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解毒!胎兒竟反哺內力!
藥材擺在桌上。
血枯藤像風乾的血管,暗紅中透著詭異的黑。
玉髓芝潔白溫潤,在破舊的桌麵上泛著淡淡熒光。
九死還魂草最奇特,暗金色的葉片蜷縮著,輕輕觸碰時,能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生機在流動。
錦書緊張地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個缺了口的陶罐——那是冷宮裡唯一能用來熬藥的容器。
沈清辭冇急著動手。
她先拿起每味藥材,仔細聞、看、甚至用舌尖極輕地嘗一點碎末。
這是殺手的習慣:任何入口的東西,都必須確認無誤。
確認藥材冇問題後,她開始處理。
血枯藤需要焙乾研粉,玉髓芝要切成薄片用文火慢烘,九死還魂草最麻煩——必須用銀刀,無法。她隻得找了根磨尖的銀簪代替銀刀剔出葉脈中的金線,隻取那部分入藥。
錦書看得眼花繚亂:“娘娘,您怎麼會這些……”
“書上看的。”沈清辭隨口應付,手上動作不停。
她確實從原主記憶裡找到一些醫書知識,但更多的,是來自淩夜在現代接受的訓練——
毒理學、藥理學、甚至一些隱秘的古老配方。
三味主藥處理完畢,她又從之前收集的普通藥材裡挑出幾樣做配伍:黃芪固本,當歸補血,甘草調和藥性。
分量、比例、順序,她都計算得精準。
最後,所有藥材放進陶罐,加三碗水,錦書跑了三趟才從井裡打夠,放在小炭爐上文火慢煎。
炭是錦書從灶房偷摸撿的碎炭,火很小,但夠用。
藥香漸漸瀰漫開來。
不是尋常草藥的苦味,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微腥又透著清冽的氣息。
隨著藥湯翻滾,那香味越來越濃,最後竟在罐口凝成一絲極淡的白霧,盤旋不散。
錦書瞪大眼睛:“娘娘,這藥……”
“正常現象。”沈清辭盯著藥湯的顏色變化,心裡計算著時間。
她冇注意到,窗外,那雙渾濁的眼睛正透過縫隙,靜靜看著這一切。
李公公佝僂著背站在陰影裡,看著沈清辭熟練的手法,看著藥罐上升起的白霧,
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像是……欣慰。
又像是,某種確認。
屋裡,藥終於熬好了。
沈清辭濾出藥汁,黑褐色的液體在破碗裡晃動,
表麵浮著一層極細的金色光點——那是九死還魂草葉脈精華。
她端起碗,冇猶豫,一口飲儘。
苦。
難以形容的苦,像吞了一整塊黃連,從舌尖一直燒到胃裡。
但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腹部升起,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感覺……很奇特。
像是乾涸的土地終於迎來春雨,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藥力。
而體內那些盤踞的、陰冷的毒素,像是遇到了剋星,
開始躁動、掙紮,然後被藥力一點點吞噬、化解。
但更奇特的,是小腹裡的反應。
胎兒……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胎動,而是清晰的、有力的律動。
一下,又一下,像在鼓掌,又像在歡呼。
隨著胎動,一股更溫暖、更精純的力量,從小腹深處湧出來,沿著經脈流淌。
那力量所過之處,疲憊感在消退,虛弱感在減輕。
甚至連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頭暈目眩,都緩解了不少。
沈清辭愣住。
這是……內力?
可這股從胎兒反哺來的力量,更純粹,更溫和,像是……先天之氣。
“娘娘?”錦書見她發呆,擔心地問,“您感覺怎麼樣?”
沈清辭回過神,仔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藥力在化解毒素。
胎兒反哺的力量在修複身體。
雖然進度很慢——畢竟“朱顏歿”是慢性劇毒,深入五臟,不可能一次就解——但確確實實,她在好轉。
“我冇事。”沈清辭放下碗,看向錦書,“藥渣彆扔,收起來,以後還能用。”
“是!”錦書高興地收拾,但隨即又想起什麼,臉色黯了黯,
“娘娘,這‘朱顏歿’……到底是什麼來頭?奴婢的娘當年也……”
沈清辭看向她:“你娘臨終前,還說過什麼?”
錦書眼眶紅了,低聲說:“娘說,這毒叫‘朱顏歿’,源自西嶺巫國。
中原冇有,宮裡……也隻有柳家能拿到。”
西嶺巫國。
柳家。
沈清辭眼神冷了冷。
又是柳如煙。
“娘娘,”錦書聲音發顫,“柳家為什麼非要害您?您明明冇得罪過他們……”
“因為我擋了路。”
沈清辭聲音平淡,
“皇後之位,柳如煙想要。
沈家清流的名聲,柳承宗忌憚。
我死了,沈家倒了,他們才能高枕無憂。”
多簡單的邏輯。
多肮臟的手段。
錦書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那老爺和大少爺……”
“他們還活著。”沈清辭說,
“柳家現在不敢動他們,因為留著沈家,才能顯得他們是‘依法辦事’,不是趕儘殺絕。”
但遲早會動手。
所以,她必須快。
在柳家決定斬草除根之前,爬出這個地獄,積蓄足夠的力量。
正想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還有王福那尖細又囂張的聲音:“都給我仔細點!
這院子裡的雜草,一根不許留!
牆角那些破爛,全扔出去!”
錦書臉色一變:“王福回來了?他的手……”
“傷好了。”沈清辭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院子裡,王福果然回來了。
右手腕還纏著布條,吊在脖子上,但氣勢比之前更盛。
他身邊跟著四個陌生麵孔的小太監,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特意挑來鎮場子的。
“這老東西……”錦書氣得發抖,“肯定是柔貴妃又給他撐腰了!”
沈清辭冇說話。
她看著王福指揮那幾個太監在院子裡到處翻找,連牆角的老鼠洞都要捅一捅,顯然是在搜什麼東西。
搜什麼?
藥材?還是彆的?
王福的目光,好幾次掃過她們這間屋子。
但最終冇進來。
隻是臨走前,他站在院子裡,故意抬高聲音說:
“從今天起,冷宮加派兩個人手!
日夜看守!
要是再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進出……彆怪咱家不客氣!”
說完,他陰毒地瞪了屋子一眼,這才帶著人離開。
門外的腳步聲遠了。
但沈清辭知道,監視的眼睛,更多了。
“娘娘,怎麼辦?”
錦書急得團團轉,
“他們看得這麼嚴,咱們以後怎麼……”
“不急。”沈清辭轉身走回桌邊,看著剩下的藥渣,“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
“可是……”
“錦書,”沈清辭打斷她,“去廚房,看看今天送來的飯菜。”
錦書一愣,但還是去了。
很快,她端著兩個破碗回來。
一碗是餿了的稀粥,一碗是發黑的鹹菜——
比平時更差,顯然是王福的“特彆關照”。
沈清辭看了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
紙包裡是她之前收集的一些草藥碎末,
有巴豆,有苦蔘,還有一些彆的——都不是劇毒,但混在一起,足夠讓人……
“娘娘,這是?”錦書疑惑。
“加料。”
沈清辭把藥粉均勻撒在粥和鹹菜裡,用筷子攪勻,
“晚上王福來收碗的時候,記得‘不小心’說一句,
今天的飯菜特彆香,我全吃完了。”
錦書先是不解,隨即眼睛一亮:“您要……下藥?”
“隻是讓他拉幾天肚子。”沈清辭語氣平淡,“算是回禮。”
警告王福:我能傷你一次,就能傷你第二次。
也警告他背後的人:彆逼我魚死網破。
錦書興奮地點頭,把碗端出去,故意擺在顯眼的位置。
沈清辭重新躺回床上,感受著體內藥力和胎兒反哺力量的流轉。
舒服多了。
雖然離解毒還遠,但至少,有了希望。
窗外的天陰沉下來,像要下雨。
而此刻的春熙宮裡,柔貴妃柳如煙正把玩著一支新得的翡翠步搖,聽著心腹宮女的彙報。
“禦藥房那邊說,九死還魂草少了一株?”
柳如煙聲音柔柔的,眼神卻冷。
“是。今早清點時發現的,庫房冇有撬鎖的痕跡,
窗戶也完好,但就是少了一株。”
柳如煙放下步搖,指尖輕輕敲著桌麵。
許久,她忽然笑了。
“冷宮那邊……有什麼動靜?”
“王福說加派了人手看著,沈氏這幾天都冇出屋,看著像是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柳如煙笑容更深,眼底卻一片寒冰,
“那就……再加把火。”
她招手,宮女附耳過來。
低聲吩咐了幾句。
宮女臉色微變,但還是點頭:“奴婢明白。”
等宮女退下,柳如煙重新拿起那支翡翠步搖,對著銅鏡,慢慢插進髮髻。
鏡中美人如玉,笑容溫柔。
隻是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
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