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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重演!柔妃打入冷宮,柳相跪地求饒,血月降臨!

三月廿三,寅時初刻。

養心殿內燭火未熄。

南宮燁獨自坐在禦案後,麵前攤開的不是奏章,

而是昨夜從柳如煙華陽宮暗格中搜出的所有“證物”記錄,以及天牢審訊的完整卷宗。

燭光跳躍,映著他蒼白瘦削的側臉和眼底深重的陰影。

他一頁頁翻看,越看,手指越冷,心越沉。

那些字句,那些供詞,勾勒出的是一張何等細密惡毒的網,又是何等漫長的欺騙與傷害。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張太醫補充的供述中提及,

那帕子裡的藥,若男子長期隨身攜帶,亦會於子嗣有礙……

他猛地合上卷宗,閉上了眼睛。

殿內死寂,隻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輕響。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再無半分猶疑,隻剩下冰冷的決斷。

“玄影。”

“臣在。”

“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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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正,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皇城。

一隊身著絳紫色服飾、麵無表情的司禮監太監,手持明黃卷軸,

在十二名鐵甲禁衛的拱衛下,踏著沉重的步伐,

穿過後宮長長的宮道,徑直來到了暫時關押柳如煙的天牢入口。

與此同時,另一隊規格更高的宣旨太監,直接來到了柳府大門外。

“聖旨到——柳承宗,接旨!”

柳府中門大開,一夜之間彷彿老了二十歲的柳承宗,

穿著一身未及更換的朝服,被家仆攙扶著,踉蹌出迎,

跪倒在府門前冰冷的石階上。

他身後,柳府家眷、仆役黑壓壓跪了一片,個個麵無人色。

為首的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冇有一絲情緒,卻如同喪鐘,敲在每一個柳家人心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華陽宮庶人柳氏,德行有虧,心術不正。

於王府時便蓄意戕害皇嗣,入宮後更假孕爭寵,欺君罔上;

構陷妃嬪,殘害同儕;

私用宮廷禁藥‘朱顏歿’,

長期毒害先皇後沈氏,致其鳳體受損,幾近殞命。

其行卑劣,其心歹毒,罄竹難書!

著,即廢柳氏為庶人,剝去一切封號、服製,

打入西六所東北角冷宮思過,非死不得出!欽此——”

廢為庶人!

打入冷宮!

非死不得出!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入柳承宗的耳膜,

釘入他的心臟!

他眼前一黑,喉頭腥甜,幾乎要當場暈厥。

“柳相,接旨吧。”宣旨太監冷冷道。

柳承宗渾身劇顫,猛地以頭搶地,

砰砰作響,老淚縱橫,嘶聲高喊:

“陛下!陛下開恩啊!

小女無知,犯下大錯,老臣願代女受過!

求陛下念在小女昔日也曾……

也曾侍奉君前,念在老臣多年勤勉,網開一麵啊陛下!

冷宮……冷宮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那是會活活逼死人的啊陛下!”

他哭得情真意切,彷彿真是個為不孝女痛心疾首的老父親。

心中卻是一片冰寒的絕望和滔天的怨恨。

冷宮!

那是沈清辭待過的地方!

陛下這是故意的!

這是要用同樣的方式折磨如煙,為沈清辭報仇!

“柳相,”太監的聲音依舊冰冷,

“陛下的旨意,清清楚楚。

柳庶人之罪,證據確鑿,天理難容。

陛下未罪及柳府滿門,已是格外開恩。

您……還是謝恩吧。”

格外開恩?未罪及滿門?

柳承宗聽出了這話裡隱藏的冰冷警告——

陛下現在冇動柳家,不代表以後不動!

眼下若不識相,恐怕立刻就是更大的禍事!

他死死咬著牙,口腔裡充滿了血腥味,

最終,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

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聲音:“老臣……謝陛下……隆恩……”

那“隆恩”二字,說得如同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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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處。

當廢為庶人的旨意宣讀完畢,當兩個粗壯的嬤嬤麵無表情地上前,

要剝去她身上最後那件粗糙囚衣,

換上更破舊的灰色麻布罪衣時,柳如煙徹底瘋了。

“不!我不去冷宮!我不去!!”

她淒厲地尖叫,拚命掙紮,指甲在嬤嬤手臂上抓出血痕,

“我是柔貴妃!陛下最愛的是我!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然而她的掙紮在訓練有素的嬤嬤和如狼似虎的太監麵前,毫無作用。

很快,她就被強行剝去外衣,套上了那身散發著黴味、打著補丁的罪衣。

頭髮被胡亂挽起,用一根木簪草草固定。

“走吧,柳庶人。”太監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她被粗暴地拖出牢房,拖過陰森漫長的甬道。

鐵鏈拖地的聲音刺耳地迴盪。

走出天牢大門的那一刻,慘淡的天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看到了遠處巍峨的宮闕,看到了熟悉的飛簷鬥拱,

那是她曾經風光無限、主宰他人命運的地方。

而此刻,她正被押往皇宮最偏僻、最荒涼、最恐怖的角落——西六所東北角的冷宮。

那是個吞噬了無數失寵妃嬪青春、生命和希望的墳墓!

越靠近那裡,環境越破敗。宮牆斑駁,雜草叢生,烏鴉在枯樹上聒噪。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腐的、絕望的氣息。

終於,他們在一扇掉了大半朱漆、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門被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柳如煙被猛地推了進去。

她踉蹌幾步,跌倒在冰冷潮濕、佈滿灰塵的地麵上。

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狹小、破敗、屋頂漏光的屋子。

窗戶紙破爛不堪,在陰風中簌簌作響。

牆角掛著厚厚的蛛網,幾隻老鼠聽到動靜,窸窸窣窣地竄過。

屋子裡除了一張歪斜的破木板床,一張缺腿的桌子,一個裂了縫的便桶,彆無他物。

這裡……就是她未來的墳墓。

“啊——!!!”

柳如煙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爬起來瘋狂地拍打著緊閉的鐵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在這裡!我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

門外傳來鐵鏈上鎖的冰冷聲響,以及太監毫無感情的囑咐:

“每日一餐,會有人從門洞遞進來。好自為之吧,柳庶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

任憑柳如煙如何哭喊、咒罵、哀求,外麵再無迴應。

她絕望地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門板,

目光呆滯地環視著這間囚籠。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靠近牆角、那張破木板床的床腿上,似乎刻著什麼東西。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拂開厚厚的灰塵。

藉著屋頂漏下的一點慘淡天光,她看清了。

那不是什麼花紋,是幾行刻痕很深的字。

字跡有些淩亂,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拗。

她辨認著:

“景和六年,冬月十七,雪。冷。”

“景和七年,三月廿一,雨。腹痛如絞。盼……”

後麵的字模糊了,像是被反覆摩挲過。

但最下麵一行,字跡最深,幾乎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帶著暗褐色的、疑似乾涸血漬的痕跡:

“南宮燁,我恨你。”

轟——!

柳如煙的腦子彷彿被重錘擊中!

景和六年……景和七年……那是沈清辭在冷宮的時間!

這是沈清辭刻下的!

這張床,這個屋子,就是當年沈清辭住過的!

陛下……陛下竟然把她,扔進了沈清辭當年受苦的同一間屋子!

“哈哈哈……”柳如煙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變成了嚎啕大哭。

報應……

這就是報應嗎?

當年她設計將沈清辭送進這裡,

如今,她自己也被扔了進來,睡同一張破床,麵對同一片絕望!

沈清辭當年在這裡刻下對陛下的恨。

如今她在這裡,品嚐著比恨更可怕的——被徹底遺棄、在腐爛中等待死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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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柳承宗不顧一切地闖宮,再次跪倒在殿外,

額頭磕得鮮血淋漓,聲嘶力竭地為女兒求情,

甚至願意交出宰相之位,隻求陛下將柳如煙移出冷宮,

哪怕禁足在條件稍好的地方。

殿門緊閉。

良久,裡麵傳來南宮燁沙啞而疲憊,卻無比清晰冰冷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

“柳相。”

“當年沈氏入冷宮時,你可曾……為她求過半句情?”

門外,柳承宗如被冰水澆頭,瞬間僵住,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再無言語。

殿內,南宮燁站在窗前,望著西六所冷宮的方向,眼神空洞。

他知道柳如煙被送進了哪一間。

他故意選的。

清辭……

你在那裡受過的苦,嘗過的絕望……

現在,輪到她了。

天色漸晚,鉛雲未散,反而更沉。

一抹詭異的、暗紅色的月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冷冷地照在皇城之上,

彷彿一隻窺視著人間慘劇的、充血的眼睛。

血月臨空。

不祥之兆。

而凰棲彆院裡,沈清辭聽完錦書的稟報,隻是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冷宮……”她低聲重複,

望向皇宮方向,眼中無悲無喜,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

“挺好。”

她起身,走到院中,任那暗紅色的月光籠罩全身。

“舊的戲碼落幕了。”

“新的棋局……”

“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