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關中大戰(二十四)

晴空霹靂!

驚變驟起!

劉備,關羽,張飛勢若奔雷,直取許褚!

他們兵器未變,已經重新打造!

他們姿態未改,一如往昔聯手殺敵!

不過他們之前對陣的是呂布,天下第一猛將!

此刻他們對陣的卻是許褚,重傷在身,而且猝不及防!

典韋濃眉一擰,呼吸猛地一沉,嘶聲爆喝:“混賬!”

他在馬上人立而起,雙腳踏地,直接蹭著馬脖子衝下戰馬,撒開兩條大長腿狂奔!

臨陣廝殺,無需長途奔襲,他的步戰遠強於馬上武藝!

甚至短途暴起,以他的人熊姿態,速度也強於以耐力組成的烏騅!

可惜即便如此,他也如水中捉月,遠水不解近渴!

一群陌刀軍將士也在同時呼吸一滯,當即發射手中利箭,直接引爆了火海!

隻是無人關注戰況,都是齊齊飛身上馬,托起陌刀狂奔!

可惜他們相比典韋,更是緩不濟急,難解許褚危局!

劉關張三人已在他們反應中近身,到了許褚身前!

一柄長刀當空而下,氣貫長虹,直劈許褚脖頸!

一杆長矛橫空刺出,鋒芒畢露,直取許褚心窩!

一把長劍走勢刁鑽,如毒蛇吐信,卻是直取許褚小腹!

千鈞一髮!

許褚瞳孔一紅,無視了所有攻擊,一刀斜劈!

刀勢大氣磅礴,裹脅著風雷之音,直取劉備腦殼!

他生性如此,向來隻知進攻,未曾有過一次退避!

即便對陣呂布,呂布也曾被他的打法震懾,不肯與他換命,無奈變招!

唯一兩次在戰時止步,也都是力竭昏迷!

揚州軍將士經常戲言,他腦子有病,上了戰場就是瘋子!

甚至他在河東重傷,周泰也曾玩笑這是好事,否則他早晚戰死!

不過他本性如此,此刻命在旦夕,也依舊執意拚命!

刀勢落下,他必然身死,但劉備也絕難倖免!

而劉關張三人,卻隻知他武藝,而不知他性情!

關羽腦中一懵,這是什麼瘋子,竟然毫不惜命!

明明已經命懸一線,卻還中門大開,好似送上脖子等他砍!

可惜此刻局麵,他終究不能無視大哥性命,匆忙間變幻招式!

長刀改劈為抹,隻為抵擋許褚,那大氣磅礴的一刀!

張飛看著許褚刀勢,同樣腦中一炸,這廝絕對是腦子有病!

隻是他與關羽一樣,無論如何也不能無視大哥性命,同樣匆忙改變招式!

長矛一橫,擎空一架!

隻為抵擋許褚,那氣吞山河的一刀!

劉備看著許褚的搏命一刀,卻是太陽穴突突亂跳!

這廝果然冇人性!

這廝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豈會在乎旁人性命!

難怪被傳言成牲口,屠殺沛王後,又屠光了楚王一門!

不過讓他與許褚換命,他豈能甘心!

在他心中,隻有他二弟三弟,才值得他拚命!

他連髮妻幼子都不在乎,隻為心中壯誌,豈能與許褚換命!

一百個許褚,也不值得他一條性命!

劉備眼皮直跳,卻也與關羽張飛一樣,在匆忙之間變招!

長胳膊撤回長劍,如同長槍,改刺為挑!

另一條長胳膊卻急急揮舞,帶動另一把短劍!

雙劍在空中交叉,直接擋在身前!

還是為抵抗許褚,那驚豔絕倫的一刀!

一切變幻,隻在瞬息之間!

典韋還在手持長槊,撒腿狂飆!

陌刀軍也剛剛射出利箭,飛身上馬!

火海剛剛升騰,甚至尚未發威!

大軍陣前,劉關張與許褚,就已經接招!

“當!”

一聲巨響,陌刀撞上了長刀,帶起一串火花!

關羽終究是臨時變招,蓄力不足,並未擋開許褚勢大力沉的一刀!

陌刀依舊大氣磅礴,斜劈而下!

不過許褚卻是臉色一紅,“噗!”的一下,噴出一口鮮血!

他是重傷之身,蓄勢一擊,又與關羽角力,同樣不好受!

“當!”

陌刀撞上長矛,又是一聲巨響,儼如金石交擊!

一時火花亂顫,對陣兩人都是臂膀發麻!

張飛同樣是臨時變招,雖然是擎空一架,卻隻是單臂!

陌刀勢大力沉,撞開了長矛,依舊氣吞山河而下!

隻是許褚喉結滾動,“噗!”的一下,又是一口鮮血!

唯有麵目猙獰,雙目怒瞪,好似不死不休!

“當!”

一聲脆響,正是陌刀撞上了雙劍!

不同於之前的金石交擊之音,此次卻更像管樂齊鳴!

劉備兩條長胳膊一顫,雙劍齊齊飛出!

長短兩劍,直接釘入一旁泥土!

劍柄顫顫,錚錚作響!

他武藝本就不如關羽,張飛,抑或許褚,何況是臨時變招!

此刻生死攸關,已經爆發全力,卻也再難握緊雙劍!

不過許褚霸道絕倫的一刀,卻也終於在此時力竭!

隻是這次許褚卻並非吐血,隻是臉色瞬間萎靡!

“砰!”

許褚毫無征兆,直接握著陌刀,栽落下馬!

實則是三次角力之下,他也終於再難壓製身體傷勢!

而且之前的一刀,已經是用儘全力!

此刻襠力不濟,甚至連騎馬都已成奢望!

不過許褚卻是一抹嘴角鮮血,拄著陌刀顫顫巍巍站起,眼珠子通紅,凶神惡煞一笑:“不錯,再來!”

“你還再來個屁!”

說話的是典韋,端著丈八長槊,風風火火而來!

目光直視蠢蠢欲動的關羽和張飛,長槊卻忽然橫向一揮,槊桿直接將許褚拍倒在地!

他心中清楚,許褚這廝已經發瘋,此刻參戰就是找死!

但他卻是一身重甲,內襯金絲軟甲,手持丈八長槊!

此刻又是步戰接敵,哪怕三人聯手,他也無懼一戰!

而且他後方重甲騎兵橫推而來,陌刀軍也是瞬息可至!

隻是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將許褚弄到後方!

不過劉備卻是環視一圈戰場,二話不說,調轉馬頭,麵無表情道:“二弟三弟,撤!”

他甚至來不及撿回長短雙劍,一路縱馬狂飆,沉聲大喝:“先回本陣,再行計較!”

戰場上大火已經升起,逃生機會隻有一瞬,他根本來不及解釋!

好在關羽和張飛對他無比信任,毫不遲疑,就已尾隨而去!

典韋撒腿追在後方,狂劈一槊!

張飛橫矛就擋,同樣是擎空一架!

不過這次卻是用足了力氣!

“咣!”

長槊撞擊長矛,重如山嶽!

一聲悶響,沉重無比,直刺耳膜!

典韋步戰,本是一身武藝!

不過穿上重甲,持起長槊,他就隻需一招!

一力降十會,毫無花哨!

張飛臂膀一麻,緊緊發顫,險些握不住長矛!

他的身形也在直墜,卻是他的胯下戰馬,不自禁四蹄一軟!

即便是雄壯的烏騅,也會被典韋當作小貓小狗一般,隨意拖拽!

何況是張飛從河北帶來,最為劣質的尋常戰馬!

戰馬一聲哀鳴,徹底軟倒在地!

典韋卻臂膀角力,長戟自地麵而起,斜向上一抹!

行事急轉直下,轉眼已經變成了典韋在追殺張飛!

本來以張飛武藝,尚可一戰!

不過揚州軍裝備,重甲,軟甲,長槊,軍弩,繡春刀,已讓各部戰將的武藝大為提升!

這正是陸遠始終無意匹夫之勇,向來不講武德,不屑與敵軍武鬥的原因!

當然,這也是許褚與馬超武藝相當,卻也驚退馬超的根本!

長戟一抹,張飛心頭一寒,當即就地滾在馬身後方!

寒光閃過,鮮血迸濺!

一顆巨大的馬頭當空飛起,直接撞向後方火海之中!

典韋戰意正酣,長戟正欲當空砸下,卻不由一頓!

戰馬後方,已經冇了張飛身影!

反而前方烈火熊熊,濃煙滾滾!

遙遙可見,正有兩騎馱著三人,在盾陣間狼狽逃竄!

大量盾陣中的士卒,已經放棄盾牌,同樣在狹窄的兵道上狂奔!

隻是他們冇有戰馬,在嗆鼻的濃煙中,不斷倒下!

烈焰之中,真正的殺機從來不是烈火,而是濃煙!

典韋漠然看著一切,沉吟片刻,終於返身而去!

一萬重甲騎兵橫陳火海前方,靜聽其中此起彼伏的慘叫,眸光同樣漠然!

唯有許褚拄刀而立,重重喘著粗氣,卻依舊眉宇森然,沉聲質問:“何不出兵追殺?”

“老子是一軍主將,不是瘋子!”

典韋揪著一臉大鬍子,麵沉似水:“此戰誘敵深入,能留下近五萬敵軍,已竟全功!當務之急,還是要等火勢滅後,不留隱患,再行追擊!”

他已看透敵軍,尚有近十萬步卒,三萬騎兵!

以他重甲騎兵的速度,無論何時追擊,都拿這三萬騎兵冇辦法!

不過對於敵軍中的步卒,卻也是同樣道理!

無論他何時出兵追擊,對方都逃無可逃!

何況關中之地,四路合圍,敵軍本就插翅難逃!

許褚身受重傷,腦子也是渾渾噩噩,氣急敗壞道:“你他孃的就一獵戶,裝什麼主將!敵軍士卒不足為慮,但劉關張三人上躥下跳,纔是真正隱患!”

“老子的確是獵戶,這纔不會像你一樣,隻靠拚命狩獵!”

典韋大黑臉佈滿威嚴,甕聲甕氣:“獵戶狩獵,全憑陷阱與耐心!要是和你一樣,獵戶早都在虎口下絕種了!一群喪家之犬,已經掉進陷阱,算什麼隱患!”

他極力端著新豐王的架子,繼續道:“火勢一滅,老子就會出兵追擊!不過我軍四路合圍之策,西路尚需猛將留守,你統領陌刀軍留下來吧!”

實則他重甲騎兵橫欄隴西,合圍中的西路防禦就已無破綻!

不過他念及許褚傷勢,卻不願讓許褚繼續參戰!

畢竟以他獵戶理論,此時已根本無需許褚犯險!

“老子能戰,你他孃的少來誆騙老子!”

許褚卻是重重喘著粗氣,神色萎靡,唯有眸光毅然:“他們要殺老子,老子卻也想殺他們!生死仇敵,唯有你死我活!”

他長刀拄地,踉踉蹌蹌爬上赤兔馬!

目視前方火海,連連咳嗽!

唯有眸光凜冽,冰冷且決絕!

一眾陌刀軍當即護衛左右,神色格外一致!

如同泥塑木雕,漠然中冇有一絲情感!

“你能站穩再說吧!”

典韋大黑臉晃了晃,難得鄭重:“陌刀軍想要出戰,就必須在我重甲騎兵後方!步步為營,逐步憋死敵軍!誰敢壞了老子大計,定斬……額,定有大刑伺候!”

他繃著老臉,一把拽過烏騅!

立馬大火前方,巋然不動!

許褚怔了怔,忽然咧嘴一笑,噴著口中血沫,豪邁笑道:“好!”

烈火外圍,劉備,關羽,張飛終於頓住戰馬!

個個灰頭土臉,神色悵然,回望隴西外圍道道火海!

一戰之下,接近五萬青壯留在火海內,無從脫身!

甚至如果不是劉備的長胳膊,及時拽起張飛,連張飛也無法倖免!

好在隴西佈置,兵道狹窄,大軍無法及時撲入!

雖然冇能如願,撞開重甲騎兵防禦,卻也有九萬餘青壯倖存!

張飛看了一會,揮手將身旁一個韓遂麾下拽下戰馬,徑自翻身而上,氣急敗壞道:“大哥,如今怎麼辦?”

韓遂皺了皺眉,及時止住暴怒的麾下,卻並非發難!

當下戰事,他依舊需要劉備助力,還不宜翻臉!

聞言也同時看向劉備,靜等其言辭!

“此戰雖有損傷,但也探明瞭揚州軍的西路佈置,算不得敗事!”

劉備揪了根燒焦的鬍鬚,聲音嘶啞,語氣卻波瀾不驚:“陸扒皮的兵力,我們早有盤算!既然徐庶,文醜,張合,黃忠,典韋,許褚先後落子,那他就無法再故弄玄虛!”

韓遂麵如止水:“劉將軍,有話不妨直言!時局艱難,容不得你在此賣弄!火勢一滅,怕是重甲騎兵就要傾巢出動!以他的兵道佈置,即便冇有火油,你能衝破他的防禦嗎!”

西路防禦兵道狹窄,實則也是利弊參半!

雖然河北青壯冇有儘數落入陷阱,葬身火海!

不過大軍無法集結,就根本無法撞開重甲騎兵的戰陣!

甚至拚命之下,也難以引發重甲騎兵的亂戰!

而重甲騎兵即便傾巢出動,也是進可攻,退可守!

顯然此路不通,他們在此耽擱,隻會讓局勢更加艱難!

“稍安勿躁!如此火勢,冇有三兩個時辰,滅不了!”

劉備目視火海,聽著裡麵的淒厲慘叫,依舊寵辱不驚:“反而此刻陸扒皮部署,已經暴露!陸扒皮破綻,我亦瞭然於胸!此次遭遇許褚,純屬意外!不過他其餘大將,卻絕無許褚這般暴虐!”

他並非偽裝,此刻正是性情流露!

除了他二弟三弟,其餘所有人性命,他都可以無動於衷!

“如今陸扒皮陳兵東路,既要抵擋我軍,還想封困京城!卻不知圖謀越大,破綻越多!”

劉備拍掉燒燬一半的眉毛,繼續道:“隻要天子出兵,牽製他的東路兵力!我軍趁機突圍,隻需斬殺他任何一員大將,就可讓他不戰自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