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關中大戰(九)
大軍跑馬,如怒龍橫行!
鐵蹄卷地,勢要踏碎山河一般!
一萬親衛軍氣勢洶洶,直撲西涼軍營寨!
地麵在鐵蹄踐踏之間,轟隆隆震顫!
秋風瑟瑟,也在戰馬呼嘯間滿是肅殺!
大軍南北鋪陳,一字排開,無邊無際!
正是揚州軍久負盛名的軍陣,遊魚陣!
大軍後方,則是後勤軍負重而行,速度並不快!
一千後勤軍不隻要押送軍資,護衛軍醫,此次則還另有重任!
無論唐瑛還是伏壽,抑或其他將士們家屬,都在軍醫隊伍之中!
後勤軍也在廖化指揮下,保持住了優良作風,打不過就跑!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將士們家眷,置身險地!
隻要前軍大戰稍微受挫,他們就要及時撤到後方,跑路到斥候軍中!
這是廖化長期土匪生涯中,最為寶貴的生存經驗!
相比於水賊出身的甘寧,險些被趙雲捅死後才知收斂,無疑更為穩妥!
不過此刻廖化,卻並未在後勤軍中,反而到了大軍最前!
他為人與黃忠略有相似,戰時與戰前,完全是兩個極端!
戰前可以謹記活命信條,佈置後路,有條不紊!
一旦遭遇大戰,則如瘋魔狂狷,往往悍不畏死!
如今手中的丈八長矛,則正是在他膽大包天時,拚命所得!
這也正是土匪的真正本性,再是謹慎,想要活著也得拚命!
大軍最前,陸遠一如既往,身先士卒!
一眾大將縱馬呼嘯,緊緊相隨,護衛左右!
周泰,廖化,張遼,高順,太史慈俱在!
他們對於此戰,皆是鬥誌昂揚,心頭神往!
畢竟大軍在此逗留已久,時刻防範西涼軍東進,還不如主動解決隱患!
隻是此戰來臨,太過突兀!
好似主公隻在一念間定奪,讓他們難免心中疑惑!
一眾大將也皆是左顧右盼,不時看向陸遠,欲言又止!
個個有心詢問,隻是念及主公近日心情不好,唯恐再被訓斥!
畢竟主公性情,從無君子之風,也難有禮賢下士的姿態!
老太守進京後,主公就天天陰沉著臉,好似專門要拉人打軍棍一般!
眾將踟躕片刻,最終還是齊齊看向了周泰!
反正這廝頭腦簡單,皮糙肉厚,也不在乎主公訓斥!
周泰神色一震,感受到的卻是眾將對他濃濃的敬意,當即縱馬靠近,抬手抱拳,鄭重其事道:“主公,末將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不過末將覺得,還是當講的!”
陸遠稍稍側目,先是看了看周泰,隨即看向眾將,心頭稍稍瞭然!
“主公,末將不畏大戰,不過此戰是否太過匆促!”
周泰卻不等陸遠答話,一本正經,徑自開口:“末將知道,主公心憂老太守,急於解決關中戰事,回頭困死京城,也好與老太守早日團聚!可此戰準備不足,難免失策!”
陸遠臉色一沉,這個混賬,竟然以為自己是與他一樣的莽夫?
眾將也同時心頭一緊,這廝果然頭腦簡單,怎麼會想到這一層?
周泰卻恍若未覺,自顧自道:“以我軍以往戰績,區區三萬西涼莽夫,倒是不足為慮!不過長安城內,尚有韓遂一黨,同樣是三萬莽夫,始終與西涼軍狼狽為奸,我軍卻不可不防!”
他振振有詞,繼續道:“何況這六萬莽夫,並非白波軍的水貨徐晃,所統領的五萬騎兵可比!他們在此嚴陣以待已久,我軍難以出其不意,像在河東那樣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陸遠挑了挑眉,這廝竟然毫無自知之明!
這廝分明就是個莽夫,卻反而把西涼軍和韓遂亂黨,都視作莽夫!
甚至頗有將才的徐晃,也被這廝當成了水貨!
周泰卻我行我素,繼續道:“何況我軍在關中佈置,已有成竹勝算!隻要河北諸侯一到,就可甕中捉鱉,一個也不會少!主公何必在此時多此一舉,針對西涼軍開戰!”
他眉宇凝重,又苦口婆心道:“主公一慣領兵,皆會佈置先手,同時留下後手,以便進退有據!此刻毫無準備,無端開戰,哪怕傷了一個兄弟,也是虧本生意,得不償失!”
他說到此處,才終於閉嘴!
隻是眉宇凝重,始終一副錚錚鐵骨,誠心勸諫的姿態!
眾將卻都是神色複雜,稍稍縱馬遠離,不忘憐憫地看了周泰一眼!
他們倒是不畏大戰,反而更擔心主公斥責,影響沙場建功!
畢竟主公最看不慣文人那套,什麼當講不當講之類廢話!
反而周泰這廝指點江山,渾然忘我,已經越說越偏!
本來隻是問詢,到了這廝口中,卻成了質問!
恐怕主公惱羞成怒之下,下一刻就會一馬鞭甩來,把這廝趕到後軍!
此時還得離這廝遠點,以免遭遇池魚之災!
陸遠卻是環視眾將姿態,緊了緊手中馬鞭,略作沉吟,才遲疑道:“你們,都是這麼想的?”
周泰當即介麵,言之鑿鑿:“他們與末將一樣,都有此憂慮!隻是他們一群慫貨,隻知趨利避害,卻不敢忠心勸諫!”
他瞥了眼陸遠手中馬鞭,略微遲疑,一本正經道:“主公,末將一會還要大戰馬超,揚我親衛軍兵威!暫時挨不得軍棍,更挨不得馬鞭……”
陸遠懶得理會周泰,隻是環視眾將,略作思忖!
他習慣於頤指氣使,釋出軍令,無意對人解釋!
不過以往戰事,他在佈置當中,就已有了謀劃痕跡!
反而此次西進,大動乾戈,之前的確未有絲毫佈置!
這也是因為此次大戰,完全是他臨時起意,當機立斷之舉!
這也讓眾將難以揣測到其中深意,不免心有隱憂!
而他麾下大將,他都極為看重,甚至對他們都已有規劃!
當下行軍途中,倒不如為他們提前做些安排,略作解惑!
他念及此處,當即隨意一揮馬鞭,悠悠開口!
“兵爭之道,往往先發製人,後發受製於人!”
陸遠環視眾將,意味深長道:“不過兵行詭道,豈有常勝之法?我軍以往戰事,的確步步爭先,以圖先發製人!不過我軍卻始終會閒置一子,以作退路!你等可知為何?”
周泰拍了拍甲冑上的鞭痕,感受到主公力道,並未因此盛怒!
反而主公姿態,更似胸有成竹,不是匆忙開戰!
他也不禁略作沉吟,當即咧嘴一笑:“主公,此事你教過末將,就是為了進退有據!”
“大軍閒置一子,的確可以進退有據,以備不時之需!”
陸遠微微點頭,悠悠笑道:“不過所謂後發受製於人,隻是短接相接時的常態,是尋常兵法!一旦戰事膠著,這閒置一子,就可隨時後發製人,甚至直取敵軍要害!”
眾將策馬奔騰,卻也皆是紛紛皺眉,若有所思!
對於兵法,除了周泰與廖化以外,他們當然不會陌生!
而周泰與廖化,也常年在生死間打滾,各有際遇!
雖然未讀過《尉繚子》,卻也對兵法另有理解!
主公所謂閒置一子,無非是指文醜的兩萬山地軍!
山地軍不在諸侯算計之中,反而已到了西涼金城郡待命!
如果大軍遇險,有山地軍在外圍支援,的確可為大軍爭取退路!
如果是關鍵時刻,山地軍突然撲入戰場,也的確可以後發製人!
這個關鍵時刻,就是戰事陷入膠著,以便山地軍直取敵軍要害!
如此想來,主公此次兵進西涼軍營,就是要給山地軍創造機會!
眾將略作沉吟,皆是心有所悟,知道主公並非盲目出兵!
至於其它疑惑,大戰在即,倒也不便相問!
唯有周泰一拍大腿,毫不自覺,咧嘴大笑:“主公計謀,果然與末將所想一樣,要用文醜當飛刀!不過關中戰場上,還有韓遂一黨,與馬騰互為犄角,我軍斷不可大意!”
此次陸遠解惑,也隻是讓他明白了主公不是多此一舉,無端開戰!
不過對於關內局勢,長安城內的韓遂一黨,他卻依舊心存疑惑!
畢竟是六萬騎兵,在關中嚴陣以待!
可惜此次,陸遠卻無心為他專門解惑!
甚至眾將也對此事興致缺缺,無人理會!
唯有廖化稍算好心,揮舞著糞叉,懶洋洋提醒:“韓遂巴不得馬騰早死呢!”
這是眾將之前私下議論過之事,可惜當時冇帶周泰!
關中馬騰與韓遂雖然聯名勤王,實則隻因他揚州軍勢大,奇襲關中而已!
他們也隻是唇亡齒寒,為了應對他揚州軍,無奈而為之!
不過他們之間,卻早有仇怨,難以真正聯手!
以他們的立場,隻會期待對方與他揚州軍魚死網破,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至今還在關中蹉跎,未對他揚州軍動手,就足以證明他們貌合神離!
顯然是都不願率先對揚州軍開戰,為他人徒做嫁衣!
不過典韋遷徙走關中百姓後,以至於關中民力耗竭,糧草不濟!
他們兩支騎兵,六萬大軍,終日人吃馬嚼,消耗何其巨大!
而馬騰的糧草來源,如果不對他揚州軍劫掠,就隻能從西涼征集,或從韓遂處獲取!
其中從西涼征集,後勤補給太長,絕非上策!
此刻必然是馬騰在謀劃韓遂糧草,韓遂則在對馬騰嚴防死守!
如此聯手之勢,談何互為犄角!
恐怕韓遂一黨,就在等待他揚州軍西進,與馬騰的西涼軍血拚!
即便馬騰兵敗身死,韓遂都未必肯出長安!
除非他揚州軍與西涼軍拚的魚死網破,韓遂纔可能出來收拾殘局!
可惜周泰聽著廖化解釋,卻依舊冇能想通,忍不住撓著頭皮,訕訕笑道:“主公,這土匪所言,有何道理?”
“你稍後就懂了!”
陸遠神色不耐,轉而側目:“高順,可曾帶信鷹?”
這是他親定的親衛軍主將,卻為眾將排斥,他自然也老臉無光!
隻想趁勢佈置大軍,讓這廝自己理解!
反正此事無論戰前還是戰後佈置,都無礙大局!
而且幾道軍令,也不會耽擱大軍行軍!
高順聞言,當即神色一肅,在馬上抬手抱拳:“回稟主公,信鷹正在後勤軍中!如需軍令,斷不會有誤!”
他行事刻板,在揚州軍中顯得呆頭呆腦!
甚至陸康等人進了軍營,他也依舊逐個搜身!
而且他為人無趣,從不飲酒,好似隨時準備大戰!
不過他一切以軍規為重,卻讓陸遠極為信任!
“傳令文醜!”
陸遠並未廢話:“山地軍即刻兵進武威,遷徙儘西涼百姓!尤其是馬騰族人,一個都不能少!此事限期五日,不得有誤!”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個人提醒他一下,西涼民風彪悍,非常之時,當有非常手段!”
他早有打算,山地軍進入西涼,一舉端了馬騰老巢!
這是他大軍兵爭,想要率先搶到的一份紅利!
不過其中真正關鍵,卻是對西涼軍的釜底抽薪!
隻要將西涼物資取之一空,西涼馬騰就已再無退路!
首先掐斷了西涼軍糧草,令其後勤供給,隻能從韓遂處獲取!
而韓遂同樣是無源之水,坐吃山空,斷然不會無償供應西涼軍消耗!
西涼老巢被破的訊息到時,這兩支貌合神離的大軍,必因糧草而另起爭端!
哪怕他們真能同仇敵愾,合力劫掠揚州,他揚州軍也可隨時遁入深溝陷阱後方!
當中關鍵,隻是他要儘量拖延西涼軍,讓西涼老巢的訊息來得晚些!
當然五日時間,也是他按西涼軍回師的時間判斷,早有斟酌!
即便冇有親衛軍糾纏,馬騰即刻回師,也護不下西涼老巢!
何況他親衛軍一旦靠近西涼軍營,馬騰就絕不敢輕舉妄動!
而文醜卻可在西涼肆無忌憚,大肆分兵遷徙百姓!
隻要將西涼百姓遷徙進陳倉古道,百姓就可轉入益州!
此事也將徹底功成,算不得難事!
甚至無需動用典韋,許褚兩支西路伏兵!
這也是他之前,並未急於下令的原因!
隻不過西涼民風彪悍,遷徙百姓,恐怕少不得衝突!
他要維護揚州規矩,就不可能下令,無所不用其極!
之前是想戰事起後,以馬騰不服朝廷大將軍管束為由,弄一封矯詔!
不過此事並非關鍵,他也順勢隨意丟給了高順!
反正高順整日不苟言笑,再是窮凶極惡,也說得過去!
“末將領命!”
高順倒是並未多想,依舊在馬上抱拳!
隨即就調轉馬頭,準備回後勤軍傳令!
張遼卻是心思急轉,暗自推演,猛地神色一亮,振奮笑道:“主公英明!”
“此外,傳令徐庶!”
陸遠向張遼微微擺手,及時叫回高順,神色凜然:“征北軍西進黃河上遊,誌在對河北二十九萬大軍,銜尾追殺,不死不休!”
眾將皆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河北諸侯要輾轉進關中,自然避不開征北軍!
主公之前冇有下令,隻是擔心河北諸侯回返,打草驚蛇!
此刻河北諸侯既然已經出發,有征北軍在後,也已冇了退路!
反而徐庶這個小白臉領兵,好像數次大戰,還從未留過活口!
隻是主公軍令是銜尾追殺,而敵軍人多勢眾,不知徐庶能截擊下多少!
這次卻是連周泰都已想通,拍著大腿,難掩滿麵振奮!
“主公佈兵,果然不會隨意亂來!”
周泰抬手抱拳,咧嘴大笑:“就像敵軍盛傳,主公最是精於算計!即便我軍占儘優勢,他們想要和我軍明刀明槍一戰,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環視其餘眾將,有心得到讚同!
可惜入目所見,隻有一張張僵硬笑臉!
“大軍後手,自是多多益善!”
陸遠麵沉似水:“傳令全軍,兵至西涼軍三裡外!你既然有心鏖戰馬超,就由你去叫陣吧!”