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記憶裡的唐遂心
「天亮了。」李天然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那些東西退走了。」 看書就來,.超靠譜
李天成也跟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該走了。」
我低頭看手心。
那個印記還是很淡,但比昨晚亮了不少,像要熄滅的燭火又續上了一絲光。
趙無晴走過來,看了看我的手。
「還能走嗎?」
「能。」
她點點頭,轉身看向那對雙胞胎兄弟。
「你們往哪個方向?」
李天然指了指窗外。
「西北,還有半天的路。」
「我引的人死了。」趙無晴說,「我回源域復命了。」
我點點頭。
「劉昭。」
「嗯。」
她看著我,「謝謝你。」
「你看,又謝起來了,你不如下次請我吃飯或者送我點啥寶貝得了。」
她哼了一聲,推了我一把。
「對了,這個屋子沒什麼特別,怎麼就能當安全屋?」
李天然舒展著胳膊,「這種地方都是過往那些大能們造的,專門給引路人歇腳用的。數量不多,但每個域都有幾個,認準那層白光就行。」
我點點頭。
「記住了。」
趙無晴看著我,捏了捏我的胳膊,眼睛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一路小心。」
「你也是。」
她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那對雙胞胎兄弟領著兩個魂也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天然回過頭沖我揮了揮手。
「有緣再見。」
門開啟又關上。
房子裡隻剩下我和江瀾。
我轉過頭看江瀾。
她已經站起來了,扶著牆,臉色還是很白,但比昨晚好多了。
「走吧。」我說。
我攙著她走出安全屋。
外麪灰霧淡淡的,能看清很遠的地方。天是灰白色的,分不清太陽在哪兒,但確實是白天。
我抬頭看遠處金色的光點。
比昨天又近了一些。
「還得走多久?」江瀾問。
「一天一夜吧。」我說,「如果順利的話。」
「一天一夜……」她重複了一遍,沒再問。
我們往前走。
走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那個姑娘,趙無晴,她對你挺好的。」
我看了她一眼。
「還行。」
「什麼叫還行?」她說,「人家專門跑來救你,還幫你擋那些東西。」
我沒說話。
她輕輕笑了一聲。
「弟弟,你是木頭做的?」
「可能吧。」
「你是不是害羞啊?」
「屁。」
她笑了一下,沒再追問。
又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源域是什麼?」
我想了想,梳理了一下語言。
「茶樓有很多座,每個引路人都有自己的那一座本命茶樓,茶樓在哪個域,那個域就是他們的源域。」
「那你的茶樓在哪兒?」
「離丁域。」我說,「解釋起來挺麻煩。」
她點點頭,沒再問。
我們繼續走。
中午的時候,灰霧又淡了一些,能看見遠處有一些起伏的山影。
下午的時候,前麵出現了一個房子。
和昨晚那個一樣,灰牆黑瓦,被一層金色的光暈罩著。
「又一個安全屋。」我說。
江瀾看著那個房子。
「要進去嗎?」
我想了想。
「就在這吧,我也說不準晚上能不能找見其他的安全屋。」
房子裡麵的格局和昨晚那個差不多,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那層光暈把整個房子罩得嚴嚴實實,外麵那些灰霧流過來,碰到光暈就繞開了。
我靠著牆坐下來。
江瀾坐在我對麵。
房子裡很安靜,隻有我們兩個的呼吸聲。
我低頭看著手心那個印記,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塊玉石。
那個死去的引路人留下的印記。
那道白光鑽進我手心的時候,那些記憶湧進來的時候,我看見了什麼?
那個男人,那個女人,那個山洞。
那些畫麵。
還有那個女人最後說的那句話。
「替我們報仇。」
我閉上眼睛,試著去回憶更多。
那些記憶還在,塞在我腦子裡,像一堆沒整理過的雜物。我需要一點一點翻,一點一點找。
我努力回想,畫麵慢慢清晰起來。
那個山洞,那堆篝火。男人坐在火邊,女人坐在他對麵。他們中間放著一些我不認識的東西。
女人開口了。
「你這次出去,小心點。」
男人點點頭。
「我知道。」
「那些東西越來越多了。」女人說,「上次老張出去,就沒回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小心的。」
女人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光。
「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男人抬起頭,看著她。
「我答應你。」
畫麵一轉。
不是那個山洞了。
是另一個地方。
灰霧瀰漫的荒野,到處都是那種黑色的影子。男人站在中間,渾身是墨色的瘢痕,半張臉已經快看不見了。
他旁邊站著一個人。
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隻能看見一個背影。灰白的袍子,手握拂塵。
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有點熟悉。
「楊賢,能撐住嗎。」
楊賢。
那個男人叫楊賢。
他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
「唐哥,我快不行了……」
唐哥?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個人轉過身。
我看清了他的臉。
唐遂心。
年輕時候的唐遂心。
比現在瘦,比現在年輕,但那張臉,那個眼神,我不會認錯。
他扶著楊賢,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別說話。」
楊賢搖搖頭。
「來不及了,唐哥你先走,我擋著。」
噗——
楊賢背後被一把刻滿紋路的劍貫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大洞,居然淌出黑色的液體。
「你……你……」楊賢慢慢扭過頭,目眥欲裂。
「我答應過她……要回去的……」
唐遂心沒說話,手中發力把那柄劍絞了一圈。
楊賢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唐哥……」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唐遂心站在那裡,看著楊賢將近撕碎的身體,看了很久。
畫麵碎了。
我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江瀾看著我。
「弟弟?你怎麼了?」
我沒說話。
腦子裡全是那張臉。
唐遂心。
那個男人和唐遂心並肩作戰過。
但唐遂心要殺他。
那個女人呢?那個說「替我們報仇」的女人,她是誰?
她現在在哪兒?
我低頭看著手心鬼符的印記。
那些記憶還在裡麵。
那個女人,那個叫楊賢的引路人。
還有唐遂心。
年輕時候的唐遂心。
江瀾還在看著我。
「弟弟?」
我抬起頭。
「沒事。」我說,「想起了一些事。」
她看著我,沒追問。
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弟弟,你這個人心事太重。」
我沒說話。
外麪灰霧還在流動,那層光暈還在靜靜地罩著房子。
我靠著牆,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張臉。
平靜到麻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