!”

“事急從權?”

夜凰的聲音陡然轉冷,

“再急,急得過欽差的性命?

急到連最基本的護衛力量都不足?

急到讓三位文官大人,去闖那素有‘悍匪盤踞’之名的鷹嘴山險地?”

她向前一步,珠簾搖曳:

“趙大人,你口口聲聲說三位大人是‘清廉乾練’的官員。

那本……民女倒想問問,這三位大人的遴選,是何人提議?

何人覈準?

行程路線,是何人製定?

護衛力量,又是何人安排?”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問得趙元朗額頭見汗,支吾難言。

柳承宗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陰沉:“夜凰夫人,此時追究這些細枝末節,有何意義?

三位大人為國捐軀是事實!

若非你提出那等聳人聽聞的審計之策,他們何須出京?

何至於死?!”

“柳相說得對。”

夜凰居然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奇異的認同,

“追究細枝末節,確實意義不大。

因為……”

她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清晰無比地響徹大殿:

“因為害死三位大人的真凶,根本不是什麼‘山匪’,也不是我那所謂的‘妖言’!”

她猛地從袖中抽出一封略顯皺褶、邊緣甚至帶著些許暗褐色汙漬的信件,高高舉起!

“此乃殉職的欽差之一,戶部郎中周文柏周大人,

在遇害前一夜,藏於驛站馬鞍夾層之中,設法送出的密信!”

她目光如電,掃過瞬間呆滯的趙元朗和瞳孔驟縮的柳承宗,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信中明確寫道,他們此行所謂‘審計’,根本未經內閣正式決議,

乃是受兵部某位大人私下指派,名為‘先行摸底’!

更駭人聽聞的是,周大人在信中提及,他們出發前,

曾有人‘暗示’,撫遠軍近年軍餉賬目‘有些小問題’,

但‘問題不大’,隻要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回來‘稍作修飾’,便可‘皆大歡喜’,並許以重利!”

“周大人心存疑慮,暗中記錄。

他們在鷹嘴山遇襲時,匪徒目標明確,

直撲三位大人,對財物並不在意,分明是殺人滅口!

周大人趁亂將密信塞入馬鞍,盼有朝一日能沉冤得雪!”

夜凰舉著那封密信,聲音如同寒冰墜地:

“這封信,是指控!是指向某些人做賊心虛、戕害忠良、掩蓋軍餉貪墨的鐵證!

而趙大人,柳相,你們不去追查真凶,不去安撫忠良家屬,

卻在此迫不及待地將臟水潑向一個提出合理建議的民女,是何居心?!”

她猛地轉身,麵向禦座,躬身道:

“陛下!民女懇請,立即派人保護周大人家眷,

徹查兵部近日異常調令,嚴審鷹嘴山所謂‘匪患’真相!

三位大人不能白死!

軍餉賬目,必須審計到底!

否則,今日他們能殺三位欽差,明日就能殺十位、百位!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擲地有聲!

滿朝死寂!

所有人,包括柳黨官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珠簾後那道舉著密信、氣勢如虹的紅色身影。

她竟然……早有準備?!

那封密信……如果屬實……那趙元朗和柳承宗剛纔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演,

就成了徹頭徹尾的誣陷和賊喊捉賊!

趙元朗麵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柳承宗死死盯著那封密信,老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與……恐懼。

她怎麼會有這封信?!

周文柏那個蠢貨!

竟然還留了後手?!

鷹嘴山的人都是廢物嗎?!

南宮燁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胸口劇烈起伏,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玄影!”

“臣在!”

“即刻按照夜凰夫人所言去辦!

保護周卿家眷,封鎖兵部相關卷宗,給朕徹查!

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戕害朝廷欽差,掩蓋滔天罪惡!”

“遵旨!”玄影領命,身影一閃即逝。

南宮燁目光如刀,刮過癱軟在地的趙元朗,

最後落在身體微微搖晃、臉色慘白如鬼的柳承宗身上,聲音冰冷刺骨:

“柳相,趙侍郎是你門生,兵部……你也曾兼管多年。

此事,你最好給朕,也給滿朝文武,一個交代!”

“噗——!”

柳承宗再也支撐不住,急怒攻心之下,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黑,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直挺挺向後暈倒過去!

“柳相!”

“快!傳太醫!”

朝堂之上,瞬間亂作一團。

唯有珠簾之後,沈清辭緩緩收回了舉著密信的手,

輕輕撫平信紙上的皺褶,唇角掠過一絲冰冷至極的弧度。

第一回合,正麵交鋒。

柳承宗,這口血,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