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色的沙子了,還有沙子裡伸出來的手。

驚醒時一身冷汗,但他冇出聲,隻是靜靜躺著,直到心跳平複,然後起身,用冷水洗臉,開始背英語單詞。

用可預測的、重複的知識填滿大腦,能有效擠走那些不可預測的恐怖畫麵。

他給黎簇發了簡訊,也給楊好打了電話。

楊好在電話那頭聲音有點啞,背景音嘈雜,好像是在某個市場或檯球廳。

他隻簡單說了句“行,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蘇萬冇多問。

他知道楊好最近在跟以前認識的一些“社會上的朋友”接觸,好像在找活乾。

蘇萬心裡隱隱不安,但他不知道能說什麼。

勸楊好好好讀書?

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在經曆了那些之後,蒼白得可笑。

他能做的,就是努力維持這個三人小團體表麵上的聯絡。

黎簇像個隨時會熄滅的灰燼,楊好像一壺越燒越躁的溫水,而他蘇萬,必須做那個不斷添柴、試圖保持溫度的人,即使他自己也覺得冷。

---楊好蹲在路邊,看著手裡的菸頭一點點燃儘。

他剛幫一個開小超市的遠房親戚卸完一車貨,搬了整整一上午,胳膊痠痛,但掙了一百五十塊錢。

錢捏在手裡,實打實的,比什麼都讓人踏實。

古潼京那地方,還有跟著黎簇(或者說,跟著那個叫吳邪的瘋子)經曆的那些事,像一場荒誕的噩夢。

夢醒了,他發現自己落回了原地,甚至更糟。

學校裡教的東西突然變得無比遙遠和無聊,同齡人談論的遊戲、女生、考試,讓他覺得煩躁。

他們懂個屁。

他需要錢,需要能讓自己站穩腳跟的東西。

黎簇那小子,回來之後神神叨叨,魂好像丟了一半在那沙漠裡。

蘇萬倒是努力想一切照舊,但楊好看得出他眼裡的驚魂未定。

他們倆,一個飄在天上,一個埋在地裡,就他楊好,還得在泥裡打滾,掙一口實在的飯吃。

蘇萬的電話打來時,他正盤算著下午要不要再去勞務市場轉轉。

去麪館?

他其實不太想去。

看著黎簇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來氣,看著蘇萬小心翼翼的樣子也憋悶。

但…那是蘇萬,也是黎簇。

一起捱過揍,一起逃過命,差點一起死在外頭。

這點情分,像根刺,紮在心裡,拔不掉。

“行,知道了。”

他對著電話說,然後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