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第一次聽見那首雷鬼樂,是在城郊半山腰的廢棄觀景台。
空氣裡飄著潮濕的草腥,暮色像一層薄紗壓下來。白人男子靠在生鏽的鐵架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節奏,音箱裡流出的旋律低沉、黏膩、像某種能鑽進骨頭縫裡的液體。
曲子很長。
整整十二分鐘。
我站在幾步外,忽然眼前一暈——世界開始變色。
青草從翠綠轉成鈷藍,天空從灰藍浸成紫霧,塑膠山道像被潑了流動的顏料,一層一層暈開、替換、翻湧。我從未有過這種體驗,不是醉,不是幻覺,是視覺被強行篡改。
白人男子抬眼,目光穿過變色的空氣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身後站著幾個人,鬆散卻有序,像一個隱秘的小團體。而人群中間,是我認識的人——林曉,國內來留學的女生,成績優異,性格溫和,一週前還跟我聊過未來規劃。
此刻她眼神空洞,麵色蒼白,像被抽走了靈魂。
“她自願的。”白人男子用流利的中文說,聲音像低音鼓點一樣震著耳膜,“音樂能看見真實的顏色,你們這些人,看不見。”
我心頭一緊。
這不是音樂,是精神操控。
我快步走上山坡,避開他身邊人的視線,輕輕拽住林曉的胳膊。她冇有反抗,隻是機械地轉頭,目光渙散。我壓低聲音,隻說了一句:“跟我走,這顏色是假的。”
林曉睫毛顫了一下。
我們轉身往山下跑,塑膠山道綠化極好,樹影濃密,可身後的追逐聲立刻追了上來。我拽著她跳上停在路邊的自行車,車輪碾過彈性路麵,風聲在耳邊炸開。
迷幻的雷鬼樂還在身後追,色彩依舊在眼前翻滾。
就在我們轉過一個急彎時,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山穀。
前方一根粗壯的水泥電杆攔腰折斷,帶著電線轟然砸在路麵上,塵土飛揚,火花一閃而逝。
追逐聲戛然而止。
音樂斷了。
流動的色彩,瞬間消失。
世界恢複了正常的灰與綠。
林曉猛地回神,臉色慘白,抓住我的手不停發抖:“我剛纔……我剛纔好像什麼都看不見,隻聽見聲音……”
我望著那根倒塌的電杆,心臟沉了下去。
這不是意外。
有人故意切斷了他們的“信號”。
畫麵猛地跳轉。
我回到了上海。
潮濕的弄堂,擁擠的街道,梧桐葉落在柏油路上,被車輪碾出清脆的碎響。
每天傍晚五點半,我都會站在中學門口等一個人。
蘇晚。
我的青梅竹馬。
她永遠穿著粉色外套,揹著粉色書包,在一片灰藍色的校服人群裡,像一小團不會熄滅的光。我每天送她回家,這條路不長,可我總想走得慢一點。
她安靜、聰明、眼神乾淨,可我總覺得,她身上藏著我看不懂的秘密。
變故最先出現在奶奶的手機上。
某天傍晚,奶奶舉著手機慌慌張張跑過來,螢幕上是一條全英文的陌生簡訊,語法詭異,內容荒誕——自稱“神使”,預言災難,索要供奉,用一套半通不通的理論裝神弄鬼。
我一眼掃完,心頭一冷。
和半山腰那個白人組織的氣質,像得可怕。
“奶奶,刪掉,彆信,全是騙人的。”我按住她的手,語氣堅定,“這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盯上老人了。”
奶奶點點頭,可眼神裡的不安冇有散去。
那段時間,我和蘇晚還有幾個朋友常去家附近的一家小KTV。店麵破舊,歌單少得可憐,統共隻有十幾首歌。每次去,大家翻來翻去,總喊著點不夠唱。
可我不在乎。
我隻要坐在她身邊,看她跟著旋律輕輕晃頭,看粉色外套落在膝蓋上,就足夠安心。
我那時候還不肯承認。
我早就愛上她了。
直到我第一次踏進她的家。
蘇晚的家擠在老小區四樓,一進門,空氣就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父親失蹤半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警方立案後毫無頭緒。家裡擠著姐姐、弟弟、姑姑,每個人都沉默、緊繃、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最詭異的是她媽媽。
常年把自己關在主臥裡,窗簾死死拉住,房門緊閉。
而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