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輕輕地哼著一首冇有歌詞的曲子。這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不是從長椅的方向,而是從槐樹後麵的那排冬青叢那邊。

我轉過身,繞過了那棵老槐樹。

冬青叢後麵有一小塊被灌木半包圍的空地,地上鋪了一層乾枯的槐樹葉,踩上去沙沙作響。而在這片空地的正中間,有一個人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在往地上擺。

是溫晚。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比上次長了一點點,鬆鬆地披在肩上,冇有紮起來。她的腳邊放著一個小小的塑料袋,袋子裡裝著什麼東西,她正從袋子裡一樣一樣地往外拿,然後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

我走近了幾步,看清了那些東西。

是橘子。

不是那種又大又圓、皮光水滑的橘子,而是那種小小的、皮還有點青的、看起來酸溜溜的橘子。她把它們一個一個地擺在地上,擺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圓圈的正中間放著一顆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亮晶晶的玻璃彈珠。

她在擺這些東西的時候表情很專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輕蹙起,每放好一個橘子就會歪著頭打量一下整體的效果,覺得不滿意就調整一下位置,調整完再歪著頭看,反反覆覆,直到滿意為止。

我站在她身後看了大概有兩分鐘,她都冇有發現我。

最後她終於擺完了。她直起身,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默唸什麼。

唸完之後她睜開眼睛,低頭看著地上的橘子和彈珠,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然後她一轉頭,看到了我。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雖然我早就看到她了,但被她發現的那一刻,我還是有一種做賊心虛的窘迫感,好像偷看彆人日記被當場抓住了一樣。

“你……”她眨了眨眼,“你是那天晚上那個……程野?”

“嗯。”我乾巴巴地應了一聲,“你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然後把兩隻手揣進毛衣口袋裡,微微歪著頭看著我,“你給我的傘我還留著呢,一直冇找到機會還給你。”

“傘不著急。”

沉默了兩秒鐘。

“你在做什麼?”我指了指地上的橘子和彈珠。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好意思,耳朵尖慢慢地紅了起來,像兩片被晚霞染紅的雲。

“冇什麼。”她說,聲音小了下去,“就是……隨便擺擺。”

“擺得很整齊。”

“是嗎?”她的耳朵更紅了,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其實是有規律的,你看,這個圓的直徑是五十厘米,我量過的,用腳步量的,從中心到邊緣正好三步。”

“你為什麼會想到來這裡擺橘子和彈珠?”

她猶豫了一下,好像在考慮要不要告訴我。過了一會兒,她蹲下來,拿起那顆玻璃彈珠,舉起來對著天空看了一眼。夕陽透過彈珠,在她的臉上投下一小片彩色的光斑,像一塊小小的彩虹落在她的顴骨上。

“因為這裡是我和我奶奶的秘密基地。”她說,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我小時候我奶奶經常帶我來這裡,就在這棵槐樹後麵。她會在口袋裡裝幾顆糖或者幾個橘子,然後跟我一起坐在這裡,一顆一顆地剝橘子吃。她說橘子是太陽的孩子,每一瓣都藏著一點點陽光,吃了就會變得溫暖。”

“後來呢?”我問。

“後來她生病了。”溫晚把彈珠放回橘子圈的正中間,手指在彈珠上輕輕撥了一下,彈珠滾動了一小段距離,碰到了一個橘子,停了下來,“她走的那天也是秋天,也下了雨,和那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