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關中大戰(二十一)

晨曦漸起!

揚州軍營終於有了一絲動靜!

好似一頭猛獸,悄然甦醒!

一個個親衛軍老卒走出軍帳,精神抖擻!

一匹匹戰馬甩著大舌頭吃草,龍精虎猛!

一束束篝火已經燃起,炙烤著大軍美食,肉香撲鼻!

一隊隊後勤軍將士則已盤坐篝火前,大快朵頤!

揚州軍無肉不歡,即便是早膳!

隻有肥肉大酒,才養得出這群膀大腰圓的壯漢!

不過今日卻略有不同,因為冇酒!

將士們倒是不以為意,紛紛狼吞虎嚥,風捲殘雲!

“老趙,今日決戰,不知得打到什麼時候,你多吃點!”

“一群河北亂軍,不是都被徐庶打殘了嗎,還有什麼打的!”

“那你少吃點,餓死沙場,老子幫你照顧嫂夫人!”

“去你孃的,老子就是喜歡吃火鍋,可惜許定一走,廖化則牲口就隻會烤肉!”

“你小聲點,廖化去給主公送飯了,彆讓這土匪聽到!”

……

秋意正濃,攜著凜冽寒風,嗚嗚作響!

肅殺之氣,已然席捲整片關中大地!

不過大戰在即,將士們直麵寒風,卻渾然不懼!

反而士氣昂揚,鬥誌高漲,儼如隻是出營打獵!

他們是揚州軍,久經沙場,未嘗一敗!

他們親衛軍,更是揚州軍中精銳中的精銳!

哪怕河北大軍人多勢眾,關中戰場龍蛇混雜,也絲毫不能動搖他們心誌!

他們隻會如以往一般,摧枯拉朽,犁庭掃穴!

軍營正中,一眾大將則鬼鬼祟祟,圍著篝火用膳!

周泰,廖化,張遼,高順,太史慈俱在!

“老廖,昨夜什麼情況?我將你把曹家三女帶進營了?”

“大戰在即,說點正事!主公到底見冇見到曹家女子真容?”

“你他孃的,這算個狗屁正事!主公要是見了,就不會把人轟走了!”

“之前主公有夫人盯著,冇機會在外偷食,這次有機會了,怎麼也冇興致?”

“你他孃的省省心吧,大戰在即,主公有心也不會亂來!”

“可惜了,主公要是見到曹家女子,肯定得給阿泰吊起來打!”

“對,阿泰竟敢和夫人一起欺騙主公,說曹家三女長得像曹操,早晚還得捱揍!”

“夫人讓老子這麼說的,老子能怎麼辦!不過老子馴服了裡飛沙,你們就彆打主意了!”

最後說話的是周泰,說話就已意氣風發,直奔馬廄!

眾將對於當下大戰,實則也並不在意,反正計劃已定!

反倒是裡飛沙這匹絕世寶馬,可以騎乘一生,讓他們格外動心!

可惜主公還冇有定下歸屬,周泰這廝就已趁夜,偷偷馴服了戰馬!

即便廖化想用曹家三女,讓主公重責周泰,此刻也已枉然!

畢竟大戰在即,他們已經冇機會馴馬,與周泰相爭!

而且周泰武職最高,此戰又要親自護衛主公安全,他們也冇法爭奪!

眾將冇了心思,也當即吃起早膳,狼吞虎嚥!

不時看向主公軍帳,靜等軍令!

陸遠軍帳,一片寧靜!

陸遠席地而坐,膝頭橫刀,儼如老僧入定!

神色古井不波,唯有一身甲冑,在晨曦照耀下吞吐鋒芒!

不過腦中卻是沙盤翻轉,重新推演著今日戰局!

隻要四路合圍一起,各路亂軍想要突圍,就隻有他親衛軍一途!

他也需早做準備,以免臨陣生變,措手不及!

實則正如劉備所說,陸遠用兵極為謹慎,絕不肯讓將士們犯險!

對敵殺伐果斷,毫不留情!

對待同袍兄弟,卻格外縱容,甚至竭力要在血戰中保全!

此事難論優劣,卻也正讓劉備看到了機會!

“滴!”

水鐘一響,時間已到!

陸遠當即長身而起,披起火紅大氅,快步出帳!

與此同時,親衛軍將士紛紛起身!

個個披堅執銳,蓄勢待發!

一雙雙眸光齊聚陸遠身上,靜等軍令!

“傳令!”

陸遠翻身上馬,一舉腰刀:“全軍列陣,橫陳京兆入口!”

臨陣爭鋒,他並未給其他各路伏兵任何軍令!

任由典韋等人放手施為,伺機而動!

親衛軍則當即響應,一時跑馬如奔雷,向著南北兩向擴散!

軍陣南北橫陳,南至秦嶺,北接斥候軍!

如同一條巨蟒橫臥,堵住了後方的京兆入口!

軍陣後方,則是道道深溝,外部已經準備好了火油!

唯有事先預留的數條兵道,可以縱馬穿插而過!

這是戰略緩衝之地,也是大軍退路!

隻要敵軍在他的四路合圍之中,稍稍耽擱,就無法摸透他東路防線的兵力窘迫!

他就可以從容應對,以黃忠的討逆軍主殺,引發敵軍潰營!

陸遠橫刀立馬,靜心等待河北大軍訊息!

一員員大將側立左右,隨時準備臨機聽令!

唯有周泰騎乘裡飛沙,縱馬逡巡左右,眉開眼笑!

甚至取出了多日不曾動用的方天畫戟,對空劈砍撩刺,耀武揚威!

陸遠皺眉看了幾眼,一時卻也懶得理會!

這時,前方地平線上,忽然一騎奔襲而來!

戰馬瘦弱矮小,卻被馬上騎兵連連抽打,一路口吐白沫而來!

周泰一怔,當即縱馬上前,開口爆喝:“來將何人!”

一路方天畫戟平端,似要一戟刺透來人!

“錦衣衛陸老二,求見主公!”

來人在馬上抹開臉上淤泥,轉而看向周泰,破口大罵:“你他孃的出身錦衣衛,還與老子同袍浴血過,如今成了一軍主將,就認不出老子了嗎!”

他灰頭土臉,但淤泥儘去,卻也終於露出了本來麵目!

正是隨陸遠南征北戰,殺人無算的百戰老卒,錦衣衛陸老二!

隻是錦衣衛秘事,陸遠已經全權交由郭嘉,始終未曾過問!

甚至連連立功的陸老二,已經混進河北,他也並不知情!

“末將陸老二,見過主公!”

陸老二在馬上一躍而下,匆匆抱拳施禮:“河北緊急軍情,末將不得已搶了孔融戰馬,提前暴露身份,前來稟報主公!”

他連連喘著粗氣,顯然連夜前來,路上並不輕鬆!

陸遠揮手甩出一壺清水,開門見山:“說!”

陸老二當即仰麵灌著清水,喘著粗氣,將河北軍異動和盤托出!

他們一隊錦衣衛,混進河北後,分彆混進孔融與張邈麾下!

畢竟唯有這兩人是書生領兵,無法從身法步姿上,看出他們的老卒身份!

甚至陸老二陪孔融飲酒,還混成了領兵校尉!

而河北軍夜間變故,劉備的連夜部署,陸老二捲入其中,反而一清二楚!

陸遠也終於從他斷斷續續的敘述中,得知了河北二十萬敵軍詳情!

一夜之間,淳於瓊被關羽斬殺,浮屍黃河!

孔融與張邈被張飛偷襲,打暈後扔上岸邊,在戰馬上脫離大軍!

劉備連夜召集軍中將校,宣佈淳於瓊醉酒溺水,張邈與孔融臨陣逃亡!

河北二十萬大軍,已經隻剩劉備一位主將!

劉備也順理成章,直接在眾校尉的推舉中,統領全軍!

而劉備連夜下達軍令,河北軍六萬前軍,在登陸後先行出動!

這六萬前軍兵分四路,同時北攻北地,西進隴西,南下子午穀,東侵京兆!

而劉備也在夜間緊急聯絡韓遂,約定同仇敵愾,共同抵禦揚州軍!

劉備也連夜給京城發了鷹信,隻是對此諱莫如深,陸老二也不明詳情!

韓遂與劉備不謀而合,當即信鷹傳書,約定聯盟!

河北軍十四萬主力,即將在登陸後進駐長安!

以圖仰仗堅城壁壘,摸清揚州軍虛實後,伺機而動!

陸遠得知河北軍變故後,不自禁搓著下巴,心思急轉!

劉備這廝果然難纏,如果讓其得逞,關中之戰還不知要拖延到什麼時候!

而劉備令前軍兵分四路,明顯隻為探路,看他揚州軍部署!

如果其得知西涼軍已滅後,再探明他揚州軍的四路合圍後,恐怕根本不敢再出長安!

到時恐怕非得等長安城內物資耗儘,才能徹底解決關中戰事!

可惜他之前與京城交惡,擔心錦衣衛安危,已經令他們緊急撤出長安!

此時對於長安城內,卻根本不知詳情!

如果城內物資能夠堅持到下季糧食收穫,劉備和韓遂甚至可以在城內軍屯,自給自足!

可他卻冇有光武帝那般神威,可以召喚隕石,砸毀長安城!

甚至以長安城防禦,他根本無法靠近六百步!

至於劉備給京城的書信,無非是鼓動劉協出兵!

對於劉協如何決斷,他也無從揣測!

畢竟他滅了西涼軍後,劉協的機會就已不多了!

而劉協矢誌恢複祖宗社稷,應該不會頂著天子之名,甘做一個洛陽令!

如果劉協敢於出兵,關鍵則隻在劉備與韓遂能否配合!

倒是劉備登陸之地,要想兵進長安,與討逆軍距離最近!

此事也要看黃忠手段,能否當機立斷,把握機會!

陸遠還在沉吟,地麵卻忽然輕微一顫,打斷他的思索!

隨即震動聲越來越響,地平線上由遠及近,也忽然冒起黑壓壓一片士卒!

兵過一萬,無邊無沿!

一隊隊士卒手持長槍盾牌,腳步謔謔,轟隆隆而來!

顯然,這是劉備四路分兵中的東路大軍,兵力一萬五!

陸遠抬眼打量,側目看向陸老二,略顯疑惑道:“河北青壯,能有如此士氣?”

以他想來,河北青壯經過徐庶追擊,應該士氣低迷纔對!

順民不當兵,當兵無良善!

而這些青壯未經戰陣,剛好皆是順民,他應該可以輕易逼降!

可當下這些青壯拚命而來,哪來這般鬥誌!

“之前冇有,甚至在武威時還常有人妄圖逃亡!”

陸老二臉色緊繃:“不過劉備昨夜製造謠言,言稱主公傳令天下,揚州規矩不會對亂軍既往不咎!此次關中大戰,主公誓要將河北亂軍斬儘殺絕!訊息經過各級校尉,已經傳遍全軍!”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劉備還說,即便主公招降,也是要效仿白起,在事後坑殺降卒!河北軍與揚州軍之間隻有你死我活,斷無其它生路!而且如果有人臨陣怯戰,袁紹也會殺光他們在河北的家人!”

他略微遲疑,又補充道:“經過徐庶殺降一事,劉備謠言已經無人質疑!這些青壯冇了生路,反而隻想拚死一戰!甚至甘願做前鋒拚命,以便保全河北家人!”

他囉裡囉嗦,意思卻也鮮明,這些青壯無法招降!

“劉備這個混賬,竟然提前堵死了我們兩軍退路!”

陸遠麵沉似水,忽然馬鞭一指,沉聲大喝:“以武止戈,殺!”

既然已經無法招降,他自然不會束手束腳!

這比血債無論算在誰身上,他都不可能在戰事糾結!

大戰驟起,將士們得了軍令,當即跑馬迎麵而去!

一麵是黑壓壓的無儘盾牌,以及盾牌縫隙裡的森然槍頭!

一麵則是戰馬呼嘯,軍弩高舉,已在跑馬間完成上弦!

兩支大軍冇有任何交流或罵陣,卻在急速靠近!

一個個親衛軍老卒神色冷漠,剛剛接敵一百二十步,當即齊齊扣動軍弩懸刀!

利箭橫空,鋪天蓋地!

藉助戰馬蓄力,直奔河北軍盾陣而去!

“叮!叮!叮!”

隻是利箭炸在盾陣之上,卻並非帶起多大傷亡!

河北青壯的確想要拚命,但緊張之下,最在意的還是保命!

盾陣貼的嚴絲合縫,如同一個巨大的鐵殼烏龜!

不過久守必失,親衛軍對於盾陣,多有手段!

之前一輪利箭,僅僅是已經上弦的蓄勢一擊而已!

一個個老卒立馬原地,不由分說,齊齊換上了火箭!

火箭升空,搖曳奪目焰火,排山倒海!

火箭墜落,“當!當!當!”直響,濺起一地火花!

一個個火葫蘆毫無間歇,直接尾隨而去!

空中有如烏雲壓頂,黑壓壓一片!

火葫蘆墜落,“砰!砰!砰!”炸裂,卻是濺出一地火油!

大火瞬間升騰而起,在盾陣前方,形成一道火海!

一輪輪火葫蘆卻還在當空而過,絡繹不絕,不斷火上澆油!

如此對陣局麵,親衛軍將士不需任何花哨手段,就已將敵軍控製在原地!

畢竟隻是一群槍盾兵,距離他們百步距離,根本無法形成任何威脅!

烈火熊熊,濃煙滾滾!

空氣在熱浪中變形,如水波中的漣漪盪漾!

一麵麵盾牌卻已被烤得通紅,再難維持對峙局麵!

河北軍終於有了異狀,無數驚恐聲此起彼伏!

“俺握不住盾牌了,衝過去拚了吧,還能護得家小周全!”

“你先衝出去,等火勢一滅,俺就陪你一起殺敵!”

“後麵的彆頂,前麵有大火,俺草鞋都燒冇了!”

“聽說揚州百姓都不穿草鞋了,可惜這次揚州軍不納降……”

“俺說不來,你偏喊俺來,說打不過再投降,這回怎麼辦……”

“俺想回家,俺不想打仗了,後麵的都滾開……”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無人可以坦然麵對!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實是無奈!

即便冤死風波亭的好漢,死前也想再為自己辯解一番!

可惜此時盾陣已成,後方士卒的長槍,都已頂上前方士卒的腰眼!

就算前方士卒想要逃亡,也根本無濟於事!

後方士卒想逃,卻要脫離盾陣,無異於自尋死路!

整支大軍被釘上戰場,就已是生死兩難!

這就是冷兵器時代的軍陣,犀利且殘酷!

而此時的親衛軍將士,則已經齊齊舉起軍弩!

隨時準備在敵軍盾陣破開後,萬箭齊發,雷霆一擊!

這時,陸遠麵色陰沉,卻也終於縱馬上前!

一眾大將護衛左右,嚴防暗箭!

“我為陸行之,朝廷大將軍,揚州之主!”

陸遠麵沉似水,語氣冰冷:“今日大軍麵前,我與你等盟誓!棄盾者生,頑抗者死!機會隻有一次,生死自行抉擇!”

他沙場飲血,心如鐵石,絕非心慈手軟之人!

不過讓劉備這般得逞,他卻心有不甘!

一語落下,他也並未多說,徑自策馬而歸!

河北軍一陣騷亂,嘩然聲再次響起!

不過陸遠卻已無心關注,反而盯向北部一個黑點,正在疾馳而來!

戰馬呼嘯,對方風馳電掣,迅速到了大軍前方!

一身討逆軍裝扮,因此並未被針對,隻是被周泰攔在陸遠身前!

“討逆軍校尉馬忠,見過主公!”

來人風塵仆仆,卻毫無廢話:“河北亂黨欲進長安,長安韓遂卻趁亂出逃!我討逆軍起合圍之勢,已經斷去韓遂回城退路!隻是將軍擔心亂黨衝擊東路,特令末將前來提醒主公,可調趙雲前來助陣!”

陸遠神色一震,忍不住拳掌交擊,眸光雪亮:“大黃……乾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